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著獅子補服的壯漢明顯是色厲內荏,對蘇蟄有所忌憚。
禮堂內也無人再參與拍賣,生怕觸了霉頭。
隨著徐慶安手中語文課本製成的拍賣槌敲下第三次,這個鬼怪雜談也被蘇蟄收入囊中。
而今網絡發達遍地網民,隨便一個渠道,鬼怪雜談也能傳播出去,只是陰陽兩隔,鬼怪做不到罷了,對人來說,簡單至極。
徐慶安大可放出數個名額來拍賣,也不會有什麽壓力。
只不過物以稀為貴,和鬼做生意就不算商人了嗎?商人逐利追求利益最大化,這是本性。
蘇蟄長袖掩面,徐慶安與她低聲交談著,畢竟是特殊的拍賣物品,故事的原型是蘇蟄,僅憑一個名字,是毫無用處的,還需添加一些她的切身經歷,增加故事與蘇蟄之間的聯系。
過了許久,大廳內的鬼怪逐漸有些不耐煩了,兩人才結束了交談。
徐慶安重歸舞台,看起來心情大好。
只不過第五件拍品仍沒有實物。
徐慶安緩緩開口道:“陰力,鬼神之力也,可以助亡魂開靈智凝魂魄,然陰力並不常有,往往需要廝殺掠奪另外的亡魂,而今天第五件拍品,是一條陰脈的位置。”
“陰脈,匯山川湖泊之勢,凝萬千白骨之怨,聚陰鎖陽後成一方絕地,是無數亡靈夢寐以求的修行之地,起拍價三萬陰德。”
萬人坑嗎?平城素來有煤都之名,上世紀侵略者殘酷掠奪煤炭資源,從各地抓取勞工,每天服苦役十幾個小時,被折磨而死的勞工不計其數,在平城形成了數個萬人坑,慘絕人寰。
那一列列駛出平城的黑色煤炭,是無數勞工凝固的鮮血。
是沒有被發現的萬人坑嗎?生前備受折磨,死後也難逃清淨嗎?徐慶安他不怕羞先人嗎?江流滿是憤慨。
“咚~咚~”
已逐漸熟悉的黑色手機鈴聲。
是一條新發來的短信,任務很簡短。
“任務三,拍下陰脈所在位置,使所在亡靈得以安息,祝你任務順利。”
這地府摳摳搜搜的,做任務也沒有實質獎勵,江流感慨完點開了之前的任務中心,先前隱藏的任務也全部顯露了出來,任務欄上面多出了一行字,實習引渡人轉正任務。
像特麽做夢一樣,這就成了地府打工人?
前兩個任務找亡靈接引亡靈,找凶手審判凶手,對江流來說難度相對更高一些,第三個任務拍下陰脈,有黑色手機當信用卡,應該沒什麽難度。
當徐慶安介紹完後,穿著獅子補服的明朝武官當仁不讓的開口道:“我出五萬陰德,”隨後尖銳的眼神掃視著全場,如狩獵的獅子尋找獵物。
那個礦工這次也沒有出來叫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他還是懂的,焦黑男子與針線男杜衡也有些緘默。
在明朝武官將陰脈的價格升了一個小台階後,反倒是穿著中山裝的古板男子一反常態,用嘶啞的聲音說道:“六萬陰德,”絲毫不在意那個明朝武官的威懾。
“老身對陰脈也頗有興趣,願出價七萬陰德,”是那個佝僂著背的老太太,臉上滿是青灰之色,顴骨高突,嘴角的褶皺如同曬乾的橘子皮,鼻子詭異的像黏在一起,枯瘦如老樹皮般的手上托著幾顆鮮豔的紅棗,頭上系著一塊黑色頭巾。
聲音如夜梟般刺耳,讓人不寒而栗。
“我出八萬陰德,”穿著羊皮襖的大爺褲腿挽起,像是黃土高原上勞作歸來的莊稼漢,
手裡還拿著一根放羊鞭子,像是村裡的羊倌,忙時務農閑時放羊,用勤勞的雙腳丈量著黃土高原。 哪怕是一個老農模樣,可江流一點都不懷疑他手上的放羊鞭子,感覺他隨手一揮空氣就會炸裂,如炮仗般的爆鳴之音就會響徹整個禮堂,這也是小時候江流喜歡看羊倌放羊的原因。
還是熟悉的平城口音聽起來讓人親切,不過他為什麽也沒有入輪回?按徐慶安所說執念深重之人不得入地府,江流有些好奇,而且,這大爺陰德挺多啊。
