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易元想起了漳明城的民眾對他憎恨,他們那不僅僅是在宣泄對南寇的仇恨,更是憤怒晉國將士不戰而退的行為。
王易元深知他們心中所想,但卻並不認可。因為,他始終認為晉光帝的決策是無比正確的。
如果真的在南域發生大戰,那不僅會帶來更多的傷亡,同時還會削減晉國的實力,那無疑是給北方的遊牧族帶來了入侵的機會。
王易元認為許陽之所以會這樣理解,是源於他閱歷尚淺。接下來的半個多月裡,王易元向許陽講述了古今各大經典戰役。
不過十六歲的許陽被王易元精彩的講述深深吸引,以至於他深陷其中,終日觀看地圖,在沙地上排列石子,並指揮村子裡的同齡人進行軍式遊戲。
後來,大人們也參與其中。
正是在那個時候,王易元驚訝的發現,許陽竟能夠從一個人的言行舉止當中,準確的分析出他的性格,從而安排適合他的角色,讓他沉浸其中。
“天生的領導者。”王易元興奮地渾身顫抖。
然而,當許陽認真而嚴肅地對他說,南寇即將北上時,王易元並不認可他的判斷。
“這不可能。”
王易元對許陽說,南寇的戰略是從最基本的生活影響生活在南域的晉國人,從而使他們堅信自己所臣服的統治者是誰。
簡而言之,南寇希望把南域變成自己的完全領地,而並非只是侵略統治而已。
如果想要做成這件事情,那就需要漫長的時間。所以說,南寇並沒有時間北上。
“確實是這樣。”許陽說。
王易元疑惑地看著許陽。
接著,許陽快速地對他說,他的判斷同樣也沒有錯,因為南域的居民可能已經完全臣服了南寇。
“還是那句話,”許陽說,“他們認為自己被放棄了。”
當他們的信仰崩塌,那就將會誕生比信仰更加恐怖的力量。仇恨的力量可以摧毀一切,因為只有黑暗才無孔不入。
許陽還斷定,首批北上參戰的南寇將士,其中大部分的人都將是原本生活在南域的晉國人,因為南寇會照顧他們的家人,當然也有可能是威脅。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的家人就在那。
他們不為晉國而戰,也不是為了南寇而戰,而是為了身後的家人而戰。
當心中的仇恨需要毀滅晉國才能夠消除;當摯愛的家人需要毀滅晉國才能夠守護;當自己的生命需要毀滅晉國才能夠保留。
那麽,晉國就必須毀滅。
王易元被許陽的講述震驚到無法言語,以至於長達半個月都茶飯不思,寢食難安。如果不是那位忠心耿耿的馬夫始終照顧他,那他可能早就化成了枯骨。
半個月後,許陽敲開了王易元的房門,他背著行李,以學生之態向自己的先生辭行。
“你是要北上?”王易元問。
“沒錯,”許陽說,“至少在北方遊牧族和南寇將我們夾死之前,要想想辦法去解決這個難題。”
“唉,”王易元歎氣道,“你不要叫我先生了,與其說我在教你,倒不如說是在共同探討。”
許陽搖了搖頭。如果不是王易元的出現,他依舊還是那個隻向往漢城的井底之蛙。
啟蒙之情,不亞再塑之恩。
行完拜別之禮,許陽便在父母和眾村民的不舍中遠去。
王易元並未離開,首先是他年事已高,其次便是許陽的出現令他深感乏力,
江湖路遠,終究是一代新人換舊人。 當身披南寇軍甲的晉國南域人將戰爭帶到中原邊境時,許陽剛剛來到中原境內。
而就在那個時候,許陽終於發現了晉光帝的深謀遠慮。
披上南寇軍甲的晉國南域人攻擊力之強,但卻始終無法突破晉光帝在中原邊境的防線。只因晉光帝以帝王之名起誓,絕不會讓自己國家的子民遭受南寇的壓迫,讓男人遠離家人,所做的事情卻是殘忍的殺害自己的同胞。
南域人因此更加憤怒,中原人則奮力抵抗,戰爭的慘烈程度難以形容,每天都會有數不清的屍體堆積如山,鮮血染紅江流。
終於,在晉光帝七年的初秋的某個深夜裡,潛伏在南域的晉光帝特使經過了漫長的鋪墊之後,使那些亡軍家屬對死去親人的思念轉化為對南寇的仇恨,數不清的人在那個黑夜裡如同潮水一樣湧入了南域的大街小巷。
“我們不要戰爭!”
“南寇人滾出我們的家園!”
在晉國特使的暗中催動下,南域人民對南寇的反戰示威,無可避免的演變成了暴力衝突。工人開始罷工,店鋪紛紛關門,南寇精心布局的商貿體系在近乎在一夜之間化為了烏有。
最終,注重商貿,試想要完全統治晉國的南寇人不得不停戰,並且讓出了南域小部分城池。他們清晰的認知到,造成混亂的根源就是晉光帝,而病魔似乎馬上就要戰勝他那虛弱的身體。
四十二歲的晉光帝確實感受到自己時日不多了,他的腰背已經無法直立,佝僂的就像是八九十歲的老人。然而,當南域的特使送來停戰協議時,他依舊完美的展現了自己的帝王之姿。
“轉告南帝,”他說,“不要欺壓我們在南域的人民,如果他不想我們收回南域之後,接著將戰火覆蓋到你們的領地。”
“我一定帶到,”南寇人說,“但同時,請允許我想您轉述我國王上對您的真誠問候。他說,祝您的身體早日康復。”
南寇的特使離開之後,晉光帝招來了十幾位文官,他們都是憂國憂民的好官,在晉安帝時期遭受過貪官汙吏的迫害,直到晉光帝登基之後,才親自為他們平反,然後委以重任。
胡開雲曾在晉安帝時期任晉國丞相一職,後被貶為庶民,現任晉國書院大院長。
上任之初,他便提出全面放開科舉的請求。凡晉國人民,無論男女老少,皆可參加科舉考試,並建議取消單一選拔製。即,不單單局限於個人文采,同時還應該包括軍政,民生、土地、文藝等等。
晉光帝當即采用他的建議,並將此次秋後的科舉全權交由胡開雲負責,並派出自己最信任的貼身侍衛統領,協助他完成這項可改變晉國面貌的艱巨任務。
同時,除了軍部,包括皇室在內的所有人員,必須削減開支,全力,無條件的支持此次科舉。
“傳令,”晉光帝命令道,“此次科舉凡是出現徇私舞弊者,無論身份尊卑,家世何方,皆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