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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當此時》第12章 琵琶
  朝雲追蹤著樊少龍來到了一間客棧。

  客棧門前豎著一杆大旗,旗上寫著都來客棧四個大字。客棧內裡,空間不是很寬闊,擺了四張桌子,十六把椅子,已經顯得有些擁擠。

  朝雲入店前在門外打探了一番。朝雲自青裡龍山追蹤樊少龍以來,樊少龍每次住宿食飯都必選擇人多之處,每每都會挨著窗戶,正對門迎。可是這次卻走進了一家門可羅雀的客棧,背對著門面。

  朝雲心裡盤算,按照江湖規矩,以背示人,乃是談判之意。朝雲心裡盤算起來,但是他至少明白樊少龍已經發覺了自己的行蹤,此時不進更待何時。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索性一試,便知究竟。

  於是朝雲緩步跨過了門檻。

  突然一陣疾風,朝雲身後的兩扇門一齊關上了,朝雲斜目而示,步伐不停,呼吸不亂。仍舊向裡頭走去。此時,一個高瘦男子手持一杆大筆,從櫃台後面跳了出來,徑直朝朝雲的面門襲來,筆鋒凌厲,步伐輕健。

  朝雲雙目直視著筆尖,隻待它近身已不及三寸時,身子一擰,雙腳貼地一旋,便繞到了高瘦男子的身後。高瘦男子心中一驚,兩撇八字細胡,微微一抖,氣息已然紊亂。

  突然從屋內角落竄出一個矮胖壯漢,腳步沉重,如有千金墜地,他抄起搭在肩上的抹布,隨手高高掄起,一股疾風直抵朝雲後背。朝雲閉目,耳聞四面八方之風聲,只聽得一陣急促的尖鳴聲劃過自己的腦後。

  此時朝雲用手輕拍高瘦男子,高瘦男子如同離弦的箭,嗖的一聲躥了出去,而此時朝雲借這一掌之力,側身向後疾步躲閃。

  矮胖壯漢來勢洶洶,雖然失了目標,但是前進之勢卻無法消解,他掄起的抹布,如同一杆鐵鞭,打在了一個桌子上,桌子四腿未折,桌面卻被劈成兩半,這才消了他這一“鞭”之力。

  矮胖男子氣喘籲籲的站在原地,高瘦男子從地上爬了起來,起身施禮:“多謝少俠出手相救,不然今日在下必定死在這胖子手裡了。”

  聽聞此言,胖子惺惺的哼了幾句。

  朝雲點頭示意,此時坐在一旁的樊少龍說道:“公差好功夫,步伐靈活如燕,不過這一路跟隨在下,著實是件辛苦差事。”

  朝雲答道:“樊兄好眼力,是在下漏拙了。不知樊兄有何賜教,功夫也試了,也該示明了吧。”

  樊少龍正要表明己意,這時門外傳來了一個老者的聲音:“二位在此相會,老生多有叨擾,還望海涵。”

  “你既已至,不必躲躲藏藏,現身吧。”樊少龍大聲喊出了這句話,聲音中頗有些憤怒。

  這時一位鶴發老者,弓著腰緩步走進了客棧,後面跟隨著六名壯漢。老者精神矍鑠,一撮黑色山羊胡掛在尖尖的下巴上,一隻手不停的擺弄著。

  後面的壯漢,一個個面容猙獰,身上穿著皮甲,腰間別著寬刃大刀,步伐沉重,頓挫之間氣沉若千金。倒是那老者,步伐輕盈,腳底好似未與地面接觸,但是身形確是不虛不晃。

  朝雲坐在凳子上仔細的聽著這一行人的步伐呼吸。這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對戰之前,盡量摸清對方的底細,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老者邊踱步遍言語:“少龍掌門,此次下山都帶了些什麽寶貝,讓老朽開開眼?”言語中略帶譏諷和挑釁。

  樊少龍答道:“老家夥,你們富義幫的鬼心思,別以為我不知道,這東西打死也不會給你們的。

”  “那你是打算獻給官府,換個所謂的榮華富貴?那些個當差的可都是見利忘義之徒。不信你就問問對面的這位吧。”說完山羊胡竟然緩緩的向朝雲施了禮,嘴角輕揚,目光斜視著朝雲。

  朝雲眼睛盯著山羊胡,心裡是大大的不爽,自己此行竟然被如此多的人發覺,而自己卻渾然不知,心中甚是懊惱。山羊胡的施禮,也是頗有諷刺的意味。想到這些,朝雲的心中更添了幾分怒火。

  朝雲站起身,回了一禮,言道:“在下來此只是秉公辦事,該辦的辦,該拿的拿,當然該殺的也會殺!”

  “哈哈哈,好大的口氣,看面容倒是溫文爾雅,說起話來卻頗有幾分狠辣,只是不知道能耐如何?”

