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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絕封塵錄》第6章 劫俸
  小酒肆今日打了烊,大小兩個夥計都去了壇山深處,雲娘在屋內休息。

  翻了年,宋二開始向小不點傳授功夫。宋二、雲娘商量後,和小不點約好每月去壇山三次。

  “從今天開始我教你功夫,小不點我問你,你是想學那真功夫?還是學那假把式?”宋二對著小不點道。

  “什麽是真功夫?什麽是假把式?”小不點問道。

  “真功夫,是這人體的氣機流轉。心肝脾胃髒腑筋骨皆藏有其氣,真功夫便是尋這氣息法門,待練至深處便可銅經鐵骨,刀槍不入,坐照自觀,百毒不侵,氣機不斷而生機不絕,你宋叔也隻窺得其門。”宋二道,“至於假把式嘛,好說,那就是武學招式。劍招、拳法、掌法、刀法、槍法、棍法種種此類,都是假把式。”宋二越說越快。“假把式皆有其形,以形破敵,也皆有其漏,易被人所趁,不過對付普通人,倒是綽綽有余,怎麽樣?學哪樣?”

  小不點沉思片刻道:“我想都學!”

  宋二看著小不點,笑道:“你小子還挺貪心,那你得答應我幾個條件,做得到,我既教你真功夫,也教你假把式,若做不到,那我隻教你假把式。”

  “這第一是不能為惡;這第二嘛,是不能讓旁人知道這功夫是我教的;這其三嘛,其三嘛……”宋二接著道,“先問你,這兩點你做得到嗎?”

  “做得到。”小不點斬釘截鐵道。

  “其三嘛我還沒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訴你。”宋二笑道,看著小不點志在必得的樣子,就莫名的好笑。

  “既然你通過步伐看出了門道,那我就先教你身法,我這身法無名,傳自……”宋二打了個頓笑道,“我也不能說,你看好了。”說著便動了起來……

  天時未暖,微風拂過,清晨的壇山透著清冷,宋二在林中空曠處踏著無名步伐,一邊走著一邊說著。

  “這身法一共九式,第一式,疾風式,此式步伐輕盈,初入門,便能日行千裡,練深處飛簷走壁,踏江而行,來去無蹤。”宋二說著,“此式為這身法之根,需要日積月累方能有所長進。”宋二說得熱鬧,可這疾風式不過是一般的鍛腿之法,學武入門之人皆可用此法修煉,提升腿力。

  陳笑在一旁,模仿著宋二,目不轉睛。

  接著宋二又走了兩式,分別是奔雷式和行山式,兩式都各有所用,不過對一個不滿十歲的小兒來說,還太早,也就那第一式能有所脾益。宋二走奔雷式時,小不點只能看見殘影;而宋二走行山式時,小不點卻感覺地動山搖。小不點是越看越迷,不能自拔。

  練起了功,便不知了光陰,是日夜深,大小二人才回到小酒肆,雲娘把備好了飯菜熱了熱,二人狼吞虎咽。

  一月過後,小不點已經熟練掌握了疾風式的鍛腿之法,清晨念完了書,有事沒事兒就在後院練功。常來酒肆的客人都道是小不點跑得快了,叫小不點慢點別摔著。

  一日,夕陽西下,酒肆裡來了些客人,小不點堂前忙著,宋二又不知道去哪兒摸魚了。

  “小不點,你慢點,別摔著,喝你們這的酒,我們不著急。”一個熟客對著小不點打趣道,這熟客是個抬轎的轎夫,名叫李侃,有活時忙活,沒活就愛到小酒肆來暈兩口小酒,最近常來,這李侃接著道,

“你跑這麽快,可是比宋二賣力,這酒肆給你多少錢一月?可比那宋二多?”  “哈哈哈哈。”幾個熟客都發出了笑聲。

  “不要錢,我是陳叔在馬道上撿的,雲娘把我養大,我生是酒肆人,死是酒肆鬼。”小不點認真道,也不知從哪看來的拽文。

  “……”李侃本想調笑下小不點,順帶諷刺下那愛偷懶的宋姓夥計,不曾想小不點認真說起了身世,無父無母,覺著怪可憐的,一時有些尷尬,竟不知道說什麽。

  “小小年紀跟誰學的生啊死啊的,別理你李叔,去去去,忙你的去。”有人開腔對著陳笑道,說完又對著李侃:“陳染那小子如今也當叔叔了。”這打圓場的不是別人,正是那打酒少年黃江的父親黃海,一個漁民頭子。

