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11月24日
今天下午放學後,任志遠叫上我和柳若男、艾雪梅一起去了盧老師的家。卿婭琳下午要參加體育集訓,沒有去成。
盧老師就住在學校教師宿舍的底樓,他很熱情地將我們迎了進去。房子很窄,光線也不太好,進門左邊是張飯桌,上面擺著個小電視,右邊是套半新舊的布沙發,房間靠窗的位置擺了張辦公桌,上面堆了些書和作業本,旁邊還有個書櫃,裝了滿滿一櫃子的書,看來盧老師待客、吃飯、辦公都在這一個房間了。正對面兩個小房間的門也開著,看得見裡面也很擁擠。廚房和衛生間在樓道的另一邊,幾家人公用那種,我們進門前就看見了。
盧老師將我們讓到沙發上坐下,就去拿杯子泡茶。我們急忙說不用,但他執意不聽,還是給我們每人泡了一杯茉莉花茶,又拿了一盤水果出來讓我們吃。老師對學生竟然這麽客氣,反倒讓我們不好意思起來。
然後任志遠就將我們前天晚上的一些想法和建議說了出來,艾雪梅和柳若男也偶爾補充幾句,我沒怎麽說話,因為覺得他們已經將問題說得很完整了。
盧老師聽了後,馬上檢討自己確實太粗心,沒有深入下來了解學生情況,對我們生活方面關心也不夠,再加上自己脾氣有點急躁,所以有時處理問題不太妥當,他以後一定改正。至於多組織班級活動的問題,他已經在考慮了。
能和老師這麽坦率地對話,並且聽他誠懇地檢討自己的失誤,我們都十分激動,也有點感動。
剛進屋時我就發現飯桌上方牆上掛著一幅雄鷹展翅的國畫,用筆粗獷,氣勢豪放,這時我才看清落款竟然就是盧老師的名字,我有點驚訝:“盧老師,這是你畫的呀?”
“哦,讀書時畫著玩的。”他很謙虛。
“盧老師是哪個大學畢業的,也學畫畫呀?”
“就是這所師范校,所以我算是你們的學長吧。”
“啊?”我們更加驚奇了。
盧老師一點也不避諱,詳細地告訴了我們他的人生經歷。原來他是“老三屆”的學生,曾經下鄉當過知青,回城後進過廠,77年恢復高考考入這所中等師范,畢業後因為成績優異留校任教,後來雖然參加進修拿到了大學文憑,但他一直認為自己和我們一樣,也是個中師生。
沒想到他的經歷這麽坎坷,還下過鄉、進過廠,而他沒有放棄努力、經過不懈奮鬥才走上了中師的講台,我們油然而生一種敬佩之情。
“艾雪梅,聽說你會拉二胡?”盧老師換了一個話題。
“會那麽一點點。”
“拉給我們聽聽。”盧老師轉身進屋拿了一把二胡出來。
“我……”艾雪梅的臉有點紅。
“沒關系,大膽一點。”盧老師鼓勵她,並且咿咿呀呀地給她校正了琴音。
艾雪梅不再推辭,拿起二胡拉起來。她拉的是《小城故事》,拉得還算順暢,我們都給她鼓起了掌。
“指法不錯嘛,就是運弓的力度還不太穩。”盧老師誇獎著她。
“盧老師給我們演奏一曲吧!”任志遠大聲說道。我們也反應過來,他家裡有二胡,肯定他也是會拉的。
“好吧。”盧老師倒也不推辭,拿過二胡再次校了一下音。
“嗚……吔……”一段輕柔的旋律從他弓下流淌出來,縈繞在整個房間。琴聲時而舒緩哀怨,時而急促悲憤,像一個人在那裡泣聲傾訴,
聽得我們如癡如醉,又有點黯然神傷。 一曲結束,我們久久不曾出聲,都還沉浸在那種傷感的氣氛中。
“太好了!”任志遠終於打破了寂靜,我們也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這首曲子叫什麽名字?”艾雪梅問道。
“二泉映月,這是盲人藝術家華彥鈞,也就是大家喊的‘瞎子阿炳’的代表作。這位飽嘗人間辛酸和痛苦的盲藝人用這悲戚慟人的弦律向人們傾訴著他的悲慘身世。”
“哦,聽說過,真好聽。盧老師收我當個徒弟吧,有空教教我。”艾雪梅眼中閃著渴求的光芒。
“我也只是略懂皮毛,談不上收徒,你以後遇到問題來找我就是了,我一定盡我所能地幫你。不過你還是要先練習好拉弓的力度,把基本功打牢,然後再來學這種有難度的曲子。”
“好,那我就先謝謝師傅了。”艾雪梅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任志遠提議我們該告辭了。起身時,我走到書櫃前,羨慕地看著滿架子的書,有許多中外名著,我想借兩本,又擔心盧老師不肯。
盧老師看出了我的心思,從書桌上拿起一本書,說道:“那些名著大部分能從學校圖書室借到,這本書才出來的,你們可以拿去讀讀。”
“好,好!”我高興得直點頭。這本書我聽人提起過。
“看快點,看完了我也要看喲。”走出盧老師的家,艾雪梅就湊過來說。
“好。”我答應著,又問她:“你什麽時候學的拉二胡?”
“小學的時候,我二叔教的,他是我們縣戲劇團的。”
“哦,你帶二胡到學校裡來了嗎?你也教教我們吧。”
“你沒看我都不怎麽會拉嗎?哪還敢帶徒弟呀!”她嬉笑著說。
回到教室裡,我們還在說起盧老師的多才多藝,我們對他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