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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絕封塵錄》第9章 12差
  青鸞國,京都王城,風和日麗,一群太監宮女正在一處宮殿中打掃。青鸞為皇室正統,皇城中宮殿多奇偉莊嚴。此處宮殿名為執明殿,為圓殿,坐北朝南,和周圍皇上妃子所住之殿相比,顯得平平無奇,平日也無人看管,只有些許士兵把守,不讓人靠近。士兵皆是精銳,這執明殿嘛,瞧著那是當真普通,大掃也是幾年一次,沒個定時。雖名為執明,可太監宮女卻都道這裡不祥,不願意靠近,因為每隔幾年的大掃時,都會有人在此失蹤。

  幾個小太監正在在殿中忙著掃除,嘴也沒閑著。

  “真是晦氣,要知道是來這執明殿裡打掃,我說什麽也不去領這活路。”一個小太監道。

  “是啊,聽小吳子說,前幾年那小顏子,來這殿中打掃,打掃完人就沒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真是活見了鬼。”另一個小太監接著道。

  “算了算了,仔細手中活路,反正也沒多少,乾完就是,等回去……”

  話未說完,只聽外面有人高喊:“李公公到。”到字拖得老長。

  殿外走進一人,嘴角無須,眉法皆白,一對鷹眼似乎能透穿人心,正是那李公公,李公公是青鸞王身邊的近臣。今王幼時,李公公就相伴左右,幾十年也不曾離開。

  “打掃得如何了?”李公公問道,聲音尖而不厲。

  “啟稟李公公,這小殿還有些許就打掃完了。”一個管事太監回道。

  “內殿是何人打掃?上來問話。”李公公又問道。

  “快去把小六子、小青子叫來,李公公問話。”管事太監對一名小太監吩咐道。

  須時來了兩個小太監,見著李公公戰戰兢兢,行了禮。

  “內殿可是你二人打掃?”李公公問道。

  “啟稟李公公,正是小人二人。”小六子答道,小青子許是緊張,沉默不語。

  “可有看見什麽?”李公公接著問道。

  “啟稟公公,內殿都是些竹簡,年久積灰,小人不識得字,不敢亂動,隻做了些許擦拭。”那小六子答道。

  “那你呢?”李公公聽完,問向另外一人,一對鷹眼直勾勾看著小青子。

  “啟稟公公,我也一樣。”小青子滿臉慌張答道,頭也不敢抬。

  “很好,事了你們就可以回去。”李公公道,說完就走了。

  眾人行禮恭送,待到李公公走遠,又開始各忙各的,等到太陽快要下山,差不多打掃完畢,各自散去。

  平凡的小殿經過一整天的打掃,似也煥發了生機,在這夕陽下,雖不如周圍偉殿讓人驚奇,卻也自有一番古味。

  幾日後,深夜,執明殿裡,殿門緊閉,殿外依是些許精兵把守,殿裡似有燭光,微不可察。

  “那麽開始吧。”為首一人立於殿內正北,面朝殿門,正是李公公,也是那子鼠。

  這執明殿正是青鸞十二差的議事之所。殿內之人各立一位,氣機長短不一,都是行家裡手。錦衣蛇袖的男子也在,立於殿內東南。

  “卯兔日益得寵,已為文川之妃;未羊傳來消息,說那朱禾有異,改良了農耕之法,糧草產量驚人;酉雞負名,始引林月之言。”正南之人,率先開口,是午馬,也是青鸞十二差的傳信人。

  “西南、東南皆有異星升起,

光芒雖微,卻每日漸甚,未明何解。”有人道,聲音老沉持重。  “弈陽無事。”殿中東北傳來四個字。

  弈陽正這京都西南,而東南則是那小小漁陽。

  “……”

  殿中議事不斷,所議之事大到星象啟示、他國時政、邊境戰事、吏治民生,小到臣子家事、民間奇聞、山間軼事,皆有所指,那便是維護這青鸞的王權不衰。

  待到最後李公公開口道:“此事本是小事,匪不過幾十,只是兵部失察,剿了三次不滅,老將軍又時運不濟,現如今這匪寇居然劫了官俸,此勢不可長。”李公公接著道,“陛下也知道此事,非常重視,本應由醜牛去處理,只是醜牛近期任務有變,所以陛下的意思是讓你負責此事,巳蛇,你明白了嗎?”

  “明白。”那錦衣蛇袖道。“我先從城南抽幾個人去,再擇日動身,這京城中事……”

  “自有我在。”李公公右側傳來四個字,正是戊狗。

  “……”

  一夜議事,待到晨光初露時,執明殿外的綠植上泛起露珠,映著朝霞,晶瑩剔透。而執明殿中早已人去殿空,青鸞的京都王城又迎來了嶄新的一天。

  且說這漁陽城,青幫劫了官俸過去一年余了,本以為青幫有了這些銀子,大家夥都能消停些時日,不曾想漁陽城越發得不安寧了。

  先說這官府衙門。本已解了燃眉之急,雖依然有後顧之憂,可也不至於壞到哪兒去,至少沒有散了架。若是幾方相安,那無非就是衙門想點折,洪幫出點血,過了今年,等明年的官俸一到,又可海晏河清!

