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砰！”

　　“嗖—砰！”

　　隨著幾聲尖嘯，煙花拔地而起，直竄夜空，炸裂成一串串的小花，將黑藍的穹頂隨意塗鴉。前面的煙花滅了，又有新的煙花升起，映照得地面上人群的臉一明一暗。

　　人群中的年輕人們歡呼起來。歡笑聲，叫喊聲，口哨聲，此起彼伏。有些女生興奮地跳腳拍手，青春的胸脯一漾一漾的，惹得好些男生偷瞄。

　　這是雙流市中心城區的夜市街。只要天氣好，晚上這裡總是燈火通明，人頭攢動。消夏的，購物的，吃夜宵的，連帶上各類商家的廣播、叫賣好不熱鬧。今晚仍是個好天氣，這些煙花不知是哪個商家，又搞什麽商業活動，惹得大批人前往駐足觀看。

　　成飛眺眼望了望遠處夜空的煙花，然後笑著。生活就這樣，煙火氣讓人覺得踏實，快樂不常在，但也不稀缺。

　　手上卻不停，一直翻動著一排排的烤串，木炭火烤得肉油滋滋得往下滴，青色的煙直升騰起來，噴香的肉香味蔓延開來。

　　成飛的汗滴從額頭滲了出來，一身茶白色襯衫與身旁的光膀子發小王大力顯得格格不入。

　　王大力的膘肥體壯，光膀子，才應該是地攤烤肉主的形象。周圍相鄰的一眾地攤烤肉店都是如此。早有人不屑地問過成飛，這是裝逼麽。

　　成飛呵呵一笑說，你說算就算。

　　裝不裝逼各有公論。但成飛這一身白領精英的烤肉范式，卻使得生意大火。好多客人就會在一眾烤肉攤中，就選擇了“成王烤肉”。當然其中不乏一些花癡的小女生，看著成飛，邊吃肉邊咽口水。

　　有些客戶還調笑說，怎麽取了這麽個攤名——“成王”，後兩字可是“敗寇”啊。王大力吼著大嗓門說，“哪有那麽多講究，他姓成，我姓王，合起來不就是成王麽。”

　　“那為什麽不換一下，叫王成呢”

　　“那不行，他是老大，我得聽他的，我怎麽能跑他前面。”王大力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有些生意不好的同行，後來也不嫌襯衣裝逼了。也學著成飛穿起了襯衣，但沒有什麽卵用，生意照樣不好，什麽人扮什麽裝，硬學是學不來的。

　　還有些搬弄事非的人挑唆叫“二子”的愣頭青，說什麽“成王是讓成飛他自己成了，結果咱們都成了敗寇，這是風水的問題，要不你的生意能差成這樣。”

　　結果這個憨貨拎著燒火棍就真的來砸場子了，非讓成飛把招牌換了，要不風水全讓他一個人佔了，大家的生意都快被他搶光了，換招牌的錢他二子來出。

　　王大力一聽就不幹了，老子差你一個招牌錢麽，當下就要衝過去幹仗。周圍的人越來越多，有些不懷好意的同行混在人群裡起哄。有的人看情勢怕事情鬧大，已經偷偷打電話報警了。

　　成飛攔住了大力，跟二子說，“二哥，生意和名字真沒關系，不要聽小人嚼舌頭。這個招牌，誰都沒有理由讓我換。不過二哥，我知道你沒壞心眼。這樣，今天我看你的情面，如果真是這個牌子惹你生意不好了，我也不換名字，我把牌子摘了。二哥，你說什麽時候掛，咱就什麽時候掛。行不?”

　　當時二子就愣住了，還有這操作。自己還能說什麽，就一抱拳掉頭回去了。大力還嫌成飛太軟弱，憑啥讓他欺負，怕他啥。成飛苦笑，給這個憨直兄弟講，這不是怕，是有人別有用心挑唆而已，自家生意好，大家都嫉妒，才會專門挑理由找刺，怪招牌。

　　二子只是一時沒轉過彎來，並不壞。咱要讓那些煽陰風，點鬼火的人不攻自破。大力將信將疑，反正憋著一肚子委曲。

　　這一幕正好被人群中的馬強看到，不由得對這個年輕人暗挑大拇指，心生結交之心。自此便常來光顧“成王烤肉，”二人才相熟起來，有些了解後更是相見恨晚。

　　如成飛所料，雖然沒了招牌，但生意不減反增。懂的人自懂，像這種大排檔式的地攤，一個招牌無足輕重，如果非要招牌，成飛就是招牌——“白領帥哥夜下烤肉”，跟“博士生鬧市賣地瓜”是一個道理，就是抓眼球。

　　一個月後，二子拎著刀來到成飛面前，單膝跪地，雙手呈刀，要“負刀請罪”。周圍又是圍了好多人， 心態各異。成飛當然笑著扶了起來，二子差愧難當，當眾拿刀面拍著胸脯，朝眾人叫道“誰再找成飛麻煩，就是找我二子麻煩，先過了我這關再說。”

　　自此，再也無人當面挑釁，背後的各種小話也少了很多。倒不是二子有多厲害，而是大家真服了。想做好生意，就去琢磨生意。整歪門邪道不長久，沒用。

　　當然，這都是前話了。現在，眼兒跟前這兩撥人打擂台杠上了。

　　一撥是一幫糙爺們。汗衫短袿的，挎背心的，光膀子的，二十數人。

　　一撥是十幾個女生。幾乎都是潮牌打扮，或短褲，或露臍，或裸肩，白花花的胸脯和大腿讓遠處的煙花都失了顏色。

　　這幫男人們，是馬強叫來的，而且不只這一撥了。自打相識後，馬強幾乎把這些年的社會關系喊了個遍，都來照顧成飛的生意。雖然不明說，但成飛知道，這些人買單的錢都是由馬強報銷的。

　　最近這些天更是如此，天天人滿為患，各色各樣的人群，一來就是呼啦啦一大片，少則十幾人，多則數十人。攤前的幾個桌子根本不夠用，不得已，成飛正考慮準備再加幾張桌子。

　　沒想到今天這幫漢子來的時候，開著廂貨車拉來了十套嶄新的桌椅。一下車自己搬桌椅，然後直接就坐點餐吃喝起來。

　　成飛哭笑不得，吃飯還自己帶桌椅，頭回見。周邊的商戶也覺得蔚為奇觀，紛紛出店圍著觀看。直到那帶頭的小胡子喊了一聲，“有啥看啊，沒見過自帶家夥什吃飯啊，散了散了。”

　　人群才作鳥獸一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