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過隙,忽然而已。
在此三年光陰中,整個大夏皆尤為安靜。
時隔百年,南方的蠱村又發生了一次大火,蔓延二十裡,死傷尤為慘重,乃是人為。
西方淨土踏足大夏地界,特意到皇城傳佛,將佛光恩澤,福照整個大地。
大夏廢舊立新,重新修改了農民法,更在大夏國土各地,設置了糧站與靜妖部。
除了每月分配給大夏子民的糧食外,糧站的價格也成為全國統一的標準,以此來解決大夏子民的溫飽問題。
而負責平息妖亂的靜妖部,也讓大夏國土中的老百姓,活得更加安心。
妖亂年年在減少,而魔道,也銷聲匿跡了三年,沒有絲毫動靜。
整個大夏子民,因更好的生活,也消除了三年前,對於大夏皇帝性別的歧視。
或許是夏寧的稱帝,讓本來男尊女卑的傳統,逐漸被打破,大夏女子的地位逐漸上升,這倒是讓一些思想傳統的高門大戶,對此尤為介意。
大夏一百九十七年,春,徐志與僅剩的一千大夏軍士屠殺殆盡北方的癡鬼,佔領雪域,凱旋而歸的消息傳遍整個大夏。
也是同一年春,大夏第一將軍黃埔之橋病逝,其精神與世長存,享年九十二歲,其墓碑被建立在英靈殿最中央的位置,整個大夏皇城熄燭三日,為其悼念。
而余臣楓被冤枉為魔一事,夏寧廢了些心思,在民間花重金請了不少的說書先生,僅用三年的時光,便讓余臣楓的事跡,傳遍整個大夏國。
而對大夏封刀人故事尤為熱衷的昆侖,自然也不例外。
玉虛街也因說書人最新的故事,而變的尤為熱鬧。
剛至酷夏,位於十二異族中央山頭的靜心族,便迎來了五十年才可舉行一次的聖女儀式。
然而,本該熱鬧非凡的儀式,主角卻消失不見了。
剛滿十七周歲的徐雯在受完上任聖女的傳承後,連聲招呼都未與族長打,便急匆匆的離開了家族的族庭。
小時候便尤為活潑搗蛋的徐雯,並未因年紀的增長,而有任何變化,反而更為活潑。
這讓已經年邁的靜心族長十分擔心,把整個靜心族未來五十年的氣運交給這個心大的丫頭,真的靠譜嗎?
沒來得及去換便裝,就穿著一身聖女華服的徐雯離開族庭,由南向山下快步而去。
太陽即將落山,昆侖上的一層晚霞尤為絢麗,大好年華的少女一身華服快步奔逃,精致的臉頰洋溢著燦爛的笑容,一雙如湖泊般清澈的眼眸微微泛起漣漪。
那樣的眼神,滿是對某一個人的期待。
順著落日趕到子山山腰時,時間正好,簡陋的木屋外生著篝火,映襯著天邊的一片暖霞。
即使離得遠,徐雯也嗅到了一股無比醇香的野雞味兒。
而那個男人,就坐在篝火前。
穿著野雞的木棍被他攥於掌心,時不時的,會往野雞上潵一些鹽巴。
“我還以為你不等我,又自己偷吃了!”徐雯的言語有些小傲嬌,但臉上卻洋溢著無比燦爛的笑容。
余火側過臉,見此時徐雯穿的如此華美,不禁覺得有些新鮮。
曾經活蹦亂跳的小丫頭如此看來,還真是有些大家閨秀的模樣。
“這麽重要的日子,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余火在此地生活了三年,心中清楚今日對靜心一族來說,有多麽的重要。
如此情況下,
這丫頭竟穿著聖女儀式的正裝跑到自己這來,余火真不知該說些什麽。 還真是一個古怪的丫頭。
“儀式上的糕點,哪有大叔這兒的野雞香。”
余火無奈,扯掉一個雞腿,遞給坐在一旁的徐雯。
徐雯倒也是不拘小節,穿著一身優美的華服,吃起雞腿來哪有一點靜心聖女的姿態。
兩兩無言,借著篝火,一邊吃著野雞,一邊看著夜空。
絢麗的晚霞緩緩暗淡,直至夜幕呈現出一輪五彩斑斕的月。
“我要離開了。”
余火的聲音很輕,沒什麽情緒。
不過他會對徐雯說出此話,而不是選擇一走了之,足以證明余火已經將徐雯當成了一個朋友。
將最後一塊雞骨頭丟進篝火中,徐雯精致絕美的臉頰上浮現一抹哀傷。
“我不同意。”
“……”余火不知該如何回答,畢竟徐雯在她面前,經常如這般,像個孩子一樣耍無賴。
當然,她就是一個孩子。
“你還欠我二兩銀子呢,怎麽能說走就走!”
