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12月28日
每天晚上熄燈後,我們總會躺在床上聊會兒天。
室長段剛的話特別多,他最愛擺他初中時搞的一些惡作劇:怎樣把前排女生的辮子拴在椅背上、怎樣偷偷地在女生的書包裡放進一隻小蛤蟆、怎樣在傍晚回家路上戴一個紙面具嚇人。昨天晚上,不知怎麽引出來的話題,他講起了和他青梅竹馬的一個同村女孩,告訴我們她長得怎樣漂亮,他倆怎樣從小一起玩耍、一起上小學和初中,他曾怎樣把她氣得大哭、又怎樣逗得她開心地笑。
“她還在讀書嗎?”
“沒有,在家裡了……我畢業回去就娶她。”他語氣堅決地對我們說。
“她可是農村戶口喲!”
“那有什麽?愛情不分高低貴賤,我絕不會做背信棄義的人!”
“喲,你們都山盟海誓了嗦?那,你吻過她嗎?”我們對此很感興趣。
“還沒有……如果我要吻的話,她肯定會答應的。”歇了一會兒,他又說:“不過我抱過她,她的胸脯緊貼在我胸口時那種軟軟的感覺,簡直……舒服極了!”
“哇!……”我們又是羨慕又是渴望。
“你們在初中時有喜歡的女生嗎?”他轉換了話題的方向。
“沒有。”我們異口同聲地說。
“哄老子!”
“初中時有個女生喜歡我,我沒理她。”錢世富說。
“為啥子?”
“太醜了。”錢世富說。
我們有點替那女生感到不平,錢世富自己長得不怎麽樣,居然還嫌人家醜。
“我初中時的同桌對我有點意思。”歇了一會兒,蘇智說話了。
“哦,那你要抓住機會喲。她現在在哪裡?”
“考上了一所衛校,好像在瀘州。”
“那就寫信去追唄。”
“算了,萬一碰一鼻子灰呢?再說,我還不想這麽早耍朋友。”
“男子漢大丈夫,就要大膽去愛!”段剛給他打氣。
“阿米爾,上。”賀元虎陰陽怪氣地大吼了一聲。
“小聲點,小聲點……不然被查夜的老師聽到就是我這個室長的責任了。”段剛連忙製止賀元虎。
我沒想到他們初中時就有這些想法了,在我腦海中,初中時就只有每天從早到晚地讀書,沒有一點空閑時間去娛樂和想其他的事。如果硬要找點特殊感情的話,初中時我對那個經常和我爭奪全班第一名的女生似乎更關注些,但我們從來沒有單獨說過話,她後來考上了幼師,長得是否漂亮,我卻說不上來。
【一九八七年】
1987年1月11日
下個星期就要期末考試了,大家都在抓緊時間複習。
我們平時學習比初中時要松懈得多,所以臨考前不得不“抱抱佛腳”。這幾天,不論是早晚自習,還是下午放學後,每個人都在抱著書本狂背,就是晚上臨睡前,宿舍裡也到處可見刻苦複習的身影。賀元虎、錢世富幾個平時不怎麽愛學習的,現在也刻苦起來,他們喊著“六十分萬歲”的口號,也從早到晚地看著書,因為學校宣布說三科不及格就要留級。
我看書時喜歡安靜,所以下午一放學我就搬了凳子到花園裡那棵老黃桷樹下看書。 這棵黃桷樹看樣子樹齡應該上百年了,粗碩的樹乾三四個人都抱不過來,數十條大小不一的虯根交錯盤結在地上,
樹冠更是比一間教室還大。坐在樹下,把腳搭在任意一條虯根上,凳子微微後仰,輕輕搖晃著看書,是一件很愜意的事情。看累了,就可以抬頭仰望蜿蜒曲折的樹枝和蔚藍的天空,看淡淡的雲彩如何在還有少許葉片的枝條間緩緩移動。 花園的另一角還有一顆黃桷樹,樹齡較短,體型沒有那麽龐大,現在還沒落葉,樹冠仍是鬱鬱蔥蔥的。我發現艾雪梅愛在那裡看書,有時柳若男也在。互相看見時,艾雪梅會主動向我揮揮手,我更多的是報以微笑,我仍有些靦腆。有時她會過來問我一些書本上的問題,這種時刻我總是很緊張,因為我怕自己解釋得不清楚或者回答錯了,那豈不誤導她,所以很多時候我總會補充一句:“呆會兒再問問蘇智,他是標準答案。”有時她會再問問蘇智,大多時候倒沒有去問,我想她大概也怕蘇智講解起來就沒完沒了吧。
蘇智很少到花園來看書,不管教室裡再鬧,他都能靜下心來鑽進書本裡去,我真佩服他的抗干擾能力。他邊看書會邊在一個草稿本上寫寫畫畫,有的是幾個詞組,有的是一項公式,而有時純粹是隨意塗鴉,他說這樣有助於集中精力和增強記憶。我一直養不成這種習慣,覺得太麻煩。
想到這個學期馬上就要結束了,我很快又能見到我的父母,心中充滿了期待。
好了,我不能再寫了,得趕快抓緊時間背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