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屠夫,這個報紙上沉寂了數年的名字,再次出現。
有人說他是雨夜的幽靈,漫步雨下,生命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場遊戲;也有人說他是一個瘋子,沉溺過去,殺戮會讓他獲得短暫的清醒。
網絡上眾所紛紜,五花八門。
國人就是如此,事情沒發生在自己身上,看熱鬧大過一切,內心慶幸的同時吃著人血饅頭,一切仿佛都歸咎在冰冷的屍體上,誰讓他在大下雨天的晚上出門的?同情少得可憐。
就像公共場合上被猥褻了的少女,不去深究施暴者的可恨,卻站在道德製高點去指責少女的衣著暴露,對受害者予以二次傷害,簡直可笑。
隨著熱度的消減,倒在雨水中的屍體被遺忘,能深記他們的只有家人、朋友,以及經手此案懷揣著自責的刑警。
余者,皆是看客。
而江流所能做的就是拍下黑色雨衣,以非科學的力量,盡自己最大努力去幫助警察破案,以告慰雨衣上的亡魂。
至於接引至黃泉路,那就是地府正式員工的事情了。
場上黑色雨衣的拍賣價格已經飆升到了一萬六陰德,是那個臉色陰翳的礦工,江流並不清楚陰德作為地府通用貨幣具體的購買力,不過看礦工肉疼的樣子,這個價格應該是不低了。
“我出一萬七陰德,”是那個始終保持緘默、渾身上下都是針線的男子,慈母手中線,臨行密密縫是縫在了衣服上,而他縫在了身體上。
這是被分屍而死的?焦黑男子是被燒死的?礦工是發生礦難被砸死的?江流開始腦補,不過那個有些癡肥的雲林、穿著桃紅色戲服的蘇蟄,還有那個穿著中山裝的古板男子看不出端倪。
礦工抬起已經變形成“S”狀的手臂,對那個渾身上下都是針線的男子開口說道:“我出一萬八陰德,杜衡,你若是隻想要一件你可以穿的衣服,到時候我拿到我所需要的,將會拱手奉上黑色雨衣。”
正如江流所猜測,大部分鬼都保留著死前的特征,通過記憶的覺醒,以及陰力的凝實做到記憶複現,還有一種特殊的方法,就是搶奪其他鬼身上的東西,來彌補自身。
而黑色雨衣已成為八名受害者的載體,同樣可以穿在鬼身上。
那個叫做杜衡的男子點了點頭,沒有再參與拍賣。
礦工喜上眉梢,臉上的陰霾都散了幾分,卻在此時又聽到那個可恨的聲音。
“怎不問我呢?我出兩萬陰德,”江流仍是那副慵懶的樣子,橫插一杠。
現在的江流一點都不像是“給鬼送溫暖的,”他是來給鬼添堵的,更何況有地府的公款,慫什麽。
這可不能怪我,誰叫你好欺負呢?柿子都要挑軟的來捏,更何況是鬼。
礦工瞥了一眼江流,恨不得將食其肉飲其血,轉過身咬了咬牙說道:“兩萬三千陰德。”
江流連頭都沒有抬便說道:“三萬。”
嘖嘖,這神態,不愧是平城人,和早年間參與文物拍賣會的煤老板一個德行,臉上寫滿了“老子就是有錢,老子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得,有錢能使鬼噤聲,礦工敗在了江流的鈔能力之下,不再開口加價。
徐慶安拿著陰德珠,再次走到江流面前,偌大個拍賣會,工作人員似乎就他一個。
“給他轉三萬陰德,”江流在心底說了一句後,金黃色的光芒再次從黑色手機上耀射而出,徐慶安的瞳孔猛地放大,一副震驚的樣子。
這信用卡刷的還挺酷炫的,剛要把陰德珠交給徐慶安,江流便又收回來了,像是在戲耍徐慶安一般。
嘶,差點忘了正事。
徐慶安卻是先開口說道:“還未請教閣下怎麽稱呼?”
“我叫柳江,”江流自然不會說出自己的真名。
徐慶安有些遲疑的說道:“我是一個背井離鄉的打工人,來自宇宙的中心曹縣。”
臥槽,現在的鬼都是5G網速上網的嗎?論流行熱梗在鬼怪中的受歡迎程度,還是說他在試探我,江流決定穩一手,說道:“你跟照片差太多了。”
片刻後徐慶安說道:“那我走?”
這特麽也對上了,江流現在已經百分百確定,悲天憫人的鬼臉面具下是一個活人,剛剛牛頭不對馬嘴的話也是對面釋放的善意。
兩人眼神在交匯,各懷鬼胎的相視一笑。
場上居然還有一個活人,而且徐慶安還是拍賣會的發起者,一個活人召集了一堆厲鬼,賺厲鬼的錢,這特娘是個人才啊!
不過,江流也沒有升起惺惺相惜的感覺,人心難測,徐慶安未必就比場上的厲鬼更安全。
“我想知道詛咒床單和黑色雨衣的來歷,”江流壓低了聲音,開門見山的說道。
找張堯的亡魂和代號為屠夫的凶手,最直接的線索肯定是找舉行拍賣會的徐慶安。
徐慶安有鬼臉面具的遮掩,看不清臉色,只是呵呵的輕笑了幾聲說道:“我們畢竟不同於現實的文物拍賣,我們隻保證拍賣物品的真實性,它們的來歷則是屬於商業機密了。”
聽到徐慶安的推諉,江流心裡暗罵道:“呸,奸商!”隨後直接開口說道:“一千陰德。”
“兩千。”
“一千一。”
“一千九。”
“一千一百五。”
Emmm,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年輕人不講武德,徐慶安心中在狂吼,不過蚊子腿也是肉,最後兩人以一千二的價格成交。
黑色手機的功德劃過後,兩件拍賣物的來歷也出現在了白紙上。
第一件詛咒床單來自南關第三中學舊校,男生寢室樓的一樓雜物間。
第二件黑色雨衣則是從一個叫李奇的小區保安手上買到的,那個小區叫鴻光小區。
其他的信息就一概沒有了。
黑色手機的兩個任務的線索算是有了,紙上的信息徐慶安也幫江流保留了下來。
相較於第一件拍品染血的修眉刀,詛咒床單與黑色雨衣在紙上的信息都很少,遠沒有染血的修眉刀那麽詳盡。
就像是兩份沒有補全的檔案,或者沒有寫完的故事,等待著江流去把上面的空白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