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則一臉迷茫。
老紳士心中也是暗暗稱奇,面前這小夥子,衣服用料上成,雖略顯寬大。但一見也是好手工裁縫製作最少值7到9個金鎊,推測這孩子是穿兄長替換下還沒找裁縫改動的衣服。
穿這麽一身衣服,怎麽還問出這麽幼稚問題?難道這孩子父母是老派保守黨家庭?對子女教育總是一付憂心忡忡,希望孩子學會對自我控制,自我約束與抵禦外界不良習俗的誘惑的教育方式,才會造成孩子對公共餐館一無所知?
“這是好小夥。”老紳士露出讚賞笑容,“科斯林,看樣子他是頭一次來酒館。要不是輝光的警報,你可請不到這麽清白人家的好孩子。”
“那我得感謝輝光,讓我招待這位先生的‘第一次’,這一杯我請。”酒館老板輕笑後補充,“據說‘第一次’會給帶來一整年的好運。”
那三個圍觀的酒鬼卻齊齊露出怪異微笑,似乎從中得到了下周愉快話題。
“帝國任何一家酒館都會出售啤酒,但最下等酒館只能提供啤酒與麥芽酒。”
老者輕聲道:“怎麽?你在家裡也隻飲啤酒嗎?你應當嘗嘗黑森林葡萄酒。雖說是從精靈領地來的進口酒,但它的味道我保證你喝過一次就會徹底愛上它。”
老趙不知怎麽回答隻好禮貌的乾笑。
老紳士的光從老趙臉上移到了他衣服上,從他後腰處灰塵略作停留後又移回他臉上,他再次輕笑:“上次輝光警報出現時,你也就10歲左右吧?是不是被嚇壞了?”
“輝光警報?到底那是什麽?”老趙下意識脫口反問起原由。
老紳士談興被調動起來,他開口向他解釋:“輝光警報。是輝光教堂聖物偵測到巴森市出現汙染物,值守人員敲響警鍾提醒市民不停留在街上。避免受到汙染物傷害,輝光護殿軍也會馬上出擊清理汙染物。
“上一次市內出現汙染物還是7年前。那時你也許就10多歲吧!”
汙染物?輝光教堂?這個汙染物不會是我吧?
“汙染物?汙染物是什麽?什麽樣子?”
這孩子怎麽什麽都不知道?他家長輩太不負責了?老紳士默默地將面前這小夥子家長印象分調低。才一臉正容說道:
“那是舊神紀大戰產物,是黑暗諸神武器或是戰隕諸神遺物。被世間凡人撿取,又企圖掌握諸神力量而受到的詛咒。”
“不,不,不。蔡爾德先生,容我說一句。那絕對不是舊神紀遺物,那是冥域混蛋的陰謀,被冥域兩個狗腿子利用遊民帶到帝國內地引起混亂。”
“可我聽說,這是帝國搞出來的破事,那些智慧廳的學者大人,每年都在大陸上挖來挖去。誰知會弄出什麽鬼東西?”
“不對。不對。”最後一個打牌人反駁道,“都是流亡政府那群舊貴族老爺們添的亂。馬科為巴森市通往北境的驛車趕馬,他在哈羅德·卡爾手下幹了三年。說是北境那邊走私販子每年都偷偷往帝國運東西。誰知道那些亡命徒在運什麽?”
“那個走私販大頭子是怎麽從維納爾格城堡逃走的?是定罪前還是定罪後?他到底是怎麽逃出去的?”
“定罪前還是定罪後又什麽關系?”打牌一人皺著眉頭丟出一張牌,“我倒是認識維納爾格城堡警衛看守克斯丁。只是認識他而已。他父親,那位鞣皮工匠……”
老趙微抬起頭,嘴角微不可見地不斷抽搐,我問是汙染物。
在餐廳裡眾人亂七八糟的講話中,
他原來世界認知已經遠去……遠去…… 啪!
