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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遍江湖人未老》第9章 格物致知,誠意正心
  張天陽走在路上,回味著昨晚那男子的琴音歌聲,一路上沉默無言,心中依舊震撼不已,不禁感歎,情之為物,何至於斯!

  細細深思,不僅是愛情,親情,友情,不也是這個樣子嗎,這些不就是人性中閃光的地方嗎,當一個人可以深深地體味到個中滋味時,必定會為之感動,心靈也會為之升華,一樣可以體會到中庸所講的至誠之道,

  況且一個心中沒有感情的人,又怎麽可能真正體會到至誠至善的精髓,只有體會到人性中這最樸素的情感,才能進而升華為家國之愛,才能真正大義凜然,浩然正氣充塞於天地之間,

  這些情感也是人性中最純真感人的地方,不能體會到這些,終日靜坐修心,縱使此心再明淨湛徹,也會缺乏力量,

  儒家最主要的核心思想“仁”,何為仁,“仁者愛人”,就是因為有這種力量作為支撐,歷朝歷代才會有那麽多人殺身成仁,舍生取義,以身殉道,道統千載不衰!這也是儒家傲然於佛道的核心所在,

  每次學習儒家經典那種家國情懷的大愛精神,那種殺身成仁的浩然正氣,那種凜然大義的錚錚傲骨就會躍然紙上,都會讓人感動的無以複加,泫然淚流,

  時節不居,歲月如流,轉陽間夏日炎炎,天地間的樹木更加蒼翠挺拔,鬱鬱蔥蔥,道路兩旁綠樹成蔭,樹影婆娑,張天陽也改為清晨傍晚趕路,

  正午太陽高懸的時刻,張天陽都在林中水畔靜坐養神,正午正是陽氣最為暴烈的時刻,更兼此時盛夏時節,更是至陽至剛到了極點,於此之中卻又寂默無聲,萬年如一的隨天地自然之道陰陽轉換,

  張天陽坐在池畔洗去各種思慮,明心清神,此心湛如泉水,此神寂然不動,靜聽樹林中的蟬噪之聲,任隨日光偏移,樹影斜轉,時光悄然流去,

  每次睜開眼的時候,都似初生的嬰兒,微風吹來,林間樹葉的沙沙聲,溪中流水的泠泠聲,天地萬物以及自身的生長聲,鳥兒在林中飛過,魚兒在水底遊動,

  白雲在碧空中隨意飄蕩,天地間的一切聲音事物都是那麽的美妙,這天地間的一花一草乃至一塵埃都是張天陽,張天陽就是這天地間的一花一草乃至一塵埃,了無分別,

  時間在這一刻已經沒有意義,空間在這一刻已經毫無所謂,

  卻說這一日張天陽行走路上,天色漸已黃昏,天邊彩霞染紅了樹林,飛鳥都已經開始歸巢,打魚的漁翁也開始收網蕩舟遠去,夜幕漸漸地降臨大地,籠罩四野,

  天邊的星光偷偷露出了頭,晚間的涼風吹來,稍減暑意,田間池塘傳來陣陣的蛙鳴聲,更添情趣,

  今夜雖無明月,但是天空群星爛漫,張天陽行走在這星空之下,感受著鄉間恬然活潑的自然風情,心情也頗為歡快愉悅,腳步也輕快了起來,

  經過這些時間的遊歷,張天陽已經喜歡上了在夜裡行走,星空浩瀚,蒼穹寥廓,宇宙深邃,人的心靈處於其中很容易寧靜祥和,進而直觀內心顯現本源合於天道自然,與這大地星空融為一體,

  就這樣不知走了多久,張天陽遙見前方一片樹林蔥鬱森茂,枝葉映蔽,倒也是個歇息的好去處,走到跟前便順著林間小路進入其中,林中葉繁草密,小徑被遮蔽的依稀可見,

  走不多久隻前方一條小河緩緩流淌,一座小橋橫臥其間,張天陽站在橋上,水邊蛙聲不斷,烏鵲時啼,林間夜風吹來盈滿衣袖,碧草的清香也隨之悄然而至,

張天陽凝立良久,只見天邊一鉤彎月緩緩升起,斜掛枝頭,更添幾分幽靜之意,  念起“四更山吐月,殘夜水明樓”之句,當此之境,方才深切感受到詩中清幽高遠的意境,張天陽賞之良久,

  見這月光下水清沙白,便脫去衣服跳入河中,清涼的溪水滌除身上的汗汙,帶走署意,張天陽順著溪流恣意遊玩,張天陽興致上來,便似在家鄉和小夥伴比賽時一樣閉氣潛遊,

  當再次浮出水面時,卻見河邊坐個中年男子,手持釣竿,在這寂夜的深林中,見此場景,張天陽甚為詫異,那男子也是頗為意外,不過旋即淡然,說道“這荒野林深之處,先生從哪裡來的呢,”,

  張天陽說道“夜間趕路,路過這裡,想在此休息一晚,便進來玩賞一番,”,張天陽問道“這荒郊野外,夜半時分,先生怎麽獨自在此垂釣呢,”,那男子笑道“夜涼風清,月明水湛,聽這蛙聲一片,不亦甚好,”,

