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鏡雲齋已是凌晨四點半。
看著一路尾隨剛踏進門的莊宇,江流驀的回頭說道:“死胖子,你跟著我幹嘛?”
莊宇不滿的說道:“說誰死胖子呢?你不就是要找人嘛,我可以幫你啊,現在的鬼可比人靠譜多了!”
“你就說你胖不胖死沒死吧?再說了你會有這麽好心?放棄你那虛實參半的“吹裙子”的遊戲,來幫助我,”江流絲毫不留情面的諷刺道。
莊宇沒來由的湧出一陣心虛,做壞事沒有人看到的時候可以肆無忌憚,當有人可以看到自己所作所為的時候就會有一種無地自容,這就是人的劣根性,哪怕他已經變成了鬼。
要知道他流連在盛天會所並不是因為他死在了那裡,也不是說他就是變態到做鬼也要耍流氓,而是當他看到那些姑娘驚慌失措的時候,可以證明他是存在的,哪怕是掀起姑娘裙擺那一縷猥瑣的陰風,他也覺得自己是存在的。
他可以影響到這個世界,不是一個無所適從的孤鴻野鬼。
他想與這個世界建立更多的黏性,尋找渺茫的歸屬感,但他的能力有所不逮,只能做成這樣,很病態也很無奈。
活人看不到他,鬼魂之間只有廝殺,他為什麽存在,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麽?他試圖去找一個答案,之前他的答案是那一縷陰風,現在他的問題需要江流來解答。
“小時候村子前面有條河,我的玩伴在河裡嬉戲的時候,我只能在一邊看著,因為我媽媽說會淹死人,而河只有半米深。
長大了參加工作的時候,同事商量著晚上去哪裡聚餐,我在一旁修改著方案,因為我媽媽說要好好工作,而我通宵到天明。
死在酒桌前的那一晚,老板和同事拚命鼓動著讓我喝酒,我悶頭一杯接一杯,因為我媽媽說要和同事處好關系,於是我死在了酒桌上。
其實,我從未怪過我媽,她是一個本分人,安分守己了一輩子,她最大的的奢望不是我出人頭地,而是像一個普通人一樣讀書、上班、結婚、生子,過完這並不輝煌的一生。
老實說我活著的時候沒有做過一件出格的事情,哪怕打架都不曾有過,去醫院看病即便碰到了明知是假的殘疾人要錢我也會給。
我這一輩子兢兢業業的活著,沒乾過壞事也沒有做過驚天動地的大事,好不容易談了個女朋友,小手還沒拉幾次,在婚期臨近的時候喝酒喝死了,你說我窩不窩囊?”
莊宇眉眼耷拉著,臉上有沮喪、有不甘、還有悔恨,只是不知悔恨的是自己猥瑣的行為,還是他庸碌的一生。
盡管有些同情,江流還是幽幽的說道:“那你媽有沒有告訴你,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在她那個年代,你這樣是算流氓罪,要抓起來槍斃的。”
“我不知道我能幹嘛,曾經我想報復那個該死的老板,是他毀了我一生,可是我看到了他在我棺前的悔恨,看到了他偷偷挪用公司的資金補償我母親被其他股東刁難,也看到了他談生意的時候被人灌得酩酊大醉,我實在下不了手。
最後,我只能在那紙醉金迷的地方,沉淪在裙擺下,嘗試我生前不曾有過的放縱,也尋找著我存在的證據。”
江流沒好氣的說道:“合著是你媽沒跟你說你死了該怎麽辦,對吧。”
“好不容易醞釀的情緒都被你一句話頂沒了,”莊宇失落的說道。
“我看你就是被你媽支配出恐懼來了,當了鬼也消停不下來,
找存在感是嗎?一樓好好待著,明天等我睡醒幫你找存在感,”莊宇本心不壞,送上門的打工仔江流怎麽會拒絕。 莊宇有些無語的說道:“你怎麽什麽都能扯到我媽身上去,”
我懷疑你在罵我,但我沒有證據。
輾轉一遭,江流重新回到了床上。
雖然並不困,江流還是努力醞釀著睡意,盡管他被安魂香和幽冥草改造過身體,但他歸根結底還是活人,身體依舊需要吃喝拉撒睡,缺一不可。
身處夢鄉中,江流隱約感覺有一坨東西在向自己靠近,猛地從床上驚起而坐,依靠著身體的本能向前揮出一拳,卻揮了個空。
只見,莊宇一臉委屈的縮在了牆角。
江流努力平定下情緒,有些生氣的呵斥道:“我不是叫你在一樓好好待著嗎?你不知道這樣會嚇死人的嗎?”
“那個, 現在九點了,太陽已經懸於九天,烈日灼心陰魂消散,沒有寄居物會魂飛魄散的,我只是想找一個安全的地方,不是故意要嚇你的,”莊宇可憐巴巴的說道。
江流之前只是見到電視裡面說,鬼怕陽光,沒想到是真的,倒是自己疏忽了,有些愧疚的說道:“對不起,我剛剛反應有些過激了。”
說罷,又在窗前罩上了一條深色被套,索性,窗口並不大,被單遮的很嚴實,只是要白天在房間裡面開燈了,又是一筆不菲的開支,心痛。
想了想,江流又把樓下的詛咒床單和黑色雨衣搬到了房間。
見詛咒床單和黑色雨衣沒有什麽動靜,江流鄭重的對著莊羽說道:“我現在要找一個殺人凶手,還死者以瞑目,慰生者之心安,不知道這個作為你存在的意義夠不夠分量。對了,那個凶手身邊有一隻很凶殘的鬼。”
莊宇沒有拒絕,而是輕聲問道:“我可以嗎?”
“你可以的,”江流肯定道。
“好,”莊宇答應了下來,正如當年媽媽的指引,而今的江流接替了當初他媽媽的位置,也成功收服第一隻鬼。
沒有猶豫,江流翻開相冊,撥通了懸賞通告中的那個電話。
電話在響了兩聲後被接起,“喂,喂,你有什麽事情嗎?”是一個女性的聲音。
江流醞釀了下情緒,沉著的說道:我有平城雨夜連環殺人案的線索。”
電話那頭,那個女生有些驚喜的喊道:“孔隊,孔隊,有人打電話說是有雨夜連環殺人案的線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