碎裂了!
被人打亂了話題,老紳士在一旁氣惱地吐出一口煙霧,索性緊閉上嘴巴。重新讀起報上的啟事不吭聲了。
餐廳的爭論聲還未恢復了平靜。
踏!踏!
先是一匹馬跺在餐廳外的粗石條板上聲音。
然後,陸續響起來更多匹馬雜亂的蹄聲,還有馬噴出鼻息的粗喘。仿佛一支馬隊緩緩停餐廳外面。
男招待又緊張摸起獵槍,餐廳老板向他搖頭按住他的手臂。
餐廳外面有人突然喊道:“科斯林,你店裡還有人嗎?裡面有幾位先生?”
餐廳老板放下了心,馬上用拔高的嗓門回應道:
“是博斯韋爾隊長嗎?除了我與波文還有6位先生。需要我們出去嗎?”
“不用,等一下保持安靜,別驚慌就行了。”
外面那名隊長回了一嗓後的不久,一陣鈴聲在空曠街面上鳴響,飄入餐廳的密封空間,又悠然回轉,仿佛晨風的耳語人們吹過。
老趙在外面馬隊停駐時就身板僵硬得如同木頭,聽到那陣非金非銅的鈴聲響起後,他緊張的直眨眼睛。
陡然間,他眼前一片白光波動,所有顏色由濃轉淡,鮮紅褪成橘黃,墨綠淡化成淺藍,最後就連吧台垂吊的燭焰也躍動成蒼白的火苗。
老趙嚇得眼珠四下咕嚕亂轉,餐廳內的人們仿佛失去了滾燙生命特征,全顯現出一種冰冷的蒼白。
這是‘夜視’?
嘿!好吧。既然老趙給起了這個夜視的名字,咱們給他準備的另一個名字就可以打上叉了。也枉費某人給他安排一系列際遇的苦心。
實除也不怪老趙脫口說出‘夜視’。面前顯現在他眼中一切,和遊戲類人物戴上夜視儀後視角八分相近。
夜視儀有三大類,紅外線,熱成像,微光。
而老趙此時視覺準確說是類似微光夜視效果。
瞄了眼臉色發白、眼珠亂轉的老趙,老紳士抬手取下嘴裡的煙鬥,指著老趙面前的那杯啤酒,笑了笑。
“喝一口!別緊張孩子。那是輝光護殿小隊偵測的手段。不會令你頭上長出角來的……”
“誰知道那玩意有什麽作用?智慧廳發布《遺存物公告手冊》上寫著……叫什麽了?”
“汙染輻射。”
“對。汙染輻射。哦!該死!它會不會讓我掉頭髮?”
老趙強忍著眼內視線引起的不適效果,端起面前吧台上的啤酒,狠狠灌了一口。
卻氣沒喘均嗆到了氣管,猛地咳嗽起來。他的狼狽模樣引起餐廳內人一陣善意的哄笑。
笑聲傳到了街面自然引得輝光護殿小隊的奇怪。
那個領頭名叫博斯韋爾隊長於是又扯著嗓門喊道:“科斯林。裡面有什麽可樂的?”
“這位先生太著急為您的健康乾杯而被嗆到了!”