  張天陽回到橋頭穿好衣服,再次來到那男子的旁邊,與之攀談,原來這男子叫韓青山,

  就住在這附近村莊上,世代以耕讀傳家,

  這韓青山雖自幼博學,卻無心功名,謹遵家訓,一邊耕耘一邊讀書,清風明月以養性,竹林泉石以修心,倒也過得恬淡閑適,逍遙自在,暢談良久,

  韓青山收起釣竿,提起篼笠,帶著張天陽向

  林子深處走去,不多久只見前邊豁然開朗,有一大片空地,月光照灑在大地上甚是明亮,只見空地上竟然放著爐子,乾柴,酒壇,還有石桌,韓青山笑道“如此良夜,逢此佳友,豈可無美酒佳肴作伴”,

  便讓張天陽坐在那裡稍等,不多時竟做出一爐燉魚出來,兩人邊喝邊吃邊聊,酒至半酣,卻見韓青山不知從哪裡拿出一支長笛吹奏起來,笛聲悠遠清揚,聽其音調卻是詩經考槃之曲,在這月光下的疏林中,

  遠離了塵俗的喧囂,更顯高雅之意,張天陽趁著酒意高歌和之

  “考槃在澗,碩人之寬。獨寐寤言,永矢弗諼。

  考槃在阿,碩人之薖。獨寐寤歌,永矢弗過。

  考槃在陸,碩人之軸。獨寐寤宿,永矢弗告,”,

  曲終歌罷兩人相對而笑,驚起林間棲鳥繞月飛啼,不多時酒盡意濃,只見韓青山拍打著桌子高歌曰

  “春秋多佳日,登高賦新詩。

  過門更相呼,有酒斟酌之。

  農務各自歸,閑暇輒相思。

  相思則披衣,言笑無厭時。

  此理將不勝,無為忽去茲。

  衣食當須記,力耕不吾欺。”

  明月行之中天,清輝似水,繁星灑之滿空,寒光如銀,最後兩人醉倒在草地上隨著明月進入了夢鄉,清晨林中鳥兒的清脆啼鳴聲將張天陽從夢中驚醒,

  只見爐子上已經用瓦罐熬好清粥,淡淡的香味飄來,讓人垂涎欲滴,張天陽來到小溪邊用清水洗臉,卻聽見一陣祥和悠遠讓人為之心靜的讀書聲

  “故至誠無息,不息則久,久則征,征則悠遠,。。。”,

  張天陽循聲走了過去,只見韓青山正坐在樹下的青草上專心誦讀,張天陽站在樹後靜靜聽著,這篇文章張天陽自幼就背的爛熟,

  經過這麽多天的遊歷,張天陽也對這當中的含義有了更深的體會,然而此刻聽到韓青山的誦讀,不管內容,只聽這聲音便是至誠,便是博厚,便是高明,便是悠遠,便是對這段文字的最好解釋,

  這是此心至誠進而由內入外無所不在的緣故,張天陽不覺大為歎服,這才是功夫具足,自然而然,無跡可尋,無為而無不為的境界,當太陽升起,陽光灑滿林中的時候,

  韓青山站起身來,張天陽感歎說道““行簪隱士冠,臥讀先賢傳,更有興來時,取琴彈一遍”,說的就是先生啊,”韓青山笑道“先生謬讚,只不過是一種愛好,多年養成了習慣而已,”,

  兩人走回林中空地,喝完清粥,沐浴在清晨林間的陽光中,張天陽說道““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當今之世能如先生一般逍遙於山水之間, 醉心於清風明月之中,不求功名利祿,隻為修養自己,實在是甚為稀有,甚為難得啊,”

  韓青山笑曰“只不過是每個人的愛好不同而已,實無高下,當其欣於所遇,暫得於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將至,”,

  接著又說道“我此生心性淡泊,縱情山水,雖獨善其身,卻也實在有愧聖賢所教,“修齊“二字尚可,“治平“遠矣,立德尚可,立功,立言,遠矣,

  雖此心止於至善,卻不能以身弘道,至於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大胸懷,縱千萬人,吾往矣的弘道大氣概,更是無有,縱此心光明,與天地眾生何益,我之於眾生

  與花草樹木何異!”張天陽沉默無言,隨後的幾日,韓青山帶著張天陽,

  或泛舟於五湖,或踏月於鄉野,或吟嘯於江流,或賦詩於梧月,

  高歌於青峰白雲之上,醉臥於疏林清溪之畔,

  琴鳴似泉水擊石,笛響似林風拂葉,

  孤舟之寒星滿江,浪飛魚躍,茅屋之斜光獨照,花閑人靜,

  稻香之月夜醉人,風舞麥浪,蛙聲之池塘滿空,月弄蟲鳴,

  卻說這一日明月初生,清輝滿地,

  張天陽知道該是離開的時候了,心中頗為惆悵,韓青山笑曰“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巾,”

  張天陽聞之大笑,轉身踏著清輝向前走去,身影漸漸地消失在月光之中

  正是:獨坐幽篁裡,彈琴複長嘯。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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