感受到徐雯有些顫抖的聲音,余火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選擇沉默。
兩兩無言,又持續了好久好久。
徐雯清晰的感覺到身旁余火的內心,無一絲波瀾,就如同他的內心欲望,是透明的。
她清楚,自己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左右余火的決定。
“你想去哪?”
“十萬大山。”
徐雯想都沒想:“我陪你去。”
余火收回視線,看了眼一旁的徐雯,笑了笑,隨即搖了搖頭:“我要去的,是十萬大山腹地,很危險。”
“既然危險,你幹嘛還要去?”徐雯的語氣,明顯有些怒意。
這個問題,倒是將余火問住了。
在靜心族的這三年時光,余火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十萬大山,不同的是,每至晚霞,便會有一個古靈精怪的少女,來自己這裡蹭吃蹭喝。
就好似曾經在十萬大山,每當太陽落山,便會有一隻渾身生火的畢方,從屋子的上方緩緩滑翔而過。
數年如一日,沒有一天缺席。
“斬妖除魔,替天行道。”余火只能這樣回答。
三年中,余火一直在推演自己與魔道相關的種種,就在年初,他終於想通了魔道最終的目的。
井六那張十萬大山腹地的地圖,便是關鍵。
赤冥妖靈依然握在魔道的手裡,這對整個大夏來說,乃是一個隱患。
原本在隱部,眾人皆懷疑魔道是想利用赤冥妖靈將整個皇城炸成一座廢墟。
實則不然,魔道的目的,乃是要至十萬大山腹地,利用赤冥妖靈無比龐大的力量,炸毀大山腹地中,那道連接天外天的雲梯。
那是凡塵唯一連接上蒼的橋梁,若是炸毀,凡塵與上蒼將會失去自然力量的製衡,沒有了規則。
凡塵可上,上蒼可下,整個世界,將會失去最原始的秩序。
余火想象不到,若魔道真是如此,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麽樣子,可無論如何,事情終將會往最不好的那個方向發展。
失控的世界,或許只會存在殺戮。
在余火想來,地圖上被井六用紅漆圈畫的孤山頂端,很大可能就是大山腹地的雲梯位置。
余火聽煙老頭說過,每至閏年,雲梯便會在八月顯現而出,持續三日到半月不等,並無任何規則。
今年便是閏年,若魔道的目的如余火猜想那般,是要炸毀大山腹地的雲梯,那麽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魔道便會在大山腹地有所行動。
而余火,必須要在雲梯顯現之前,阻止魔道的陰謀。
“大叔,你知道嗎,我們靜心族人,從小便會覺醒靜心之力,可以感知到別人內心的情緒,不過……我有些特殊,除了情緒,我還能看到他們的欲望。”
“……”
“可是我卻看不懂大叔,人存於世,不可能會沒有一絲欲望,而大叔你的欲望,卻是透明的。”
余火似懂非懂,沒有完全理解徐雯此言的深意。
“所以我一直都很好奇,大叔你活著,到底為了什麽?封刀人的意願,難道就一定要是斬妖除魔,替天行道嗎?”
余火輕輕搖了搖頭,依然將視線,投向夜幕中那輪斑斕的月。
對於封刀人的故事,在昆侖流傳了好多年,而徐雯從小受其影響,與大部分的昆侖異人一樣,對行走天地間斬妖除魔,替天行道的封刀人,有一種強烈的崇拜。
可隨著年齡的增長,徐雯對此八字便尤為迷惑。
“為何斬妖除魔,便是在替天行道?難道天沒有那個能力,需要凡人的幫助?”徐雯再向余火問出自己心中的疑問。
她也曾向族中很多人問過一樣的問題,而所有人的回答幾乎如出一轍,他們皆會反駁徐雯,稱“替天行道”,乃是所謂的規矩。
可徐雯覺得,這個規矩,未免太霸道了,需要用人的生命來為此正道。
若妖魔是惡,天將其消滅便是了。
這個問題對徐雯來說,是一個死循環,她想不通,更想不透。
余火沉默片刻,隨即又笑了起來:“妖魔本與凡人對立,若有惡念,自然要殺,然而世人對替天行道這四個字,卻有些誤解。”
徐雯聽的尤為專注。
“我不明白,為何世人皆要把替字解意為幫?替便是替,既然天是錯的,那我等封刀人,便要代替天,以此行道!”
一張冷峻的側臉,真摯的眼眸中,正燃燒著熊熊烈火,其中好似盤旋著兩隻代表著重生的鳳凰。
這一刻,徐雯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喜歡上這個大叔了。
昆侖夜晚的夏風,異常悶熱,醒耳的獸鳴響徹夜空。
而徐雯,卻屏蔽了周圍一切的聲音。
眼中是彩月下,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耳畔,乃是他如滾滾熔漿,不斷翻滾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