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夢古擋在江婉兒身前,張開手,三根針躺在他的掌心。
這針是從房外過道透過窗射進來的,但憑著他過人的五感,全然沒有察覺到外邊有人來過的跡象,或者說,現下仍有人潛伏在外面!
世間能在他全力催動感官的情況下藏住自己的蹤跡的,他雖不知道有幾個,但肯定不會太多。若只有他一人,那現在已經追出去看了,但房間內還有兩個女人,一個粗通武藝,另一個可說是嬌花一朵,全無自保能力了。投鼠忌器下,他只能門神般站在原地。
好半晌也不見外邊有後續動作,徐夢古長出了一口氣。說起來,他入江湖這麽多天,像今天這般小心翼翼可謂是第一回。
“喂,怎麽回事?”小娘皮之前見他神色肅穆,不敢出聲,可這人卻傻站著半天,她有些受不了這種氣氛,出言問道。
徐夢古將手移到她的眼前。
“很常見的暗器。”小娘皮畢竟是天機閣出身,眼力勁是有的,“會使暗器的都會這招,一般用來對付功夫差的或者普通人。”她補充道,說完看了眼江婉兒。
徐夢古自然知道是對著江婉兒來的,但聽葉小娘輕易把自己摘出武功差的有些好笑。
但眼下明顯不是與她鬥嘴的時候,他轉向江婉兒:“江姑娘,你可有什麽仇家?”
“我一風塵女子,哪會與人結仇?”江婉兒倒是鎮定反問。
“那可不一定。”葉小娘又跳出來準備怒刷存在感了,“江姑娘你天姿國色,難免有求而不得的懷恨在心,退一步來講,或許有人嫉恨你的美貌也說不定。”她覺得自己的推斷合情合理,即使沒有言中,也相差不遠了。
江婉兒卻仍是淡淡回道:“哪會有人嫉恨我這樣的女子。”言語中頗有些沉鬱。
葉小娘見她這般,心知說錯話了,當下訕訕,也不再言語。
“你們在這裡待好了,我出去看看,靈靈,你照看好江姑娘。”徐夢古覺得事情並不簡單,說完後便徑直出門了。
“怎麽稱呼人呢?”葉小娘嘟囔道,聲音卻很低。
“葉姑娘與徐公子是朋友?”兩個女人同處一室,本來沒什麽話好說。江婉兒畢竟在煙花之地摸爬滾打,自然懂得與人攀談,主動出聲問道。
葉小娘下意識搖頭,然後又急忙點頭,言不由衷道:“算是吧。”
“徐公子人品風流,才華橫溢,姑娘能有這樣的朋友,真讓婉兒羨慕。”江婉兒悠悠歎了口氣,語氣豔羨。
“他啊,也就一般吧,第一次跟我交手還沒打過我。”小娘皮驕傲地叉腰道,全然忘了自己如何取勝的。得意間,她忽然察覺到什麽,上下審視著眼前女子:“你怎麽知道他才華橫溢。”女人天生的敏銳使她洞察到對方言語中的破綻。按照他們的意思,江婉兒之前並未見過徐夢古,才華橫溢之說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徐公子談吐儒雅,氣質絕倫,一看便是世家子弟,才華橫溢是我猜的。”江婉兒牽強解釋道,她作為這江州的花魁,本就是八面玲瓏之人,哪會不經意露出這樣的破綻。只是昨夜小娘皮尋人氣焰囂張,今次與徐夢古聯袂而來,那人又對她甚是禮讓,心裡有些不舒服,故意讓她察覺到些東西。方才談及贈畫者,亦是故意看了眼徐夢古,好讓她生出些懷疑。
小娘皮自然不會被她這樣蒙混過去,但依舊點頭表示認同,隨後又將話題往回引:“適才江姑娘說那畫的作者不方便透露,
如今這裡只有你我二人,能否透露一二?現下便隻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也不怕你好笑,那畫我看了甚是喜歡,做夢也想有一幅,還請姐姐不吝賜教。”為了拉近關系,她主動稱呼對方為姐姐。 江婉兒自然不會如實告訴她,反問道:“我看徐公子應當也是極擅丹青,葉姑娘怎麽不問他要一幅?”不知怎的,她就想將話題朝徐夢古身上引。
“你說他啊,我求他了,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這人當真可恨,現在我能找的只有你了,好姐姐。”小娘皮開始撒起嬌來,這是她的戰略級武器,往日在天機閣無往不利,最近也只在徐夢古身上失過手。若不是她心裡對著作畫的人有了幾分猜想,必定不會放下架子求眼前這個看起來不怎麽順眼的女子。
江婉兒作為花魁,什麽樣的男人都見過,各式的女人那更是見了不少,自然不會被她三言兩語迷惑:“我那位朋友性格實在古怪,我真不好擅自將他的消息告訴別人,這樣吧,我有機會幫你問問,若他答應了,再支會你。”她這一番話甚是推心置腹, 叫小娘皮不好再強求下去。
見對方怎麽都不為所動,葉小娘好生無趣,便坐在一邊一言不發。江婉兒其實也不想與她多話,一時間,房內複歸平靜。
沒多久,徐夢古推門而入,臉上帶著些疑慮,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怎麽樣,查到什麽了?”小娘皮率先出聲。
“江姑娘……”徐夢古叫了聲江婉兒,隨後卻停了片刻,似在組織語言,“金主事死了,請你節哀。”他的語氣中有幾分沉重,聽起來事情遠不止這麽簡單。
江婉兒聽了瞳孔猛縮,人一時愣住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臉色卻如雨打的殘花一般,極盡凋零的美感。
“金姨死了?”她用盡渾身力氣才擠出這四個字,兩行清淚已順著她的臉頰流下。
她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男人,希望他嘴裡面能吐出否定的答案。
徐夢古默然點頭,沉默半晌後,他又道:“我已讓人報官去了,她們說這明月當樓金主事不在的話,便是你說的算,你與我下看看吧。”他本不欲在傷口上再插一刀,但形勢比人強,現下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江婉兒已莫大的定力平複心情,輕輕點了點頭,雙手撐住桌面,努力站了起來,可還未站穩,身子一晃,又要坐下。
小娘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柔聲道:“我扶你吧。”
江婉兒感激地望了她一眼,轉向徐夢古:“公子帶我去看看吧。”
徐夢古知道她心中悲痛,但眼下不是矯揉多情的時候,當下不複言語,徑直在前面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