博斯韋爾隊長聽完哈哈一笑,“那祝輝光永耀他。”
說完,雙腳輕踢馬腹帶著隊員離開了。
卻不知餐廳裡老趙心裡炸開了鍋,他無意回頭去看馬蹄聲離開處。卻看見拖拽著一團絲線發光物品,透過了牢固密封磚牆的阻隔,直接在他眼內呈現。
見到了光團帶著節奏漂浮在半空隨著馬蹄聲遠去。老趙恍然悟到,那光團就是餐廳口中的輝光教派的聖物,舊神世紀的遺存物。
……
在這家名叫‘銀月草’餐廳一直候到天明,才聽到三長一短的解除警報鍾鳴聲。
老趙在這裡吃了餐廳供應的半份冷烤雞與茄子泥,與餐廳的五位客人互道早安,然後從餐廳裡離開。
他準備去這個名巴森市的長途馬車驛站。他隻略知那裡在市中心的西區,他要步行到那裡搭乘最早班的任何一輛驛車離開。
此時他還是思緒十分混亂,清晨微風改變風向,一陣吹來霧氣帶著在些許的涼爽撲在他的身上。
霧氣打濕了頭髮,一縷一縷地貼在他的臉上,而他衣服底下,他的身體肌膚上還塗滿了黏膩的油漬。
他走過大街上,街道中央排水溝旁,有個矮個兒男人正在一座尖塔下方的陰暗處,對著某個生鏽的下水道排水口發呆。
盡管陽光還未照到城市建築的屋頂,仍有不少人包裹著陳舊的大衣、帽子和走到街上來。去為一天的生活奔波。
叮叮當當……一輛拉著蔬菜的馬車搖著車鈴在街道正中駛過,趕車人嘴上的煙鬥與馬鼻噴出霧混在空中……
他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老趙或許現在應稱他為——
布尼安·埃布爾。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那股顫抖立刻蔓延至全身。因為眼前的世界越真實鮮活,就令他的另一個世界變得虛幻而陌生。
他感到身體正悄無聲息地溜向黑暗。
某種未知的力量將迷茫和改變、不負責任的甩到了他的身上。
而他對此卻毫無準備……
一聲壓抑的短促狗叫讓布尼安從失魂中抬起頭,不遠處有幾名小男孩帶著一隻狗在人行道上來回跑跳嬉鬧。
一名男孩的破舊鞋子在奔跑中甩掉,他的幾名夥伴馬上搶過去,像見到了一隻死老鼠般大呼小叫的踢動。
丟鞋的男孩仿佛丟了最寶貴的財產,他光著一隻腳拚命的在夥伴中爭奪他的鞋子。但鞋子最後還是被踢到了街對面的臭水溝。
愚弄他的夥伴們跑掉了,那名街頭男孩兒光著一隻腳費力地穿過大街,去臭水溝去撈出他鞋子。哭喪著臉不知如何是好。
“嗨……你!”拎著鞋子的男孩兒看到對面有人向他擺手, “過來,小家夥。”
男孩兒卻驚慌的退後兩步。
老趙心中略微一想,從懷中掏出一隻咖啡色牛皮錢包,他從中抽出拿出2枚銅質硬幣,手指肚大小。一面是頭戴火焰王冠威嚴的長須國王,一面是本打開的法典與三角形符號混結。
這是這個世界價值最低的銅索。
男孩兒看見他掏錢的動作,還是一臉懷疑地看著他不肯過來。
老趙有些無奈,他揚聲道,“你過來給我指個路,我給你2銅索的費用。”
聽到有谘詢費用可拿,男孩子飛快的跑過來。
“先生——你要去哪裡?巴森市……噢,我只知道大概的地方。”他懊惱的低下頭卻沒肯說謊。
“西區的長途馬車驛站。”
男孩兒眼睛亮了,有點顫抖地說:“只要順著這條街直走,兩個街口後左轉,向西邊手工市場。那裡的十字街口有標記,是一對帶著翅膀的手。”
“進入手工市場您會看到基托家的甜點店。他家的櫥窗特別大,接著前行一個街口右轉就到西區市場了,到了那裡您可以看到長途馬車驛站了。還有,您實在是找不到,聽馬車進出站時的號角聲,保準您就找得到了……”
老趙笑笑,手裡的2銅索遞給了他,“好了,你成功的掙到了這份錢,拿著,去給自己買點好吃的。”
男孩兒用髒手接過2銅索錢幣,“謝謝先生,願諸神垂顧您。”
老趙按按帽簷向他表示感謝,快步的沿著男孩兒所指的方向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