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落下了珠玉般的眼淚,晚霞的淡墨揮灑間,這片天地已然被繪成一幅風輕雲淡的油畫。
戰馬吃下最後的野草,希露的戰甲上劃過絲絲的水汽,安莎白色的褲腳沾染上了些許的泥土,背著手看著北方的克萊爾卻忽然大喊:“下雨了,我們回家收衣服吧。”
安莎白了一眼克萊爾。
這雨已經下了好一陣,很小的雨,打在臉上也很溫柔。
隨著閑聊漸漸聊遠,從帝國南部的瑣事到與三大帝國之間的來往,從魔法協會到騎士協會,從森格城到藍龍薩城,很多聊天都已經無法獲取更多的信息。
沉默之間,雨來得快,去的慢,來得小,在心底產生卻如同暴雷。
只是此時各自有著心事的三人彼此之間都已目中無人,心中卻驚濤駭浪。
在這難得的寧靜之間,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各自有著自己的打算。
這算是風雨飄搖前娜亞的警告嗎?
這些雨,可從未流到過自己心裡。
克萊爾小時候不喜歡雨天。
因為下雨,就無法和安莎去小樹林玩耍。
長大後,他喜歡下雨。
這樣自己可以不用修煉,可以靜靜地看著院子裡的雨和青石板打架,那些水花成為他揮汗的記憶裡最不舍的一刻。
現在,他還是喜歡下著雨的時候。
克萊爾心裡的他們也都喜歡,喜歡這種小雨,這種來去自如,不帶走落葉的小雨。
此時的他們,很喜歡這種突然被改變正常生活後的那一秒的靜謐。
“這也許是你最後一次看見故鄉的雨,不知道下次會是多久。”
希露拍了怕克萊爾的肩膀,說完就往坡下走去。
“我想我不會留那一滴眼淚。”
“總會有人要流的。你不流,那就換個人。總要有人要去戰鬥,去死亡。如果你覺得你可以,那就把這個機會賜予給別人。”
跨上戰馬的希露仰視著小山頭上的二人。
“如果我能避免這場戰爭的話呢?”
“這是帝國之間的事情,不是小孩子打架,就算是,你依然阻止不了兩個小孩子打架,除非都死了。”
“可我很想這樣做,雖然我也期待著那個屬於戰士的戰場。”
“你是個很叫人難以理解的小孩子。也許曾經都會有這樣那樣的想法,但現在你是帝國軍部的一員,你的父親帶給你很多東西。你不用成為一個聽話的士兵,也不用在城門口向那些商人乞討,你只需要跟著歐文將軍,跟著他,你會擁有你應該得到的東西。你應該明白,現在藍龍薩城的人都是這樣過來的,和你一樣,一生下來就避免了那一滴眼淚。”
“我想我會拒絕。”
克萊爾明白希露的意思,魏歡徠也被這話深深得震撼到。
“你不會的,沒有人會在賽跑的時候比別人晚跑一米,況且遠離了這些,你什麽都做不了。甚至你一輩子連乞討的機會都沒有,這是很多人所渴望與羨慕的。那個時候,你只能站在這裡,看著青山綠水,也可能連站都站不直,你的心會感到卑微。”
“為什麽要講出來呢,你會叫我很難堪的。”
克萊爾低下了頭,他現在不敢看希露,也不敢看安莎,他心裡明白這些。
“都是這樣的,你的舞台就是那裡,那裡的規矩你該明白,就算最後無人問津,也沒有關系,沒人會在乎,只要那些守著城門的士兵能夠一直在,
就不會有事。” “所以我還是會死在雪山上嗎?”
“你在胡說什麽啊,那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情,你和你的父親一樣的,你的父親可從未去過雪山,別傻了。”
希露隻覺得這克萊爾總愛胡思亂想。
“我以為我是要去雪山,守護希爾斯的子民。”
“算了,你還是回去收衣服吧,走了,一會見。”
希露搖了搖頭。
不過她的心裡倒是對克萊爾有了更深的認識。他和他父親一樣,不是什麽紈絝子弟,比藍龍薩城的那些人在心智上更孺子可教。
“也許每個人有著自己要做的事情。姐姐啊,你的這個孩子啊,怕是不會按照你的想法走下去,藍龍薩城不會多一個和他父親一樣的人。不過也好,萬一其他三大帝國再多一個夢魘,也不是什麽壞事。”
希露的戰馬東去,她低聲呢喃著,順著小雨的方向,希露的臉上多了幾分讓人癡醉的酒窩。
如果羽成然看得見,他一定會熱淚盈眶。
“她說的對,你有的你的事情要做。”
克萊爾突然醒悟過來,安莎的這句話點醒了她。
“對,我要做的,就是改變這些。我覺得父親和楚妃的想法都是錯的,也許千年前的希爾斯做的是對的,只是他從未想過人心會這般難以揣測。”
安莎有點不明白,不過還是點了點頭:“如果你的心中有你的想法,那就去做。不論是為了弄明白你心中其它兩個靈魂的來歷,還是為了這個帝國,我都會支持你。”
克萊爾也點了點頭, 沒有猶豫,拉著安莎的手說:“我希望每個下雨的時候,大家都可以毫無顧慮的拉著自己的愛人說:一起回去收衣服。”
安莎哭笑不得。
“哈哈!我還是克萊爾啊,一直都在,魏歡徠和羽成然也許某一天會不在,但我會一直在。”
魏歡徠和羽成然更是在那個屬於克萊爾的靈魂世界裡無奈苦笑。
也罷,這樣的一個被他倆擠佔靈魂的羅盤大陸的可憐人,現在也總算打開了心結,有了自己的要做的事情,也算是個好的開始。
······
城主府外的馬棚裡格外擁擠,十幾個穿著牛皮衣的仆人瘋狂地往馬槽裡加著乾枯的草。
他們得到的命令是明早這些戰馬就要出發,他們需要立刻準備好,還要將森格城其余的幾百匹戰馬喂養好,還要將森格城一半步兵所需要的糧草和輜重都準備好。
這個雨夜,對他們來說,是個不眠夜。
還好,這樣的不眠夜,十多年來只有一次。
可一旦有一次,那就意味著,很遙遠的地方又要開始血腥與血肉的焦灼。
無論怎麽說,這都是一件令人頭疼的事情。
安莎和克萊爾進入廳堂的時候,希露已經換上了一件質地柔軟的衣服,那套沉重的盔甲褪去之後,隱藏著的那曼妙的身姿成為了這個廳堂是最靚麗的風景。
當然,這是在魏歡徠的眼裡。
在魏歡徠的眼裡,其他幾個人的臉色並不怎麽好看,尤其是克萊爾的父親伯克和安莎的師父盧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