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坐在門外的石階上,一根根地抽著煙。
這時,身後的門突然開了,林思弦笑著道。
“外婆讓你進來吃飯。”
林軒愣了愣,然後站起身進了門。
在餐桌上看到兩個老人的時候,心裡五味雜陳。
“爸,媽。”
“先吃飯吧。”
外婆拿了一副碗筷過來。
林軒低著頭,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有些不知所措。
脾氣火爆的外公本來想呵斥他幾句,但是看著林思弦臉上的笑容,話到了嘴巴又咽了下去。
憋了良久,他只是說了一句:“照顧好思弦。”
“我會的。”
林軒重重點了點頭,接過碗筷,默默吃了起來。
在這裡度過了一個下午,父子倆便匆匆告別。
臨走的時候,外婆又包了一些熏肉和香腸,讓林軒帶回家。
他以為嶽父嶽母會罵他一頓的,罵他窩囊,罵他不爭氣。
但預料中的謾罵並沒有來。
回家後,林思弦從外公給的錢裡拿了一些出來當作生活費。
其余的部分給了林軒,讓他將欠張叔的先還了。
“除了張叔的那兩萬塊錢,還欠了別人的錢嗎?”
“還欠一個人的,欠了六十多萬。”
林軒尷尬地撓了撓頭。
林思弦聞言,頓時愣住了。
六十多萬,對他們這種家庭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他起初想過老爸欠了十幾萬,應該也不少了。
沒想到竟然還欠了這麽多。
“欠的誰的?”
林思弦試探著問道。
“就是……過兩天要帶你去見的那個阿姨的。”
林軒輕輕咳了咳。
“哦。”
林思弦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所以你還不起了,就用肉償了?”
“什麽肉償?你小子說什麽呢?”
林軒一聽這話,頓時就急眼了。
他頓了半晌,意味深長地道:“我把你的照片給你阿姨看了,阿姨還挺喜歡你的,覺得你和她女兒好像挺合適。”
“啊?”
林思弦大腦宕機了兩秒。
“所以……你欠了錢,就把我賣了?”
“也不是這個意思,到時候見了面再說。”
“要是看對眼了也不錯,沒看上也不強求。”
林軒趕忙暫時終止了這個話題。
去居委會開具了家庭困難的證明,給助學金申請蓋上了章,林思弦隨後就準備返回學校。
回學校之前,林思弦又叮囑了一遍學校要開家長會的事。
林軒連連點頭說記得,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記得。
林思弦盤算了一下手裡的錢,外婆的存折還有七萬六千整。
他那一份助學金有3000塊,班長的獎學金6000塊,也填了他的卡,加起來一共有八萬五。
如果小說後續的訂閱和打賞能按目前一個月十多萬的勢頭保持下去,應該能弄到接近50萬的啟動資金。
世界杯期間找準機會梭哈一波,財富自由完全是可能實現的!
想到這裡,林思弦呼吸有些急促。
……
“爸,我今年又拿到獎學金了。”
餐桌上,花含露輕聲說道。
“那挺好的,露露很優秀啊。”
花紹煜頗有些欣慰。
“但是我朋友家庭很困難,他成績也很好,所以我在申請表上填了他的銀行卡號。”
“我們家不缺這點錢,我想將這筆錢讓給更需要幫助的人。”
花含露柔聲說道。
“這是好事,爸爸支持你,為你感到驕傲。”
聽聞女兒的決定,花紹煜連連點頭,豎起了大拇指。
從小到大,不管花含露想做什麽,只要不違背道德準則,他都會無條件的支持。
“哎?你這個同學,是男孩還是女孩啊?”
花紹煜欣慰之余,又有些好奇。
花含露咬了咬筷子,目光有些飄忽不定,耳鬢泛起一抹紅暈。
“是哪家的小子?”
花紹煜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了。
“是她的好閨蜜。”
席霖趕忙幫著解圍。
“如果是男生,我可就要擔心了。”
花紹煜輕舒了一口氣。
“露露有沒有看上的男生啊?”
