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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歌江湖》第5章 本草綱目
  眼見賊人已經遠去,采藥的父子二人轉身來到沈聰身前,感謝剛才的救命之恩。沈聰幫助兩人撿起藥簍裝回草藥,相約一起下山。

  躲過了這一遭的郎中也頓感輕松,主動和沈聰攀談了起來:“敢問少俠尊姓大名,這是要去往何處啊?”沈聰剛想回答,但先前父親的遭遇令他心生顧忌,頓了一下答道:“在下尤衝,去往BJ訪親”。

  郎中一聽高興的說道:“巧了巧了,我們父子二人也要前往BJ,能否和少俠搭個伴?”

  沈聰本想拒絕,但肚子不爭氣的“咕嚕咕嚕”叫了起來,男人呵呵一笑,連忙從懷裡取出了一個燒餅遞到沈聰手裡。

  “少俠莫要嫌棄!”沈聰害羞的點點頭接過燒餅,也算是默認了郎中的提議,三人一路說笑著下了山。

  到了客棧,沈聰去馬廄拴馬喂草料,郎中則忙著跟客棧老板調換大房間,並招呼自己的兒子去收拾行李,一切打點妥當,便拉上沈聰去了旁邊的酒館。

  大快朵頤了一番後,沈聰隨郎中回到了客棧,房間安頓妥當,三人共住一屋。回到房間的沈聰四處打量了一番,如男人所說,他們確實是郎中,屋裡充滿了藥材味,書桌上著放著厚厚一摞書籍,上前一看皆是各種醫書。

  沈聰饒有興致的拿起最上面一本翻看了起來,只見封面手寫幾個大字《本草綱目》。男人見狀急忙走了過來,害羞的搶過沈聰手裡的書說道:“拙著拙著,還未成稿,少俠見笑了。”

  隨即手指窗前的另一摞書說道:“那邊都是我收藏的古今醫書,少俠可隨便翻看!”說完更是親自上前翻找了一番,從中抽出一本書遞到沈聰手裡。

  “這本《奇經八脈考》也是鄙人的拙著,是我結合古今經脈學和診病案列所寫成,少俠若感興趣盡可以拿去研讀,興許對你們習武之人還有所幫助哩!”

  沈聰接過書,隨意翻看幾頁就被吸引住了,當中圖文並茂的展示了人體的各種經絡、穴位、氣血運行圖,遠超當年父親教授蟬翼鏢時所學的穴位圖。沈聰連聲道謝後,就拿起書到一旁研讀了起來。

  話說三人盤纏已經所剩不多,所以郎中父子決定在小鎮中暫留幾日,擺攤看病賺些盤纏,再繼續趕路,沈聰也就隨了對方。幾天的相處中,沈聰才知道中年男人名叫李時珍,曾在太醫院任職,後因看不慣官場惡習便辭官歸隱,做起了鄉野郎中。此次上京主要是為了他正在編寫的醫術著作尋書問藥,沈聰心中不由的對這個男人生出了莫名的敬意。

  一日,三人正在擺攤,突然急衝衝跑來一農婦,倒頭便跪,口中急切的求助道:“李先生,救救我兒性命啊!”

  李時珍慌忙起身扶起農婦,關切的說道:“大娘莫要著急,快快帶我前去診治!”說完拎起醫箱就隨農婦而去。

  沈聰和李時珍兒子李建元收拾好醫攤,也緊隨其後趕到了農婦家中,只見堂屋中間的躺椅上臥有一男子,渾身抽搐口吐白沫。李時珍走近端詳一番後,連忙說道:“這是狂癲臆症,快快取木棍來。”話音未落,只見那男子突然飛撲起身,朝著李時珍就咬了過來,李時珍連忙抬手拒擋,沈聰也趕緊上前合力阻止。

  “建元,快取銀針扎他的天柱穴!”李時珍疾呼。

  李建元慌忙打開醫箱,取出銀針,趕到幾人身前,但見父親和沈聰兩人正與那發狂的病人角力,那病人更是神情恐怖,一時嚇得李建元雙手顫抖,不知該如何下針。

  眼見發病男子即將失控,沈聰一把奪過銀針,準確的刺入男子天柱穴,這針扎下後,男人掙扎的力度好像變小了許多。

  “趕快再刺他的合股穴!”李時珍繼續指揮著。

  沈聰倒也不含糊,接過李建元遞過的銀針,準確的刺入了男子的合股穴,瞬間男人像泄了力的皮球一般癱軟回了躺椅。

  這時屋內的眾人才松了一口氣,李時珍命兒子扶起那男子,開始緩慢地輕撚著剛才入穴的銀針,繼續施針救治。漸漸的那男子不再抽搐,臉上也開始有了血色,呼吸順暢後,李時珍才抽針起身。

  他語重心長的囑咐道:“驚癇者,起於驚怖大啼,精神傷動,氣脈不定,因驚而發作成癇也。”

  “大概血滯心竅,邪風在心,通行心經,調平氣血,順氣豁痰是其要也!”說完看向兒子李建元,李建元與父親李時珍目光接觸的瞬間,慚愧的低下了頭。

  “尤少俠,沒想到你處變不驚,而且尋穴下針極為準確,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李時珍轉身稱讚。