  黃海家世代以捕海魚為生,祖上傳下一套看風向海流的經驗,能大概知道這出海捕魚何時安全,何時危險,何時魚多,何時魚少。周圍的漁民也都曉得黃海的本事,就跟著他一起乾。黃海就成了這一帶漁民的領頭人,也是那洪幫的一份子。

  “黃哥,稀客啊,今兒怎麽不叫黃江那小子來打酒?”李侃問道。

  “黃江年紀也不小了,是該做正經活了,今天讓他出海了,去試試水,日子吃緊,也該來幫忙了。”黃江道。

  “黃哥,聽說年前,青幫和洪幫與衙門打起來了?還截了一艘船?船上據說是衙門的俸祿?”李侃也知道黃江是洪幫的一員,突然問道。

  “別提了,一艘船,船員青壯混著官服衙役幾十號人,被別人十幾個人全部撂倒,還沒進城,船上的銀子就全沒了,確實是衙門的官俸。”黃海喪氣道。“這漁陽衙門丟了官俸,不找青幫麻煩,卻拿我們開刀,日子不好過啊。”

  “官被匪搶,不去剿匪,找自家人的麻煩,這算什麽事兒。”李侃不平道。

  “挑柿子撿軟的捏,誰叫我們不是山大王。”黃海道。

  “不說這糟心事了,喝酒,喝酒。”李侃道。

  “喝喝喝。”黃海道。

  “……”

  新年新氣象,小酒肆喝酒的人卻少了不少。

  可憐這漁陽城,本就不富裕,這衙門尚做不到自給自足,都指著朝廷的俸銀過日子,結果被劫了。府衙要解燃眉之急,又拿青幫沒法,便隻得對著洪幫下手,讓他們多交些例錢。

  漁陽城府衙內,太守正在和一幫官吏議事,議事廳內,人人躁動不安。

  “洪幫管著漁陽城大部分的水業,漁陽本就靠水而生,城裡洪幫眾多,大部分幫眾和普通百姓一般,此次拿他們開刀解困,非是長久之計,長此以往怕……”開口的是一個中年書生,面露憂色,他也是這漁陽城的參事。

  “怕什麽?怕生民變?我又何嘗不知。可這沒了俸祿,官府衙門散了架,我也得腦袋搬家。朝廷派來的幾任剿匪將軍,不是繡花枕頭、時運不濟,就是貪功冒進, 全都折在青匪的手裡。現在我們無兵無餉,又能怎麽辦?我已經再次上奏了朝廷,不日應該抵京,看看這次又派個什麽來。”為首一人道,只見那人身著紫服,正面紋著一隻雪雀,正是漁陽太守,太守名叫王知章,年近五十,年輕時曾是新科的狀元,京都本地人,朝中為官,年輕氣盛,得罪了權貴,被貶到這偏遠漁陽,混世濁濁,當年棱角分明的狀元郎不再,只剩下一個與世同流的漁陽太守。

  “來剿匪的將軍,已經死了三任了,指望朝廷,這行嗎?”另一名參事問道。

  “那你們說,怎麽辦?”王知章不耐煩道,想著這二十幾年在漁陽,兢兢業業,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這幾年搭上了南泊侯的線,好說歹說,又孝敬不斷,才彌補了年輕時的莽撞,眼看就要離開這邊遠小城,回去做那京官,臨了卻出了這檔子事兒,想來是回京無望了。

  “……”一句問話,讓議事廳鴉雀無聲。

  “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等朝廷的信吧。”王知章無奈道。

  遙想當年,狀元及第,一路順風順水,不久又升為了秉筆的禦吏,言語直達天聽,一身正氣,敢言能言,指點江山,好不威風,直到參那弈陽侯押妓一事,踢到了鐵板,被人記恨上了。後來家中變故,平日看似和氣的同僚就隨意找了個由頭,參了自己一本,便只能遠走他鄉。此間種種恍如隔日,自己問心無愧,卻落至這般田地,隻好隨波逐流。

  有道是:“無愧非無錯,志得需謹行不恣意,況衰要存望不墮行,那一世無虞便或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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