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零的碎片仿若被擊潰的魂靈,紛擾雜亂,如塵霧般縈繞在蘇筱月身旁,然而鬼魂本體卻猶如一陣煙,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一刀的手感不對,顯然沒有碰到鬼魂的實體,對方借著空缺的十分鍾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仰頭,猶如一名守望者,凝視著電梯的指針止於 15層,她歎了口氣。
15層是大樓的頂層。
叮。
蘇筱月靜立電梯門前,並未急於離去,而是凝視著門外無盡的黑暗,依舊等待著對方先行動。
突然,一股強勁的推背感襲來,在封閉的電梯內,竟有一股巨大的風壓憑空生成,直衝向蘇筱月的後背。
蘇筱月的反應快過疾風,她搶在風壓之前踏出電梯,而身後的風則止於電梯之內,竟然沒有絲毫溢出。
電梯門猛地關上,發出巨大的金屬碰撞聲。
無論如何,對方的目的已然達成。
蘇筱月輕輕搖了搖頭。
他已然將蘇筱月逼出電梯,使其不得不前行。
離自己最近的一盞燈忽地亮起,猶如某種信號。
隨著蘇筱月的邁步,一盞盞燈光依次亮起,如鬼火般緊緊尾隨。她每踏出一步,便有一盞燈亮起。
“想引我前行,你究竟在盡頭給我準備了何種禮物?”
蘇筱月喃喃自語,腳步卻未停歇。被甩在遠處的燈相繼熄滅,唯有蘇筱月身旁仍有光亮,宛如舞台上的聚光燈,僅照著她,看著她一步步邁向深淵。
蘇筱月凝視著身旁一盆又一盆怪異花朵,心中並未有絲毫疑惑。
這棟樓異乎尋常。
目光被花團遮蔽,鐵質的梯子驀地從頭頂砸下,蘇筱月機敏地一閃,堪堪躲過了來勢洶洶的鐵梯。
上去吧,注意安全。
蘇筱月的腦海中猛然閃過某人的話語,她不適地搖了搖頭。
這種感覺已非首次出現,可蘇筱月仍難以適應。
在她的眼中,住著一個魔術師,那是她記憶中的老師,也是她的恩人。
罷了,你先安靜吧。
蘇筱月踏上鐵梯,腳下的皮靴發出“噠噠”的聲響,不久便抵達了天台。
陰風呼嘯,身下的黑色風衣顯然被狂風卷起,隨風飄舞,衣擺仿若要凌空而去,而在被“切除”的短短十分鍾內,外面竟然已經是大雨傾盆。
鉛灰的天空遽然撕裂,大雨傾瀉而出,雨滴扎堆墜地,恰似鼓點,又似節拍,它節奏分明。此刻,世界儼如凝固,唯有雨聲在耳畔縈繞。
雨點如同刀子般紛紛而落,砸在巫女的身上,雨水似乎也隨之積累在心中,蘇筱月十分厭煩的咬緊了牙。
又要洗衣服了。
透過雨滴製成的幕布,蘇筱月看到了在半空中懸著的某人。
蘇筱月輕咳兩聲,將頭高高揚起。
果然,你還沒死透啊。
被刀刃切開的魂魄懸於半空,無神的雙眼透過雨滴,似乎緊盯著蘇筱月,她既無言語,也無任何動作。
“你......離開此地,不要回來......否則,我一定會殺了你,巫女。”
對方拖著殘破的身軀,一字一句艱難地吐出威脅之語,她的聲音雖小,但竟也蓋過了雨聲,聽起來十分陰森可怖。
然而,這並未讓蘇筱月有絲毫動搖,她無奈地咂了咂舌,發出一聲“嘖”。
“你明知我是這座城市的巫女,還敢用這種語氣與我說話?”
