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城市意味著什麽。
那是燈紅酒綠的溫柔鄉,是天堂的代言詞。絢麗的霓虹永遠使其燈火通明,因此城市沒有白天和黑夜的區分。聳天高樓撐起整個城市,每個人都醉生夢死躺在永恆的極樂之地。
每一座大型貧民窟都是依附城市而生的蛆蟲,成千上萬的拾荒者依靠城市居民扔出來的垃圾就能再苟活上百年。
肖海死後,魏肖試圖找尋過城市,但他走了一個星期也沒看到貧民窟的邊界。
如今魏肖才知道,原來通向城市的路近在咫尺。
“我們也要買票嗎?”他問黃金金,“現在去排隊嗎?”
“不。”
黃金金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衣角,一瞬間他好像就變成了氣宇軒昂的成功人士。他站得比底下的人更高,於是他低下頭俯視他們。
“簡直比朝聖還瘋狂。”他憐憫道,“但這裡依然有百分之九十五的人終生都不可能去往城市。”
魏肖點了點頭。他對這句話透露出的殘酷事實無動於衷。他站在黃金金的旁邊,但仿佛聽不到這些人撕心裂肺的呐喊。
“那我們怎麽走?”他問。
黃金金伸手摸向口袋,把兩張票露出一個邊邊,“回電梯,去第六層,那裡才是城市的直達路。”
……
魏肖從電梯裡出來時就發現,所有行走在第六層的人,身上無一例外都透露著一股從容的自信和遊刃有余的悠閑。連路過的服務生都是昂首挺胸的。
拿票過檢後他們走過一條長長的拱橋。
橋是斑駁的霓虹色,像被投射的全息影像,直達對面。
沒上橋的時候魏肖看到這條如彩虹般橫跨兩界,但上橋之後發現它也不過短短百米。
“光學折疊技術。”黃金金拍了拍他,示意他抬頭,“看。”
不用他說魏肖也在看。
下橋的瞬間似乎切換了一個空間,騰飛的科技割裂了世界的兩邊。
瞬間鮮明的色彩甚至讓魏肖有些不適應。
穿插橫行的立交橋如同城市的血脈,來往橫行的跑車和人群是為這具龐然大物服務的細胞,高聳入雲的巨樓作為它的四肢,而懸掛在頭頂正中的巨大圓盤是構成基底的心臟。
魏肖喃喃道:“……那是什麽?”
“上帝之心。”黃金金同樣抬起頭仰望它,語氣感慨道,“它養活了城市所有人。”
“供電、能源、水氣,所有都靠它來完成。”
上帝之心遮天蔽日,懸掛於城市的頭頂。它的綿延數百公裡,總之魏肖看不到它的邊界。
他注意到它完全浮空的底座,於是突然想到如果上帝之心崩塌了會怎麽樣。
於是魏肖問出了口。
“崩塌?”黃金金嗤之以鼻,“怎麽可能?”
魏肖不知道為什麽黃金金這麽篤定,但既然他們都不在意,自己就更沒必要在意了。
“走咯!”黃金金攬住魏肖的肩把他往前帶,“先吃個飯,然後我帶你見識一下什麽是墨銀。”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很輕。
……
飯店是黃金金找的。
“感覺怎麽樣?”黃金金咬下一大口,“據說這是舊紀元的日料。”
“還行。”
魏肖很可觀地給了個評價,“我喜歡那個白色的醬。”
“沙拉。”黃金金看了眼,然後低下頭吃飯。他含糊不清道,“把抽屜拉開。”
魏肖不明所以,但照做。
裡面有一塊黑色如墨且晶瑩剔透的顆粒。
難以言喻一顆石頭有什麽誘人的地方,但它的確有種勾魂攝魄的能力,凝視兩秒後它的紋路仿佛開始旋轉,清透的墨色是一望無際的宇宙,渦旋的紋路像承載了星星的沙漏。
“——魏肖!”
他陡然回神。
對上黃金金意味深長的眼神。
魏肖的掌心出了汗,但他依然保持不動聲色地把抽屜推了回去。
然後他拿起筷子,夾起壽司塞進嘴裡。他機械地嚼著。
那是墨銀。
不需要黃金金解釋,魏肖就能肯定自己的猜想。
只有這樣的寶物才配得上“最高違禁品”的讚譽。
但墨銀是幹什麽的?
魏肖現在迫切地想知道。
但黃金金在不慌不忙、慢條斯理地吃飯。
平時一口能塞三團飯的人現在細嚼慢咽,優雅得像話本子裡的貴族。
他是故意的。
魏肖心中想,就是吊自己胃口。
“黃金金。”
他面無表情地喊了一聲。
“誒。”
黃金金立馬慫了。
只要回到貧民窟,他的吃穿用度全部都得靠魏肖接濟。人在屋簷下,他還是得低個頭。
“一會兒告訴你。”他悄咪咪地說,“等會兒走的時候你把它帶上。”
墨銀入手的瞬間讓魏肖有些驚訝。
與想象中的堅硬不同,它是有些柔軟的。
他用力按下, 墨銀的表面出現了一道淺淺的凹坑。
魏肖把墨銀放進包裡。
“其實用不著那麽小心翼翼。”
黃金金笑呵呵地說,“因為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都不認識這是個什麽東西,就算你拋出來玩也沒關系。”
“就像毒品一樣,城市禁毒,但如果真的有人大搖大擺把毒品拿出來,那也沒幾個人認識它。”
“何況這東西比毒品還稀有。”
魏肖突然打斷了他,“這東西直接吸收起來沒問題嗎?”
“吸收?”
黃金金詫異地看他一眼,“誰告訴你它說拿來給人吸收的?”
“這東西啊,”他湊過來低聲說,“是增加義體強度的,也可以改善藥物質量,總之一切需要盡善盡美的事情都可以交給它!”
魏肖沒說話。但悄悄蜷曲了一下手指。
他的心裡已經翻起滔天巨浪。
不是吸收的……
但他放在兜裡的手與墨銀觸碰的瞬間,他清楚地感知到了一股如溪流般細微的流動從他的指尖往身體內部延伸。
盡管只有一瞬。
他抬起頭,嗓音有些艱澀,“那會有那種情況嗎?就是爆體而亡的那種。”
“我指機器。”他趕緊補充。
“當然。”
黃金金眉飛色舞地講解,“少一毫克多一毫克都不行。一丁點的用量差別就會使結果大相徑庭,久而久之就發展出了一門職業,叫墨銀控制師。”
魏肖沉默地看著一臉嚴肅的黃金金。
那他現在是個什麽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