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窯村裡，火光衝天，大法師身穿黃色道袍，頭戴道觀，手持桃木劍，站在三米高的法台之上，正念經做法。法台上放置長條桌一張，上面擺放有鼎爐、糯米、清水、拂塵、符紙、香燭、祭祀瓜果等物。

　　法台下盤坐著十余名弟子，也都口中念念有詞，誦經吟唱，整個廣場內梵音陣陣，煙氣升騰，小廣場周圍的地上插滿了五彩的旗子。

　　村長們帶領著全村人跪在一個一個蒲團之上，跟著大法師的指引，或高唱經文，或向天禱祝，不敢有絲毫懈怠。

　　老板娘偷偷看了看四周，然後悄悄拍了王胖子大腿一下，問道:“妮兒呢?”

　　王胖子也四周看了看，搖搖頭，不甚在意的說:“先前我還看到她自個兒在旁邊玩石子的，可能去撿石子去了吧。”

　　老板娘有點不放心地四處尋找著，嘴裡有些焦急地說:“大晚上的，這丫頭不會跑……跑山裡去了吧?”

　　“不能吧?”王胖子也有些擔心起來，但是嘴裡還是說，“從昨天就告訴她了，這兩天不能上山玩，妮兒聽話得很，應該不會，應該不會……”

　　老板娘還是不太放心，她掏出一部老年手機，看了看時間，說:“法事還有兩個多小時才能結束，俺先去找一下妮兒。”老板娘說完，又偷偷地看看四周，見沒人發現，就躡手躡腳地鑽出了人群。

　　村裡一群十幾個人孩子，幾人一堆的地圍在一起玩。大人們今天全部都得到小廣場上參加法事，小娃娃們都被家長叮囑過，不準跑出村，只能在村子裡面玩，困了就回家睡覺。娃娃們從來沒見過今天這樣的大場面，一群黃衣服，戴高帽子的人進了村，連平時最豪橫的村長都點頭哈腰的跟著，這幫小娃娃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即便是平時最調皮的那幾個，今天也自覺地收斂了很多。

　　老板娘四周找了一陣，問了好幾個娃娃，都沒人看到小丫頭，老板娘逐漸焦急了起來，猶豫著要不要給王胖子打電話。

　　突然，一個小娃娃指著不遠處一塊大石頭，說:“大姨，你看，妮兒在石頭上睡覺呢。”

　　老板娘抬頭一看，果然，看見妮兒躺在那塊大石頭上，她趕緊跑了過去，心中還有些疑惑著:“俺先前還看過這塊石頭，啥也沒有，是俺看錯了?”

　　老板娘跑過去，輕輕拍拍小丫頭的臉，叫著:“妮兒，妮兒，困了是不是?娘帶你回家睡。”

　　小丫頭慢悠悠醒轉過來，恍惚地看著她娘，然後目光略帶驚悚地看看四周，聲音有些害怕地說:“娘，娘，那隻大老鼠呢?”

　　“大老鼠?什麽大老鼠?”老板娘也看看四周，疑惑地說。

　　小丫頭撲到老板娘懷裡，害怕地渾身顫抖，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說:“我剛剛在撿石頭玩，草裡露出來一個毛茸茸的身體，看著像是一隻大兔子，我剛靠過去，大兔子就鑽進草裡去了，我想抓住大兔子，就跟過去了……”小丫頭邊說，邊用手指了指大兔子跑掉的方向，老板娘一看，心裡登時一顫，小丫頭指的方向，就是山裡窯洞的方向。

　　“你進山裡了?”老板娘問。

　　“就一點點路，”小丫頭怕被娘罵，沒敢說太遠，“剛找了一會兒，就看到一塊大石頭，上面趴著一個毛茸茸的東西，我以為是那隻大兔子，就跑過去準備抱住，可是那個東西轉過身，慢慢站了起來，竟然是……竟然是一隻大老鼠，而且眼睛還是紅色的，好嚇人。”小丫頭說完，嚇得又鑽進了娘的懷裡。

　　老板娘輕輕拍著小丫頭的手臂，幫她擦乾臉上的淚水，嘴裡說著:“妮兒莫怕，妮兒莫怕，嚇狗不嚇你，嚇狗不嚇你！”

　　這是村子裡常聽到的哄娃的俚語，老板娘聽小丫頭說著，就知道小丫頭是做噩夢了，睡糊塗了，她抱起了小丫頭，一邊哄著，一邊往家走。

　　天色越來越暗，村子裡小廣場上的火光越來越明亮。

　　這場道場法事也逐漸進入了高潮，法台上穿著金絲銀線法袍的大法師在弟子們大聲的念誦中，踩著節奏跳起了動作幅度很大的怪異舞蹈，並不時地從桌子上拿起一些物件，向空中拋灑。大法師身前不斷有火光衝天而起，繼而泯滅，村民們看著很是稀奇，即便是平時不信鬼神的一批人，現在也不由得心生敬畏，默歎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這是倒數第二個環節了， 這場科儀就快結束了，能回去泡澡了，這一天天的，可累壞我的老腰了。”大法師邊跳邊想著。道家把齋戒、法事等事項稱為科儀。

　　忽然間，一陣陣夜風從四周刮起，樹枝用力搖晃，草叢被壓的低低的，陰森而冷冽。

　　“那，那些是……是什麽東西?”一個村民突然有些驚恐地叫出聲來。

　　更多人抬頭循聲望去，驚訝聲越來越多地響了起來。

　　“大法師，大法師，你快看看。”村長老邁的聲音焦急地叫道。

　　法台上的大法師被人打斷施法，明顯地有些不太開心，他眯縫著眼睛，斜睨著下方道:“幹什麽，幹什麽?不是跟你們說了，沒有要緊事，不要打擾本天師嗎?”

　　在法台下急的快跳腳的村長，拐杖都快把地面戳爛了，他指著小廣場外面，嘴裡不停叫嚷著什麽。

　　大法師依然眯著眼睛，順著大家的目光向外看去，越過劈啪燃燒著的火堆，無數個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的草層中攢動著，而且好像還越來越多，周圍傳出細微含糊的“吱吱”的聲響。

　　大法師心有異動，居高臨下，可以讓他更好地看清楚周圍的情況。無數個小小的腦袋從小廣場邊緣開始，延伸到不遠處的窯洞所在的山坡上，密密麻麻，很有組織有紀律地注視著石窯村的廣場，沒有一隻越過廣場周圍的法旗，但是似乎正在聚集。

　　大法師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馬上叫停了弟子們的誦讀，急促地衝著法台附近的一個黑瘦的小道士大喊:“小虎，趕緊讓弟子們在五行陣內撒上五色土，快，速度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