“這個年紀,肯定有的吧?”
花含露吃著菜,腦海中悄然出了林思弦的模樣,但還是連連擺頭。
“沒有嗎?”
“看來是班上的同學都不夠帥。”
花紹煜打趣道。
“帥的還是有的,但我不喜歡。”
花含露小聲說道。
“哼哼,我估計伱們班上都是些歪瓜裂棗。”
“阿姨有個孩子長得很帥,過一段時間,安排你們見個面,到時候你就知道什麽叫帥了!”
花紹煜一直想和席霖的孩子把關系緩和一些。
他既然接納了席霖,自然也想被她的孩子認可。
“我才不要呢!”
一聽說要和阿姨的孩子見面,花含露就很抗拒。
那個男生再帥又怎樣呢?總比不過林思弦吧?
就算他真的比林思弦帥,她也覺得不重要。
只要不是林思弦,是誰她都不會在乎。
“爸,學校要開家長會。”
花含露看了爸爸一眼,擔心他可能沒有時間。
“這……爸爸過兩天有一場很重要的手術。”
“恐怕沒空。”
花紹煜面露難色。
醫生的時間一直不屬於自己,屬於患者。
“讓阿姨去吧。”
花含露轉而看向席霖。
“行。”
席霖微微頷首。
吃完飯之後,花紹煜洗完澡,就打著呵欠回了房間睡覺。
他是一家三甲醫院的主治醫師,平時工作很忙很累。
昨晚通宵做了一場手術,連續工作了十四個小時,飯都沒扒拉兩口。
年紀過了四十,他早已沒有年輕時的激情和精力。
手術室裡又見過太多孕婦分娩失禁時的大片屎尿。
花紹煜和很多同事一樣,早早ed。
患者在他眼裡只是一塊肉,自然不會有任何的生理反應。
女人的肉體早就不能引起他一丁點的興趣。
這也是花含露媽媽和他感情不和的重要原因,後來兩人離婚也很是爽快。
花紹煜和席霖再婚不是因為愛情,也不是因為性。
人到中年,求得只是一個家庭和睦,工作累了下班,有一口熱飯吃。
席霖對他很好,也對他的孩子好。
還是個三觀很正,通情達理的女人,這就足夠了。
花含露坐在沙發上,看向廚房裡正在收拾碗筷的女人。
良久,還是歎了歎氣。
她覺得阿姨是很好的,但是讓她把阿姨當作媽媽,還是有些膈應。
如果是在她很小的時候,經年累月和阿姨生活。
她應該還會親近她,還會喊她媽媽。
但是人長大後,自我意識覺醒,和其他人之間就會產生一道“心之壁”。
“煩死了,我爸說過幾天,帶我去見我後媽的兒子(糾結)”
“貓貓歎氣jpg”
看到花含露發來的消息,林思弦先是一愣,然後笑出了聲。
“這麽巧啊?(笑哭)”
“我爸過幾天,也要帶我去和後媽和她女兒見面。”
花含露看到林思弦的回信,頓時就樂了。
“我爸說我後媽的兒子很帥。”
林思弦:“我猜肯定沒我帥(墨鏡)”
“自戀!”
林思弦:“自戀是好事啊。人只有先戀上自己,才能去愛別人。”
“一個嫌棄自己的人,一旦去愛別人,就會變成舔狗。”
“你在做自我介紹嗎?(狗頭)”
“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林思弦回了一個裂開的表情。
花含露發過去一張熊貓頭小醜的表情包,然後捂著嘴笑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麽,一和林思弦聊天,她就會很開心。
第二天上學,林思弦和其他學生將開具的貧困證明提交給了她。
她整理了一番資料,就確定了最終的名額。
“助學金的名額已經全部確定了,名單我念一下。”
“成念、李蓓、林思弦、華照君……”
花含露公布完助學金申請名額後,班上就有人表達了不滿。
“你是和林思弦和華照君關系好,所以就給他們申請通過了吧?”