蘇筱月面無表情,看似呆立一旁,實則心中早已盤算好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拿下這飄在五米高空的鬼魂。
魂魄發出一聲怒吼,千萬風壓如洪流般衝向大地,狠狠地砸在蘇筱月略顯瘦弱的身軀上。
區區風而已…不足為懼。
她沒有躲閃,而是毅然承受住所有壓力,慢慢的低下身子,似乎另有打算。
蘇筱月以一種怪異的姿勢“蜷縮”在天台上,宛如一座凝固的雕像,仿佛下一秒就要粉碎。
巫女伏在地上,左手緊按地板,右手背於身後緊握刀柄,整個人恰似一隻蓄勢待發的黑貓,又如箭在弦上,給人一種劍拔弩張的緊迫感。
至多五米。
這家夥離地面至多有五米。
只要拉的近距離,那麽勝利的天平必然向著我的這一側傾倒。
她還在等,等待一個時機。
風壓突然低了下來,雨也漸漸淅淅瀝瀝了下來,一切壓力都突然驟減,似乎在昭示著某些東西的到來。
果然。
一聲炸雷爆炸在城市某處,掩蓋住紛紛雜雜的噪音。
此刻,萬物寂滅。
時機來了。
蘇筱月猛地抬頭,雙眼突然睜開,一道金光似從瞳孔中射出,她向前猛地踏出兩步,繼而如離弦之箭般躍起,衝破大氣中落下的雨點,如同子彈,撥開雨滴,劃破大氣,徑直衝向將近三米高的空中。
動畫般流暢的動作,勝過流蘇順滑的巫女,此刻於半空中漂浮而起,與飛翔僅有一線之隔——
“得手了。”
蘇筱月淡淡地說道,隨後將手中短刀用力投擲而出,不偏不倚地擊中鬼魂的眉心,那魂魄瞬間分裂開來。這一刀,無疑宣告了這場短暫交鋒的終結。
“謝謝你……”
嘶啞的聲音衝入腦海,蘇筱月萬分不解的皺緊了眉。
謝謝我?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死亡的魔術師便厲聲打斷了她的思考。
先離開這裡吧,月,有人來了。
魔術師輕聲呢喃,蘇筱月安然落於地面,並抬手精準接住空中落下的短刀。
陣陣車聲傳來,想必墜樓少女的屍體被人發現了吧?畢竟這個時間,在人煙稀少的東城區跳樓,很久都沒人發現也是正常的。
蘇筱月機敏地藏身暗處,眼睜睜看著半空中的一枚戒指落下,並在半空中化作灰燼。
那是位置……是那個鬼魂身上所戴的戒指?
蘇筱月眉頭緊蹙,懊悔自己未能接住那枚戒指,可現在已經沒辦法繼續露頭調查了。
既然警察馬上就要介入,繼續調查未免有失禮數,蘇筱月今天打算就此收手,默默離開。
可是出其所料,鐵梯竟然再次發出“噠噠”的響聲,居然有人在這個時間從鐵梯下爬了上來。
一名男子登上天台,手中拿著某樣東西。
那樣東西散發著奇怪的氣息,巫女一眼便看透了它。
蘇筱月想都沒想,直接迎了上去。
“放下它。”
蘇筱月用刀抵住男人的脖頸,語氣凶狠地威脅他。
對方很配合,輕輕將手中的戒指放在地上,並舉起雙手,表示自己很順從。
“你操縱著她們跳樓?”
蘇筱月用余光打量著男人,試探著問,同時也注意到他腰間的配槍。
警察?
“大小姐,我沒有操縱他人的能力,我只是一個普通市民。”
蘇筱月用刀輕輕劃破男人的皮膚,一道血線出現在男人淒白的脖頸上,她冷冰冰地說:“別回頭,把戒指踢到後面。”
男人很明智地微微點頭,用腳將地上的戒指向後踢了出去。
當蘇筱月將刀移開的瞬間,男人突然向後一震,試圖反擊,但身後只有一片純淨的空氣,“大小姐”居然瞬間消失不見。
男人望著空無一人的天台,不甘心地跺了跺腳,心想剛才的“大小姐”說過的話。
“你操縱著她們跳樓?”
操縱。
她的用詞非常可疑。
她可能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內情。於是,他將一張名片放在地上。
“喂,如果你有什麽線索,不妨來聯系我。”
他對著空氣自顧自的說。
他似乎沒有注意到暗處的蘇筱月。
同時他似乎也都沒有注意到,環繞在夜幕之下的另外五名幽靈,她們盤繞在這棟大樓的四周,充滿敵意的盯著蘇筱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