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肖從酒吧裡出來。

　　路上的血肉還沒被收拾，但也沒有人拉起圍欄。

　　那一塊鮮血淋漓的地面就直接擺在人來人往的十字路口處，路過的行人自覺地繞開，最多向身邊的人詢問一下剛剛發生了什麽。

　　沒有人感到很驚訝，似乎治安隊做的這事是無可厚非且順理成章的。

　　魏肖站在路邊等了一會兒。

　　過了五分鍾左右，幾輛清潔車駛來，從上面跳下來幾個全副武裝穿著橙色製服的治安隊成員，他們乾淨利落地用高壓水槍清理乾淨，然後再上車駛離現場，整個過程沉默而高效。

　　魏肖看了眼終端。

　　不過十分鍾。

　　但現在再看上去，地面除了留下一灘水漬之外，不會有任何人聯想到剛剛的慘案。

　　隨著清潔車離開，人群散去，魏肖轉身離開。

　　他現在準備去剛剛林令所說的普飛公司看一看。

　　城市的交通相當發達。公共汽車和公共飛船應有盡有。城市為公共汽車建立了單獨的公車道路，魏肖認真數了數是倒數第二層。而右上方的廣場大屏循環播放著禁飛區的公益廣告。

　　他跟隨人群走到站點去等待公共汽車。

　　那些像蜘蛛網一樣連起來的立交橋行駛著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車，較下層的車道行駛著沉重的貨車，越野稍上，最上面是低矮的跑車以及各種稀奇古怪的鋪上了全息外表的小車。

　　魏肖站上公交站台找尋到普飛公司名字的同時，人工智能就為他提供了最完美的路線。

　　公共汽車來得很快。

　　他上車投了兩個硬幣，無人駕駛自動收起車門啟動。

　　這一輛車的人很少。

　　魏肖看到了一對年紀不大的情侶很興奮地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他們的脖頸上各有一塊粉色的愛心，魏肖一眼就能認出那不是紋身而是仿生皮膚。

　　販賣仿生學材料也在他的業務范圍內，但他還沒見過這麽精致的仿生皮膚。

　　魏肖在心中默默地估了個價。

　　黃金金眼睛都要紅了。他想。

　　……

　　魏肖將目光移向窗外。

　　五站之後的公交站點下車就可以看到普飛公司的標牌。

　　魏肖下車的時候瞟了小情侶一眼，發現他們已經快啃上胸口了。

　　接著出乎意料地，他聽到公共汽車的AI警告。

　　“請不要在公共場合做不雅舉動，否則將會扣一分信用分。”

　　機械女音字正腔圓。

　　魏肖裝作什麽都沒聽到，飛快地下了車。

　　……

　　普飛大樓的入口離公交站台的位置很近。

　　魏肖模仿著其他人，從站台旁邊的扶手電梯下去。

　　最下面的一層是步行街，但抬頭向上看可以看到各種形形色色的車輛行駛在車道上，如同湧向大海一般的魚在在川流不息的江水裡奔騰。

　　魏肖注意到，有一條較窄的路懸於空中，將整個普飛大樓環了一圈。而那條路的車輛也尤為的少。

　　他低下頭擺弄了一下終端。

　　魏肖沒有城市身份證，終端連不上城市龐大的廣域網，因此他的終端目前只能用來看時間。

　　穿著時髦或者古怪的年輕人在普飛公司的巨樓下進進出出，有的是家長帶著孩子，也有人焦急而痛苦地徘徊。

　　魏肖跟著龐大的人流一起走進大門。

　　入目是懸浮的玻璃櫃累積了幾十層，每一列玻璃櫃以上肢下肢、面部五官、頭顱和器官分類。

　　魏肖剛走進去，就有圓滾滾的機器人對著他咕嚕咕嚕地滾過來。

　　“你好。”機器人發出可愛的童音，“有什麽需要為您服務的嗎?”

　　魏肖環視了一圈，低著頭問機器人道:“我想買一隻義眼，你有什麽推薦嗎?”

　　“請問您需要哪種類型呢?實用型還是觀賞型?”

　　“實用吧。”魏肖隨口道，“要能輕松看清兩公裡以外的東西，有不弱的攻擊性。要花哨，但顏色不能太多。線條抽象一點，但也不能看不懂。得有上帝之心和古大熊貓混合的圖案，但不能太違和。”

　　機器人沉默了。

　　魏肖也不在意。

　　本來就是在信口開河，突然蘇醒了一點的良心讓他覺得自己還挺為難這個小機器人的。

　　但小機器人的自我調節系統似乎相當優秀，它很快就更換了措辭道，“抱歉，本店不提供視距兩公裡以上的義眼哦。這超過了城市管理條約，是禁止發行在市面上的。”

　　“這樣啊。”魏肖理解地點了點頭，“那也沒關系。”

　　“那要求簡單一點，有那種自保型防狼義眼嗎?”

　　“自保型防狼義眼?”小機器人疑惑地重複了一遍。

　　“就是那種，有人想找我麻煩的話，我的義眼就發光或者別的，傷害對方保護自己的那種。”魏肖解釋道。

　　而這一次出乎他的預料，小機器人點了點頭。

　　“有的，可這款價格比較貴哦，先生你想看看嗎?”

　　魏肖饒有盡興致地跟著它上樓。

　　他們離開展櫃，向右拐，前往顧客專用的電梯。

　　但在等待的過程中，魏肖依舊眼尖地瞟到了背後員工電梯前面站著一個又高又壯，穿著製服的男人。

　　他瞳孔一縮。

　　黑底白色的字符清清楚楚地寫著治安隊三個字。

　　在治安隊成員把懷疑的眼神投射過來之前，魏肖先若無其事地偏開了頭。

　　……

　　進入電梯後，魏肖像隨口提起一樣問小機器人，“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義體長什麽樣?”

　　小機器人認真地回答了他的問題，“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義體，每一種義體都有導致人的精神過載而而癱瘓的風險。”

　　很官方，估計是從哪個平台上搜索複製下來的。

　　“那和基因藥比起來呢?”

　　“各有各的危害，各有各的風險。如果客人沒有特殊的原因，請盡量不要過多使用基因藥和義體哦。”

　　那你還在向我推銷呢……魏肖一言難盡地瞥了眼這個一本正經的機器人。

　　……

　　電梯開了門。

　　這一層陳列的是各種各樣的機械義眼。而盛放在最中間的是一個裝在防彈玻璃中的龐大模型。

　　細致的作工讓它跟真正的眼睛沒有任何差異。

　　它緩緩地在這個空間旋轉著，向來往顧客展示著它的完美。

　　當它將要轉到魏肖的面前時，魏肖輕輕地側過了頭，避免了和它的對視。

　　勾魂攝魄的能力，完美的構造，靈動的瞳孔色澤……

　　毫無疑問，這就是墨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