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吃完了飯,便順道去附近的銀星城的“遠古公園”中散步。
“你這幾天學了什麽啊?”胡瑤將雙手背在身後好奇地問夜航道。
“這個嘛——”夜航緩緩將胡瑤護在身後,對著身前的一片空地運氣鼓腮道,“火行——[真火纏弑]!”陡然間,一片藍色的龍形烈火噴薄而出,狂暴地舔舐著,好像要吞噬進一切生命的氣息。胡瑤不由得在背後抓緊了夜航披風的一角,只露出一雙清澈而帶著些害怕的大眼睛好奇地張望著。見狀,夜航笑了笑收起行術道,“嘿嘿,畢竟是一個A級行術嘛!別怕別怕,我雖然現在還無法發揮出它的全部威力,但是方向和火候還是能控制好的。”
“我可沒怕。”胡瑤連忙松開抓著披風的手走在夜航前面道,“挺厲害的嘛!”
“那當然——不過呢,歸根結底還要數我的老師木人厲害。”
“木人?”胡瑤想了想道,“是那位長著羊角,來地球談判的外星人嗎?”
“嗯嗯,他叫次元氏·木人,實力很強悍的!”夜航嘿嘿一笑,轉而認真思考道,“說實話吧,他給我的感覺就像是我的父親一樣……”
“可是——他是外星人誒。”胡瑤略微停頓了一下道,“你想啊,一個陌生人對你好都應該仔細思考他的目的對吧?更何況是一個外星人呢!我覺得——我不了解他啊,就先簡單說一下我的看法;你可以先和他學習、修行,但盡量不要輕易聽信他關於學習以外的話和要求,畢竟他們來地球的目的有可能不只是共禦外敵以保留一部分生存地。他們幾個幸存者確實很強,但是憑地球現在的科技,威懾他們還是很容易的。在這種實力不平等的狀況下,劣勢者所說的話就更應該考量了。”
“嗯,”夜航輕輕點了點頭,眼前不禁浮現出木人一次又一次要封印他體內[啟示]的樣子;而且胡瑤的話,確實很有說服力,“果然是這樣,我好像更明白一點了……”
“看來你是帶著任務出來的啊~”胡瑤壞笑道,“真是位大忙人啊!不過呢,不管是什麽,明白了就好;我小學的時候做一道功能關系的題也是苦惱了很久,結果最後卻發現答案就在我曾思考過的其中一個方向上呢!只不過當時失敗了幾次後就在一個思路剛開始不久便主動舍棄,沒有深入,也就與答案失之交臂了。”
“你老師一個人就那麽強,加上他的同伴還會輸,這說明對手更加棘手,你一定要小心啊!”
“那當然,”夜航掏出胡瑤贈與他的護身符晃了晃道,“有這個在,我還沒那麽容易出事。”
“那當然啦,永遠不會……那個,夜,你會一直記得我吧?”
“當然啦,胡瑤,你今天怎麽了?”夜航有些疑惑地看著胡瑤。
“沒什麽啦,嘿……”胡瑤使勁搖了搖頭,用那雙清澈的眼躲閃著笑道。見狀,夜航也就不便再追問什麽。
二人逛完公園後,已是“夕陽在山,人影散亂”了,“我在十一點前還要趕回去……我真的很開心也很感激,你又花出這一天來……”
“哎呀,夜同學,你這是幹嘛啊,一次次搞得和永別似的。”胡瑤輕輕笑道,“我說過吧,我會一直看著你、等著你的。不管你抉擇了什麽,只要答應我,你不會痛苦就行啦!”
“嗯!”夜航使勁點了點頭,揮手道,“拜拜!”
“拜拜!”
