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身旁的空位上多了兩個購物袋。
購物袋上面印著藍天商廈,是平城當地有名的商場,在物欲橫流的當下,憑借低廉的價格讓無數人趨之若鶩,被稱為婚後女子首選的購物之地。
以小見大,徐慶安在現實生活中並不富裕,亦或者是為了隱藏自己的身份。
左邊裝著破床單,右邊裝著黑雨衣,江流坐在中間,像是收破爛的與他的破爛寶貝,就這,鬼神的盛宴,沒聽說過。
江流並不清楚徐慶安一個活人主動混在厲鬼中間,目的是什麽,可他既然主動釋放善意,江流也沒有太大的好奇心去深究,這年頭,誰還沒有點秘密呢。
很快,第四件拍品開始拍賣,但是拍品卻沒有展示出來。
很快,徐慶安便介紹道:“恐懼,人類之情緒,鬼神之養分,一個廣受流傳的怪談故事,可以讓一個鬼的陰力源源不斷的增長,甚至出現新的能力,而今天第四件拍品,就是一個量身定做的怪談故事,起拍價一萬陰德。”
鬼故事還能這麽玩?江流想起了自己初中時課桌裡的《怖客》,一堆叫做佚名的作家。
水是水了些,改善無趣的學習生活卻是夠用了,不過現在再回首,聽說《怖客》已經停刊了,往事只能緬懷。
鬼,大部分保留著死前的樣子,他們可以看到現實世界,卻很難直接影響到,往往需要一些媒介,比如燈泡上的燈絲、突然刮過的一陣陰風、還有讓人半夜驚醒的噩夢......
如一個搗蛋的孩子,盡自己所能的營造著恐怖的氛圍,收割著恐怖的情緒,就像初生的嬰兒貪戀母親的奶水,這是一種本能。
而怪談故事的特性就是可以省略種種方式,在故事傳播中直接汲取到恐懼的情緒,便捷、受眾群體更廣,怪談故事對鬼的誘惑可想而知。
雖說禮堂大部分的鬼都覺醒了記憶,脫離了低俗且勞心費力的恐懼情緒收割手段,可怪談故事對他們而言依舊是可遇不可求。
黑色手機這次並沒有短信發來,江流也樂得當個看客,不然再一再二的虎口奪食,恐怕要犯了眾怒。
“一萬五千陰德,”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的礦工出價了。
“一萬八千陰德,”焦黑男子露出大白牙像是擇人而噬的凶獸。
徐慶安的雙眼已經半眯,看起來心情極好,這才是這場拍賣會的重頭戲,他相信沒有一個鬼可以抵擋住怪談故事的誘惑。
果然,那個叫做杜衡的針線男開口說道:“兩萬陰德。”
不甘示弱的礦工也喊出兩萬陰德,價格在不斷攀升。
“三萬陰德,”是那個穿著桃紅色戲服的花旦蘇蟄。
與之前的淡漠不同,蘇蟄對怪談故事似乎極其有興趣,不過興趣的源頭似乎並不是可以源源不斷的獲取恐怖情緒,而是故事的本身。
都說人的死亡分為三個階段,心臟跳動的停止是第一個階段,意味著生理上的死亡,舉辦葬禮親客吊唁是第二個階段,意味著社會關系的死亡,而當他被所有人遺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沒有人願意當孤魂野鬼,從古至今都存在重男輕女的現象,也為了避免死後無人祭奠,墳頭荒草萋萋。清明時節,有後人擺上祭品,修葺墳頭填一抔黃土,也許是他們最值得欣慰的事情。
至於很多人可能想到上墳填土扯什麽重男輕女,女兒就不能做到死後盡孝填一抔黃土嗎?並不盡然,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的水,
女兒出嫁後有了羈絆,清明掃墓也是去夫家那邊。 自己祖輩的墓自然有哥哥或者弟弟祭奠,若是獨生女就另當別論了,拋開獨生女,反正江流還沒見到哪個出嫁的女兒,能在每年清明或者中元節堅持給自己祖輩上墳掃墓的,當然,這並不意味著不孝順。
也並不是一種歧視,就以平城來說,在鄉下的小男孩,很多人在幼年時上墳便會有一個認墳的環節,沒有墓碑的墳頭已經不起回溯,但他們依舊有他們的稱謂,這個是你太爺爺,那個是你太太爺爺......
這是一種傳承,自小便言傳身教的傳承。
而蘇蟄所做或許僅僅是不想被遺忘。
言歸正傳,場上的拍賣已經白熱化。
“老身出價四萬陰德,”一個佝僂著背臉上滿是褶皺,手裡還拿著紅棗的老太太也加入了拍賣,之前一直隱在黑霧中,適才顯露身形。
一個臉色黝黑,穿著羊皮襖的大爺帶著濃重的平城口音喊道:“四萬一千陰德,”
“四萬五千,”蘇蟄清脆如鶯啼般的聲音再次響起,婉轉動人,依稀可見當年風采。
“我出五萬陰德,”一個穿著獅子補服的壯漢喊道,聲音中仿佛夾雜著金戈鐵馬,滾滾的歷史浪潮席卷而來。
這似乎是明朝武官的服飾,品階應當不低,是被稱為“三姓家奴”的薑鑲,或是曾抗擊倭寇的麻貴,還是首任的平城總兵吳高?
沒辦法,江流所知的明朝平城武官著實有限,這還是接手鏡雲齋之後狠補歷史才知道的。
大禮堂內牛鬼蛇神皆現,對鬼怪雜談的狂熱讓江流都為之怎舌, 若是有二流作家願意將他們的故事寫成書,他們豈不是要瘋?
這下,鬼神的盛宴,名副其實。
只有穿著黑色中山裝的古板男子穩坐釣魚台,如定海神針般,而胖僧人雲林依舊把玩著修眉刀,不問世事。
徐慶安的眼睛已經眯成了一條線,鬼臉面具也隱藏不住徐慶安的快意。
不過五萬陰德的高價,已讓大部分鬼怪止步。
“六萬陰德,”蘇蟄放下了蘭花指,面色輕佻的望向那個明朝武官。
穿著獅子補服的壯漢有些不滿,輕哼一聲,喊道:“六萬五千陰德。”
其實,不止一個鬼怪生出吃霸王餐的心思,可禮堂內鬼怪眾多,都在相互忌憚,更何況他們身處鬼域內,各方能力都被削弱。
而拍賣會身後必定有活人參與,畢竟搜集這麽多現實中的東西,光憑鬼的力量是不可能辦到的,都是聰明鬼,有求於人自然不會因噎廢食。
可他們怎麽也不會想到,那個活人就正大光明的出現在他們眼皮底下,還上跳下竄的舉行拍賣。
“八萬陰德,”花旦蘇蟄喊完價後,長袖蠢蠢欲動,大有一言不合便掀了場子的姿勢。
鬼怪雜談雖好,可也犯不著和這個瘋女人死磕,穿著獅子補服的明朝武官冷哼一聲說道:“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這可能是他最後的倔強。
在江流看來,剛剛自己的猜測一個都沒中,如此氣魄怎麽可能是那三人之一。
歷史上從來不缺無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