  然而事情哪有這麽簡單。這讓洪幫放血,放出了大問題。往年官府衙門裡,也有著不要臉的官差,做那與民爭利的勾當,不過都是偷雞摸狗,小打小鬧,可從不敢擺上台面,怕被王太守拿去法辦。王太守也是知道,有的官差手腳不乾淨,可想著這些官吏也有些能耐,能辦些事,又都是些小打小鬧,未傷民本,所以只要差事辦得好,這王知章王太守,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民不與官鬥,洪幫吃虧不知道是誰的授意,不敢妄動,升鬥小民吃了虧,那就往肚子裡咽,官大人不過分,日子也能過得去。

  可現如今卻不一樣了,衙門官俸被劫,惹不起青幫,便找洪幫放血。王太守授意讓洪幫放了這血,便是在這本就不堅的小小漁陽府衙心中,撕開了一條口子,一條欺軟怕硬的口子,也是一條唯利是圖的口子。

  洪幫組織本就分散,大多都是漁民、船夫,說幫眾也罷,說是百姓也可,找洪幫放血,就成了找百姓收錢。於是乎,這漁陽大大小小的官吏衙役,做起那與民爭利的勾當來,不再遮遮掩掩,做得那叫一個名正言順,心安理得。小貪的官吏成了大貪,不貪的官吏成了小貪,這風氣一起便一發不可收拾了。昔年官民偶有摩擦,也基本能慢慢化解,現下不是摩擦,而是天天針鋒相對,可是苦了這王太守。

  官俸被劫的第二年七八月,發生了一件事,徹底讓官府與洪幫離心離德,也喚醒了沉睡在百姓心中的血性。漁陽的官府衙門居然被幾百個手拿魚叉棍棒的漁民給圍了,起因是這幫漁民,被幾夥衙役反覆地收那所謂的例錢,大家都道,既然官府不讓我們活,那就都不活了,便一窩蜂把漁陽衙門圍了個水泄不通,要個說法。可憐整個漁陽衙役,也就百余人,被圍之時,府衙裡十多個官差把住大門,差點累得背過氣去。王太守沒辦法,差人叫回了那幾夥衙役,當眾訓斥了一頓,退了例錢,好說歹說勸走了這幫子鬧事的漁民。

  本以為這事情過去了,也似乎風平浪靜了,可接下來的事才是難過的開始。這一抓一放在洪幫中間傳了開,也讓洪幫明白了一個道理,一個只要拳頭硬便可以讓不講道理的衙門講一點道理的道理。本來松散的洪幫組織,一下冒出了成百個領頭人,只要一被收這例錢,就有人領頭帶著人去圍漁陽衙門,王太守苦不堪言,這一年上的折子似比在這漁陽前幾十年,加起來的,都多。洪幫也與官府成了水火之勢。

  再說這青幫劫了俸,本是威勢勝時,怎得也不好過?也是從衙門被圍後開始的。洪幫圍了衙門起了勢,有的膽大洪幫頭目也就不怕那青幫惡名了。原本青幫頂著惡名,在這漁陽城大小行當中佔盡便宜,如今惡名不再好使,日子每況愈下。再有就是那洪幫頭目帶著手下的兄弟翻起了舊帳,這舊帳一翻可就是那沒完沒了。往年也不是沒有不要命的二愣子,糾起一幫人來找青幫的麻煩,每次只要去壇村找人,總能把事情擺平。可是現在去壇村,總找不到人,就是遇到幾個大哥也說山寨有事,山門都不讓進。也不知道沈進他們出了什麽事兒。青幫洪幫也開始天天打得個沒完。

  這下漁陽城可算是開了花,官府衙門鎮不住,青幫、洪幫天天打,有時候連這衙門也一起打,衙門、二幫三方勢如水火。百姓的日子不說民不聊生,卻也苦不堪言。

  小酒肆還是老樣子,只是來這喝酒的客人越來越少,雲娘、宋二,小不點三人也不著急,一副樂得清閑的模樣。自從用了陳染的酒方,生意一直不錯,積蓄不少,老掌櫃留下的東西也挺多,就算小酒肆不開業,三人一年半載也不用發愁。世道亂,開門做生意的日子少了,宋二便常帶著不小不點去那壇山,練功抓兔子,好不快活。小酒肆的餐桌上也常常多了一份野味。

  小不點如今已經熟練掌握了疾風式,鍛腿之法也已初見成效。還記得初去壇山時,被宋二像一隻小雞一樣拎著,來回如此,每次過那城門,小不點都叫宋二把自己放下,人小還知道不能丟面子。現下再去壇山,宋二走得慢些,小不點已勉強能跟上了,只是每次到了壇山,都氣喘籲籲,回酒肆時,也是一個樣,可是被宋二給調笑得不輕。

  至於奔雷式和行山式,小不點還沒有練習。宋二說,你小不點年紀尚小,現在練這後的幾式還不合適,傷了身體,後悔都來不及,等你十五六歲再來琢磨這後的幾式,到時自然水到橋頭。小不點也聽話,從不越矩。宋二見他聽話,把後面六式也都打給小不點看了一遍,還教了小不點一門基礎的鍛體之法。如今的小不點,才滿十歲,也勉強算是一個習武之人了。

  這一年,小酒肆的門口,來了個叫花子,世道不好,不富裕的漁陽小城也有了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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