不過令夜航沒有想到的是,自己才拐過公園一條小路口,就被一雙強勁的巨手從背後用什麽東西捂住了口鼻,立刻暈了過去……
等他醒來時,只知道四周一片漆黑,並且顛簸不已——自己大概率是被關在了一輛車的後備箱裡。而關自己的人,應該就是剛才在公園裡偷襲自己的人。夜航使勁掙了一下,卻發現手腳已被麻繩牢牢捆住,頭也疼得快要裂開。
他想大喊,卻無法吐出塞在嘴中的布團。於是他便暫時放棄了逃跑的想法,而是靜心來記住汽車每一次轉彎的方向與路上的顛簸。
夜航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記憶力竟這般好。他從沒如此用心地記過東西,但也許正是因為急中生智,才激發了自己的某種潛能。夜航感到,自己每多記住一段路況,心臟便會隱隱作痛一下,並且在不斷增強……
再記下去,自己——會死的吧。
可是夜航卻似發了瘋般不由自主地想要記下去,仿佛什麽魔力在吸引著他,不斷開發著他大腦的記憶區段。
模糊間,漸漸有兩個字浮現在夜航眼前。慢慢地,那兩個字逐漸清晰起來,直至最後,一片刺木的殷紅呈現在他的面前——
[血限]。
沒錯,這就是長老們不斷給後輩們說的,先知一族[血限]覺醒的標志之一——大腦記憶區段得到開發,記憶力大大增強。
從夜航開始記憶到現在,這輛車在這條路上的每一次震顫,他都稔熟於心。可就在這時,車卻猛地急刹停下了。
“沒錯,”夜航在心中冷笑道,“雖然很不可思議,但現在,我確實回到了記憶的起始點附近……沒準我昏迷不長的話,我又回到了——‘遠古公園’……”
思索間,後備箱被“嘩啦”一聲打開了。一道刺目的光遮蔽了夜航已適應黑暗的眼;在他眯眼的間隙,一個高大的身影浮現眼前,擋住了大部分的光亮,使夜航得以重新睜開眼來——
千算萬算,夜航沒有想到,“綁架”自己的人正是長老青山。青山已年近九十,身體卻仍舊硬朗,行動起來絲毫不拖泥帶水,連顫抖都沒有。他很快地給夜航松了綁,並一把撤掉了堵在夜航嘴上的布。
一時間,二人無言。
本來憋了一肚子話的夜航,卻在堵嘴布被拿掉的一瞬間,變得一句話也沒有了。青山、長老會、家族、“同伴”……太多不美好的回憶隨著這些詞匯與映象衝入夜航的大腦,讓夜航在記憶的悲苦漩渦中仿佛要被撕裂。
夜航第一次對“先知之力”產生否定,就是在他第一見到長老青山的時候。那是夜航的父親還時常陪在他的身邊,伴他成長。一天,長老會成員勞埃德的次子為了讓夜航在先知一族的女士們面前出醜,故意刁難他,將醬汁潑了夜航一身,最後還笑嘻嘻地怪夜航自己笨手笨腳。
周圍的觀眾大笑起來,不斷附和著對夜航指指點點。在夜航的眼睛裡,這些“家人般的族人”的臉漸漸扭曲成了一個個魔鬼,像是梵高的星空,又如一個個暗流湧動的湍流。
這樣大大小小的壓抑, 已不是第一次了。很不巧,這是火山爆發前的最後一次顫動。
夜航一把搶過盛著熱醬汁的大鍋,一下扣在勞埃德的身上;頓時,勞埃德驚恐地叫聲與女士們慌張的走動聲充滿了整個灰暗的大廳。
但這大廳,反而在夜航眼中漸漸亮堂起來。
夜航的形象,也隨之從暫時的“小醜”回到了族人們一貫視他為的“異類”。
因為這件事觸動了先知一族最引以為重的禮儀與教養問題,且被翻到了明面上,在會員勞埃德的強烈乾預下,長老青山便介入了此事。
在青山已“先知之力”進行[洞察]後,得出了他的最終裁決——
夜航在說謊,是他假想自己受到了傷害,而做出了過激的行為。
處罰的結果,是夜航的父親因夜航教養不善的問題而被問責禁閉;而夜航則需接受長達三個月的心理援助。並且在此之前,他需誠心實意地向勞埃德道歉。
整個裁決過程中,夜航的父親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讓夜航說一句話;整個裁決過程中,青山也沒有詢問任何人多余的細節與實情,而是憑自己所謂的“先知之力”做出了整個判斷。
夜航知道,這個判斷,是錯的。
所以“先知之力”,是假的。
此刻,那個青山就站在自己面前,一臉嚴肅地看著自己。不同的是,現在的自己已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羔羊。
夜航感到,一股洶湧的火團正在自己胸中激蕩。此刻,他真切地體味到了冰璃那時的感受……
“[血限],第二階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