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酒店房間出來的時候,大概已經是下午。我們穿過一條街道,去找吃飯的地方,她對我說:你覺得我漂亮嗎?我說:我在乎的不是這些。她說:你為什麽不願承認我漂亮?我說:吃飯吧,肚子餓了。我們在一家飯店的大堂坐了下來,飯店裡很多人,我們靠窗坐在邊上,點好了菜,服務員給我們倒了兩杯茶水。我們都有些沉默,我在努力思考如何給她一個好的解釋,關於我為什麽不在乎,但似乎我又無話可說。在我低頭剝開一條魚的時候,她突然站了起來,把我的水杯扔在地上,清脆的陶瓷碎裂聲音,穿過熙攘大大堂,進入每個食客的耳中,只是沒有人停下,依舊推杯換盞。聞聲敢來的服務員,迅速幫我們換了杯子,告訴我們要賠償15元,打掃完地上的殘渣,就很快離開了。而我手裡剝了一半的那條魚,似乎還在等著我,而我突沒了任何食欲,用換來的新杯子喝了口水,就起身喊到:服務員,結帳!
在機場大廳候機的時候,我躲在一個角落裡,坐在地上,身邊偶爾有一兩對情侶經過,有說有笑的,我不禁傷感起來,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她沒有電話或者信息過來問候,和她分別的時候,她也是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或許是我傷了她,但我又講不清楚究竟傷了她什麽。回到上海,已經夜裡11點多,開門進家,孩子和老婆都已經睡了,我沒有開燈,就輕輕的去衛生間洗漱了一下,和著衣服在客廳的沙發上躺下,很快便也睡著了。
早晨要送女兒上課,我像往常一樣五點半左右就醒了,去廚房給孩子們煎了幾個雞蛋,鍋裡有她昨天晚上做的稀飯,把餐桌上麵包拿到微波爐裡轉熱,快到六點,把老大叫醒,問她昨晚的作業有沒有檢查,老大迷迷糊糊的刷著牙,問我幾點到家的。她和老二在房間裡睡著,感覺應該醒了。老大喊:媽媽,給我梳頭髮!她才穿著睡衣,從房間裡打開門,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站在吃飯的女兒背後,默默地給她梳起頭髮,扎好馬尾,又去房間給她找好紅領巾,放進老大的書包裡。
吃好早飯,我把車子開到家門口,她拎著書包把老大送到車上,車子有點老了,發動機的噪音有點大,想著今天送到修車師傅那裡去修修。順路接了老大的同學,就往她們學校趕去,這個時間點高架上的車還很稀少,天邊的太陽剛從雲霞裡探出來,沒有什麽溫度,弱弱的給白天撕開一個口子,無數的人便慢慢醒了。回來路上,我忍不住給深圳的她發了一條消息,告訴她:我在想她。她說:你說的是真的嗎?我說:不知道,只是你的影子揮之不去。她說:你還會見我嗎?我說:還會!
妻子和我說要回老家給母親過生日,她一個月前剛回去過,我跟她說:可以不回去嗎?她說:票定好了。我說:可以給我一點面子嗎?她說:有必要嗎?我摔門走了出去,在小區公園的長凳上,坐了很久,老母親看我很久沒回去,就跑到小區裡來找我,叫我趕緊回去睡覺,我說知道了。晚上,我沒回去,在媽媽住的隔壁空房裡合衣而臥,父親給我抱來一床被子,見我不說話,就把門帶起來,轉身去了自己的房間。我關著燈,在床邊上坐了很久,然後給深圳的她發了一條消息:我明天過來見你。她說:我沒空。我說:隨便你,見不見我都會過來。她說:你正常點好嗎?
我從手機裡買好了第二天早上的機票,定了上次的那家酒店。便倒頭睡了起來,迷迷糊糊到了早上4點左右,我敲開我媽媽的房門,跟他們說我今天要出差,我媽說那我起來給你做早飯,我說不用了,我這會不餓,等會到機場買點吃的,我媽說:你路上小心。我推開門,小區裡死一般沉寂,幾盞路燈在梧桐樹的影子裡恍恍惚惚的照射著,初秋的風吹落了幾片枯葉,在風中搖搖擺擺的墜落,像個醉漢,跌倒在垃圾桶的邊上,看門大叔眯著眼睛在那裡打盹,我抬頭看了看天邊,一彎玄月像一個沒心沒肺的人在那裡咧嘴笑著,月亮的邊緣一顆星星,似乎在陪著他笑,遙遠的星河裡,像兩個伴侶。月亮看上去比星星大,其實比星星渺小很多。我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她,問她:你說我們兩個,誰是月亮,誰是星星?她秒回:我下午才能見你。
飛機10點多就到了深圳,我打車去了海邊,我和她說:你陪我看看海可以嗎?她說:你好好的,別亂想。我在海邊的石頭上,坐了一會,海浪拍打著岸邊,翻滾著,像一個不知疲倦的傻子,一次又一次撲向岸邊,但又被推的很遠。看久了,不覺有些心酸,就到岸邊的樹林裡躺了起來,草很淺,幾棵高大的棕櫚樹在我的視線裡搖曳著,陽光有些刺目,我便拿起外套把臉蒙著,早晨起的早,迷迷糊糊的,盡然躺在那裡睡著了。中途她給我發來一張照片,好像是一家人在聚餐,她說:我喝了白酒,有點醉,不能陪你到海邊散步了,你住在哪裡,我去你酒店見見你。
我打車到酒店,安排好房間,告訴她房號。我在前面打包了一個炒飯,拿了兩瓶飲料,就在酒店裡邊吃邊等她。見到她的時候,臉有些通紅,走路有些趔趄,我說你是不是醉了?她說:我沒有。 我扶著她到床上休息,收拾好前面吃剩的飯盒。她說:你不陪我睡嗎?我說:你喝點飲料,隨手擰開一瓶飲料,遞給她,她笑著說:怎麽,你今天慫了?我說:我本來想去海邊走走的。她說:你過來抱抱我。我毫不猶豫的撲上去,抱起她,拚命的吻了起來,眼淚也隨著我的吻奪眶而出,所有的委屈在那一瞬間,全部都爆發了,我像個落水的人,拚命的抱著她,希望她把我救起來。她翻身騎到我的身上,靜靜的凝視著我,我們兩個人似乎到現在才真正看清對方的樣子,這一瞬間,我才看清她的眼睛無比清澈,像一汪清潭,讓我想赤身跳入進去。她微翹的嘴角,像昨晚的那彎明月,仿佛從遙遠的宇宙中漂泊過來,她的嘴唇依舊那麽鮮豔,像一朵花在盛開。我輕柔著她胸前兩座山丘,我感覺自己開始遊歷一座迷宮,一個神秘的王國,我打開一扇通往異鄉的大門,打開了一把緊閉已久的鎖,我聽見潺潺的溪水在流淌,漫過草叢,在溫暖的陽光裡靜坐,被雲朵包裹著,被烈日炙烤著,洪水淹沒了整個平原,我在裡面自由的徜徉著,飛舞著,在雲端和山谷間穿梭,墜落,在她的嬌喘中,用舌尖去品嘗她的身體釀出的蜜露,我看見她在顫栗,在抖動,在融化,像一個巨大的冰淇淋,我像一隻螞蟻在吮吸,在被吞噬的恐懼裡,貪婪的收集著過冬的食物。我突然變得非常柔軟,瞬間所有的欲望都消失了,我沉迷在這個迷宮裡,我整個靈魂都陷入這座迷宮裡,一切無法自拔,我知道,這裡將是我的歸宿,是最終埋葬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