  “哪裡哪裡,李先生你過獎了,我也是趕鴨子上架,碰巧了而已!”沈聰自謙道。

  隨後,李時珍為農婦開具了救治藥方,叮囑農婦按時煎服,最後象征性的收取了一點看診費後,三人離開了農家小院,沈聰對於李時珍的敬重又多了幾分。

  往後的日子裡,三人一邊行醫一邊趕路,沈聰閑暇時就拿著《奇經八脈考》反覆研讀,並結合其中所說的經脈學說打坐運功,不知不覺間內力竟有了突飛猛進的提升。

  那日沈聰在屋後練習蟬翼鏢,平時只能擲出幾丈距離的蟬翼鏢,竟然飛出了十幾丈的距離,沈聰不敢置信的飛奔過去查驗,確認無誤後沈聰又連連擲了數次,每次都又遠又準,看到小有所成的蟬翼鏢,沈聰高興的翻起了跟頭。

  少年開心的動靜把屋裡的李時珍父子也吸引了過來,李時珍走到沈聰身前關切的問道:“尤少俠,這是遇到什麽高興的事了?”

  沈聰不好意思的靦腆一笑回答道:“先生見笑了,方才練習飛鏢略有小成,晚輩一時高興,孟浪了!”

  李時珍慈父般的撫了一下沈聰的肩頭,目光隨即被沈聰手裡的蟬翼鏢所吸引:“尤少俠可否借你手中的飛鏢一看?”

  沈聰也沒在意,隨手將一枚蟬翼鏢遞給了李時珍,李時珍接過蟬翼鏢細細打量,然後篤定的問道:“尤少俠,此物可是蟬翼鏢?”

  “正是!先生識得此物?”沈聰驚訝道。

  “嗯,多年前我曾有幸在一位好友處見過,不知我這位故友和尤少俠可有關系?”

  沈聰沒想到這行醫之人竟然識得自己這家傳之物,連忙回答道:“敢問先生的這位故友姓甚名誰?”

  “我這位故友是當年在京城認識的,我倆雖行當不同,但是脾氣卻相投得很呢!他就是錦衣衛北鎮撫司製下的沈煉,沈相公。”

  李時珍此話一出,頓時驚得沈聰失了神,父親的音容相貌刹那間湧上了心頭,眼眶也不覺得泛起了淚光。

  此刻,他也不再隱瞞,哽咽的回道:“不瞞先生,沈煉正是家父!”

  李時珍也被沈聰這回答震驚到了,看到眼前手足無措的少年,他連忙上前緊緊握住了沈聰的手:“孩子,你說的可是真的?”

  沈聰肯定的點了點頭。

  李時珍連忙牽起沈聰回到屋裡,並吩咐兒子李建元關好門窗,隨後便和沈聰開始了促膝長談。沈聰把逃亡的來龍去脈向李時珍細細道來,並把父親的最後囑托也一並說與了李時珍。李時珍聽後連連感歎,他沒想到再次聽到老友的消息居然會是這樣,更想不到會以如此方式見到老友的孩子。

  “孩子莫要太過難過!依我看來沈相公可能尚在人世,或還有一線生機。”李時珍語出驚人。

  “李先生此話怎講?”沈聰激動的望向李時珍。

  李時珍不慌不忙的解釋道:“謀害你們的這夥賊人肯定是衝著錦盒裡面的東西而來,既然東西已經被父親托付於你,想必他們也不會冒然殺害沈相公的!”

  沈聰聽後頓感寬慰,心情也放松了不少,二人在屋裡又絮絮長談了半宿。期間李時珍把和沈煉相識相知的經歷說與了沈聰,並反覆誇讚其父沈煉是官員裡難得一見的正直之人, 說到動情之處,李時珍更是轉身從床鋪下取出了一本醫書,視若珍寶一般捧到了沈聰面前。

  書皮微微泛黃,上書幾個大字《華陽九針》,李時珍一邊翻閱一邊向沈聰介紹道:“此書記錄的是近乎失傳的頂級針灸之法,世人稱奇為還陽九針,能救危難瀕死之人,它與另一套“鬼門十三針”的針灸之法並稱為陰陽雙壁。”

  “而華陽九針相傳為上古神農氏所創,神農嘗百草創九針,一針定乾坤!”李時珍眼裡放著光。

  “此奇書本是你父親相贈,我鑽研多年,醫術略有小成也多有仰仗,然而卻無法再求精進了,細細想來應是此套針法要配合內力使用才能真正發揮奇效,我本一郎中,不會內力武功,再讓此奇書留我手裡只能是暴殄天物,如今我想把它回贈與你,也算是物歸原主!”

  沈聰連連擺手:“李先生懸壺濟世,此書正好輔助於你,我拿去才是暴殄天物!”

  “孩子,我和你父親本就是知己好友,如今你們逢此大難,我也幫不上什麽大忙,隻盼得沈相公吉人天相,化險為夷。此書物歸原主,一來報當年伯牙子期之意,二來也可助你日後有一技傍身,安穩度日,請你莫要推脫了!”李時珍感慨良多,緊緊握住了沈聰的雙手。

  沈聰也被李時珍這樣誠摯的話語所打動,於是便不再推辭,雙手接過了書。

  之後的日子裡,沈聰一有空就要向李時珍討教針灸之法和經脈學說,李時珍更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像對待親身兒子一樣悉心教誨,沈聰的針法和內力日趨精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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