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山路彎彎,春和日麗,倆人策馬奔走一程,秦開道:“簡,方在太祖廟時,許了何種心願?為何至此不說?”
市簡將頭低向秦天后背,含羞道:“這會兒才問人家,真是個無心漢!只怕將來,是個負心郎!”
稍時,端了端身子,仰臉說道:“還是跟你說了吧,臨行前,我想送你一身衣衫,征子不能無衣穿!
那會兒,我還許願說,等你到了草原,不要遇到俏女郎,願你遇到個又瞎又呆的黃臉婆,看你還往回帶不帶,看你還敢娶不娶二房!”
秦開呵呵笑道:“聽說,你母親從齊國,為你請來位算命先生,到府上看相,還是位天下名士,可有此事?”
“有!他叫鄒衍,人稱鄒子,又稱後聖先師,據說,師從周文王和孔子弟子,屬於驪山派,學富五車,年方四十,通曉五行八卦,是位了不起的象數大師。”
“噢,那位先生怎麽說?”
市簡歎息道:“哎,說來慚愧,也是一通胡說,簡直有意誇我。”
“快說!”秦開催促道。
“哦,他說,我生有鳳凰之姿,入妃封後之貌。
可我卻覺得公子你,貌比潘安,無不令天下女子垂涎,生怕有人從我手中,將你奪走!
哎,這命卻不知後世如何,倒該找他算算!”
說著,她又環臂摟腰,將頭偎在了秦開身後。
秦開道:“人生自有天命,不用算!”
“不!公子,總要算算,望你莫以青春負紅顔!我也,我與流年不負卿!決不反悔!”
倆人又是一陣說笑,各自心思美妙,隻歎春風入懷,人生得意,風景美好。
隨後,一路馬蹄疾飛,走了約摸有十五裡山路後,遠遠看到一片桃林,林邊有個村落,村口有座石橋。
只見那座石橋,橫跨在半山腰,山澗有條曝布,細流而下,橋下有條小河,泛著粼粼白光。
“到了!”市簡指著那座石橋道:“公子,那座橋,就叫尾生橋!”
“為何帶我來這裡呀,你還沒說呢!”秦開望著小橋流水的幽靜村落說。
“到那橋下,看過尾生抱過的那根柱子後,再說吧。”
“也好。”
倆人策馬來到橋邊,栓了馬,走上橋頭。
只見溝深水淺,橋邊長著一顆一摟粗的桃樹,滿樹盛開的桃花開得正豔。
秦開手牽市簡走上橋頭,又見一枝桃花直達橋邊,觸手可及,誘人掩面。
秦開感歎道:“好美的景色呀,好美的花!時令雖已到了五月,可這北方山裡的桃花卻開得晚。”
“嗯,公子,我看,這時令,正合時宜。”市簡轉了個身,又嬌羞道:“小橋流水,又是一對佳人,怎能不好。”
秦開顧不得跟市簡絮叨,隻身跑到橋下,看了看四根石柱,照著一根柱子摟了摟,覺得抱在懷裡,還算舒服。
上面除了雕龍畫鳳之外,並無什麽好奇,不過一顆精心雕琢的石柱而已。
跑上橋來,順手摘下一朵桃花,插到了姑娘的秀發上。
市簡羞答答的問道:“公子,我美嗎?”
“美!簡,你貌若桃花,令人心醉!”
“公子,我看到你抱柱了,真傻!這犯忌諱!隻覺得預感不好,尾生就是抱著那根柱子死去的。”
“哦不怕,這是怎麽回事,快跟我說說。”
“據傳,尾生與心愛的女子相約於此河橋之下,女子一直到河水漲潮時都沒有來,而尾生寧願抱此梁柱,被洪水淹死,也不願失約。”
市簡說著,眼裡便含起淚花來,低頭婉聲說道:“這便是我帶你來看此橋的目地。”
秦開道:“尾生之約誠可貴也。”
市簡摸去眼中的淚花,悄然說道:“公子,我且問你,洪水衝擊來時,你能抱柱多久?”
“我能抱到你來!至死不會放手,豈肯象那呆子一樣,活活被洪水淹死!”
秦開說著,順手從腰間摘出一塊琥珀似亮晶晶的玉佩來,交到了市簡的手上,說道:
“簡,把它當作定情信物吧,它在,我便在,我不在時,就讓它來陪你吧。”
市簡接過玉佩,揣入懷中,一下撲到秦開懷裡,雙手摟住愛人的脖子,嚶嚶泣聲不已,半晌方道:“公子,城內市井傳言,說我是狐狸精轉世,你看我象麽?”
秦開忙道:“不象,絕然不象!你別瞎想。”
“什麽叫瞎想,人家不過長著一對狐狸眼而己,迷人而已!
只因長相好,所以才遭妒忌!世面上,才有人說我壞話,說我騷首弄姿,還說我偏愛紈絝子弟,暗指的那人便是你!”
“啊?”秦開驚聲說道:“那紈絝子弟,說得是我?狐狸精說的是你?”
“哼!其實不然,什麽狐狸精,人家是天上仙女轉世,只因天上一男子下凡,我才翩然墜入凡塵,追隨你,來到這世間,站在了這仙人橋上,隻為此生天仙配!”
市簡將頭深深埋地秦開懷裡,說道:“你這呆子,隻知刀戈殺戮,沙場征戰,卻不知人間有男女,男女交感而生情,更不知人間有愛,更有風情萬種。
你人雖壞,卻壞不到點子上,枉稱天下英雄,你算什麽好漢!”
秦開一把將市簡推開,瞪直了雙眼說道:“什麽?簡,我聽不懂!”說完,又將市簡攬入懷中,緊緊抱作一團。
市簡歎息道:“唉,公子,我說你枉為男人!竟不知少女心思,更對不起祖宗!對蠻子大叔言語也未有所思慮,對我所思所想,更是沒有一點查覺。
眼見你要到異國他鄉為質子了,對男女之事,你就沒半點思量?時不我待,迫在眉捷呀!”
見秦開仍不知其意,市簡歎道:“唉!你這呆子,我還是直接跟你說了吧!”
“什麽?快說!”
“嗯,公子,你看,橋下有片桃林,約有百畝,俱是良田,桃下成溪,花水潺潺,東流不息。
我是說、是說,公子!這怎叫人好說出口呀,不過公子,我想,如果你有賊膽,把我要了吧,我想給你生個孩子!
我想,君子此一去,生死未卜,你也未必能回。
思來想去,我心中不忍,你也總不能讓我如此空空等待吧!不如守個孩子為生!
我願等你一生一世,卻不要孤苦零丁!
把我抱到那片桃花林去吧,放我躺下,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吧!
此生此世,我都願做你的女人,我是你的女人,公子,早晚都是!
你讓我說出這番話來,真是羞煞人了!
我總歸是,怕你死在那裡!更怕我,花開又敗,最終落入他人之手!”
“快起來,你胡說什麽,我死不了,再說,天下之大,何處不能埋忠骨!什麽花開又敗,真是越說我越迷糊,你看,有人來了。”
市簡抬頭看去,只見一位老叟,年有五十來歲,手牽毛驢,驢背上托著個老大的紅木廂子,肩上扛一把鋤頭,正向橋頭走來。
回頭向北邊再看,又見一位青年,騎著一匹高頭大馬,手持丈八蛇矛,疾馳在一輛戰車前面,也在直衝橋頭而來。
市簡失聲說道:“啊,是他!公子職!一定是他!找我來了。
秦開、秦公子,我怎麽辦?我喜歡的人,是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