  樊少龍看到眼前的一幕,心中也開始盤算起來,他此行下山所負之物,必然會引起多方側目,他本打算與朝雲談談條件,以換得半生安寧,可是事情卻走漏了風聲,引來了富義幫。此時,他心中也開始懷疑自己將此物交於衙門是對還是錯。

  所謂富義幫,乃是由前朝“營構義福”所來,本是救濟窮人的慈善組織,一度發展成數十萬人。後來戰亂迭起,被奸人利用,最終成了一個地下黑幫。勢力如今遍布全國各地。

  樊少龍考慮過很多選擇,敢於接手他手中之物之人,寥寥無幾,而這富義幫,表面上“劫富濟貧”,背地裡卻乾著好多見不得人的勾當。他擔心自己一旦交出寶物,也許會被殺人滅口。而只有朝廷或許可以讓他悄聲匿跡的活著。

  這場交易本身就是一次賭博,不過是拿命賭一生死罷了。如今卻引得雙方亂鬥,不知道是從何處走漏了消息。

  此刻他也顧不得許多,剛才朝雲的身法實力他已是心知肚明。山羊胡自是來者不善,功力高深莫測,不過若能與朝雲合力一處,或許可以一搏。此時擺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條路,拚死一戰而已。

  同樣擺在朝雲面前的也是這樣一條路。

  樊少龍站了起來,三人共處一室,殺氣騰騰。店家和小二見狀,心中明白大戰在即,自己恐怕也難逃比劫,二人也是江湖中人,是樊少龍多年的好友,這些年一直受樊少龍的資助,算是他在這杭州城的眼線耳目。

  一群人擠在一間狹小的屋子,並不言語,氣氛也變得越來越壓迫。突然一聲長刀出鞘的聲音,劃破了安靜凝重的空氣,樊少龍搶先出手,刀鋒直逼山羊胡老者的咽喉。老者眼神不晃,只是側身低頭,閃了過去,後面的六個壯漢蜂擁而上,把樊少龍圍了起來。

  朝雲眼睛死死的盯著山羊胡,他心中盤算著應敵之策。

  樊少龍的包袱放在桌子上,朝雲和山羊胡同時抓住了它,你拉我扯,不肯相讓。此時店家和小二從身後衝了過來,各自往山羊胡身上施展本事。然而這山羊胡,一個轉身,便貼到了朝雲身後,這二人趕忙收手,可是為時已晚,朝雲不得已出手抵擋,這包袱就落在了山羊胡手中。

  山羊胡得了包袱,便往後門閃去,朝雲從身後取下琵琶,右手快速掃弦,一陣急促的音符朝著老者奔襲而去,音符的波動中夾雜著內力的變化,老者隻覺脊背發涼,回首用內力抵擋。朝雲不停的掃弦輪指,試圖用音波壓製老者,而步伐卻不斷的飄向對方。

  可是這老者突然微微一笑,“後生彈得一手好琵琶,不過氣息急促,音律有些不穩,內力還是薄弱啊。”說完便用掌力一催,只聽得幾根琴弦應聲而斷,好似裂帛之聲。

  朝雲將內力催至腳下,頂著對方的衝擊奔向山羊胡,這一招山羊胡並未想到,如此奔襲,內力必然受損,心中隻覺此子不可小覷。朝雲這一招逼迫著二人來到了後院。

  兩人戰至後院,對面而立,山羊胡首先發難,一雙鐵拳如同碗大的冰雹迎面襲來。拳風呼嘯,招式多遍,此乃富義幫的看家本領,無盡藏拳。

  無盡藏,顧名思義乃是無窮無盡之意。修行者必須有深如北冥池的內力,才可駕馭。富義幫的前身營構義福,便是出自佛教寺院,而寺院儲存的施舍之物則稱之為無盡藏,而這無盡藏在佛經中謂之佛德廣大無邊,作用於萬物,無窮無盡。可見此拳威力之大。

  朝雲以琵琶單弦發音,勉強抵擋。突然山羊胡變換招式,改衝拳為掄砸,這一拳勢大力沉,有如千斤壓頂。朝雲抬起琵琶頂住衝擊,琵琶應聲破裂,卻發出“鐺”的一聲,好像有鐵器抖動,身形綿延了好一陣才悠然而去。

  山羊胡撤了一步,說道:“難道老身的實力不配少俠全力一博嗎?”

  朝雲聽罷, 便答了一聲:“請!”

  這兩句對話,使得本來拚死相搏的爭鬥變成了以武會友的切磋。

  朝雲從琵琶內取出一柄劍,劍身細長,表面並不光滑,坑窪之處密布,劍間一點金光閃過。

  朝雲疾步向前,一陣劍風呼嘯而過。山羊胡以赤手抵擋,兩者相撞經發出叮當的響聲,如同兩塊精鋼相碰。

  朝雲一步再進,使出了一招“滾音”,這一式乃是出自琵琶指法,快速挑弦即為滾音。琵琶指法右手以彈挑為主,變化多端,急徐相繼。朝雲以此為靈感,悟出了一套發源自琵琶的劍法,不過這名字卻一直沒有想好。

  朝雲彈挑相接,掃拂結合,勾抹交替,一時間變化無窮,應接不暇。山羊胡以無盡藏拳不斷抵擋,內力佔盡了上風,但是身形卻有些凌亂,以致山羊胡沒有空暇反擊。

  突然如同弦音停滯,朝雲劍刃一剔,一聲急促的劍音如同崩山裂地,劃破了山羊胡左胸的衣服,一股鮮血奔湧而出。

  老者捂住胸口,鮮血從指縫間流了出來,順著胳膊從肘尖不斷滴落。

  “少俠好功夫,方寸之間竟為老朽彈了一曲《入陣曲》,老朽也是開了眼界了,這東西歸你了,不過樊少龍可不是老實人,日後可別被他戲耍了。他日老朽再回來請教少俠的高招。”說完扔下包袱,跳到了房頂上,消失不見了。

  朝雲接過包袱,打開一看,不過是幾件換洗衣服罷了,這和他預料的不差。他轉身進了屋內,地上躺著八具屍首,正是店家和小二和那六個壯漢,而樊少龍已經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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