“對啊,你們幾個班委肯定都串通好的。”
“以權謀私,好惡心。”
“就算他們成績很好,這個貧困生助學金也不該給他吧?”
寧文濤也跳出來質疑。
面對同學的異議,花含露面無改色。
“林思弦和華照君是符合條件的。”
“家裡確實有些困難,沒什麽好說的。”
“具體的情況,涉及到人家的家庭隱私,我不方便說。”
“你們要是有意見,可以找班主任說明。”
“如果班主任駁回,我沒意見。”
林思弦是單親家庭的事,終歸是有些忌諱的,她不想大張旗鼓地告訴別人。
至於華照君,她倒是不了解她的家庭情況。
但是青梅竹馬的林思弦說她窮,花含露就沒有懷疑。
回到座位上,花含露側目看向林思弦。
“那個枕頭,睡起來怎麽樣?”
那個枕頭,平時都是她在用。
她睡姿不太老實,有時候把枕頭揣著懷裡,還有時候用腿夾著。
總之,這個枕頭算是她的原味枕頭。
一想到林思弦會枕著她的枕頭睡覺,花含露心裡就覺得莫名刺激。
這樣不算癡女吧?唔~怎麽感覺有點hentai?
“很好啊,枕著特別舒服。”
林思弦說完,又補充了一句:“特別綿軟,就像馬卡龍一樣。”
華照君也沒忍住笑出了聲。
“馬卡龍有個很有意思的別稱,叫做少女的……”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抓了抓,滿臉壞笑。
花含露也是想到了這裡,俏臉一紅。
“少女的什麽?”
林思弦裝作不懂。
“少女的……”
華照君腦子轉得飛快,然後眼前一亮,伸手捶打了一下林思弦的胸口。
“胸大肌!”
“哇,令郎的胸大肌為何如此浮誇?”
“噗~”
花含露正好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頓時被嗆得不輕。
“咳!咳!咳!”
看到花含露喝水被嗆到,華照君又咯咯直笑。
林思弦和花含露也在笑,總覺得馬卡龍粉嫩甜點的形象毀掉了。
今天天氣不太好,天空烏蒙蒙的,一眼望去都是陰沉的雨雲。
雨落下的時候悄無聲息, 起初是稀疏的,零星點點。
把手從陽台伸出去,等好一會兒才有一點微涼的雨滴在掌心勻開。
慢慢的,雨聲就響了起來,由遠及近。
地上不斷浮現出密集的水斑,路上的學生腳步也漸漸加快,帶上兜帽開始奔跑。
再然後,雨勢就來得大張旗鼓,像是捅破了天一樣,水嘩的一下就潑下來。
最後耳畔都是嘈雜的雨聲,放學的鈴聲都要被淹沒。
校園廣播裡放著周董的《不能說的秘密》。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與你躲過雨的屋簷。”
花含露托著腮看著窗外,想著等雨小了些再回家。
這時,正好一通電話打來。
“露露,我給你帶了飯,你在哪個教室?”
電話裡傳來了清冷的女聲,坐在她旁邊的林思弦覺得那聲音有些熟悉。
“在樓下等我就好,我去找你。”
花含露掛斷電話,小跑著往樓下跑去。
抵達樓下之後,看到手裡拎著飯盒,頭髮微微打濕的女人,她匆忙伸手接過雨傘和飯盒,就立刻轉身離開。
“謝謝。”
走之前又停下腳步,忍不住叮囑了一句:“快回去吧。”
席霖頓時會意,她應該是不想讓同學看見她,便不發一言地轉身離開。
看著那女人離開的背影,花含露就在想自己對她的態度是不是冷淡了一些。
如果她真是她的媽媽,花含露應該會很感動吧。
樓上,林思弦望著女人雨中離開的背影,總覺得她莫名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