就在這時,明朝武官再次加價,“八萬五千陰德,”本以為五萬陰德的價格足以勸退場上的大部分“人”,沒想到還是有這麽多人趨之若鶩,他有些不耐煩,狠狠的瞪了一眼羊倌。
“球迷杏眼的,穿的倒是折楞二三,”羊倌看到明朝武官的視線,毫不示弱的用平城方言罵道。
江流差點笑出了聲,這大爺是一點都不慫啊。
聽到羊倌的話,明朝武官再也忍耐不住,唰的一下站了起來,腰間的製式長刀瞬間出鞘,明朝武官手握長刀猛的劈向羊倌,長刀空斬,卻仿佛撕裂了空氣,一道長達二十多米的刀影落下。
長刀所指,椅子紛紛碎裂,形成了一道鴻溝,鴻溝前羊倌巋然不動,手上的放羊鞭子隨手揚了個鞭花。
隨之而來的是“pia”的一聲,仿佛春雷炸響,明朝武官一下子驚慌失措的癱坐在椅子上,臉上帶著一點不敢置信,長達二十米的刀影也消弭於無形。
戰鬥頃刻間高低立下,場上的鬼怪心中無異於石破天驚,這個穿著羊皮襖的男子究竟什麽來頭,不顯山不露水的就把朱振乾翻了。
朱振可是明朝時平城的副總兵,死後執念不散覺醒了記憶,歷經五百多年,成為了平城鬼怪中的巨頭。
“醬油跟醋都分不清,還想劈你老,欠乃刮嗦了,”羊倌沒好氣的再次罵道,朱振閉口不言。
這就跟老子教訓兒子似的,兒子張牙舞爪的衝上來,老子一巴掌上去,兒子就安分了。
“都是平城的孤魂野鬼,有什麽恩怨化解不開的,何必大動乾戈呢,”徐慶安說完隨手一揮,碎裂的椅子恢復了原狀,鬼域的存在也是一種震懾。
事前豬一樣,事後諸葛亮,打之前也沒見你攔一下,江流心中暗罵道。
“消消氣消消氣,我們繼續拍賣,”徐慶安看起來毫不在意的說道。
趁著朱振被打懵逼了,江流率先開口喊道:“十萬陰德。”
禮堂內有些沉寂,仍沉浸在兩人的戰鬥中,未回過神來。
“忘了說了,這可是今天壓軸的拍品哦,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徐慶安又拱上了一把火。
這奸商,江流想鑽個空子看來是不可能了。
果然,在徐慶安開口後,穿著中山裝的古板男子便開口道:“八萬陰德加做兩件事情。”
簽訂鬼契做事可抵一定的功德,不是古板男子開口, 江流都忘了這一茬。
那個帶著方巾的老太太也開口道:“九萬陰德加兩件事情。”
看起來他們陰德已經不夠了,不過具體做事折算的陰德應該是大於一萬的,江流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一次性拿下陰脈,免得夜長夢多,咬了咬牙喊道:“二十萬陰德。”
莫非碰到了九世善人?禮堂內的鬼心裡都在犯嘀咕,忘了,他們可能沒有心......
方巾老太太用低啞的聲音說道:“小友,偌大的陰脈,一人怕是享受不來啊,不妨加上老身,老身願出價五萬陰德,只求陰脈一隅之地。”
“我也願出價五萬陰德,求一偶之地,”場上並不缺心思活泛之輩,知道拿不下轉身從江流身上想辦法,眾多鬼怪的附和聲響了起來。
可他們似乎忘了,他們湊一湊其實也可以繼續競價。
這是錢不夠,主意打到自己身上來了,到時候自己骨頭怎麽沒的都不知道。
江流略一思索後就回絕道:“那大可不必,也不知道陰脈裡面有沒有河,若是沒有就引一條來,我打算在裡面練游泳,省的下輩子溺水淹死,再說了赤身裸體的您老人家看到了也不合適,對吧?”
游泳?溺死的鬼還需要練習游泳,你能找個再蹩腳一點的理由嗎?
見江流無意分一杯羹,場上的眾鬼默默記住了江流的樣子,出了禮堂就各憑本事了。
“恭喜B區八排十二號拍下最後一件拍品,”隨著徐慶安的開口,最後一間拍品有了歸屬,這場鬼神的盛宴似乎也要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