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照君清醒過來的時候,屋子裡一片漆黑。
房間裡什麽聲音都沒有,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還有拍打在窗外的風聲。
她摸了摸頭,發覺燙得厲害,意識也有些模糊。
翻身下床的時候,她挪了挪腿,五官就疼得皺在了一起。
“怎麽回事?”
她開了燈,發現自己的大腿內側也出現了大片的紅色小疹。
那裡癢得厲害,她撓了一下。
隻覺得像有無數鋼針瞬間扎了進來,疼得讓她大腿打顫。
“啊!”
她照了照鏡子,發現臉上的紅色小疹不但沒有消失,而且范圍還擴大了許多。
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和脖頸側面的地方。
華照君有些無助,呆呆地坐在床上,不知所措。
她感覺有好多馬蜂正在瘋狂地蟄她的臉和腿。
很疼,還有讓人坐立不安的癢。
而且那癢還讓她不能去撓,只要撓一下,又是一陣鑽心般的疼痛。
咕嚕~
肚子忍不住叫了起來,一整天都沒有吃飯,她現在餓得難受。
現在時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學校周邊的餐館基本都關了門。
這時候,林思弦睡不著,突然給她發了消息。
華照君也不知怎麽的,鼻子一酸,開始訴苦起來。
“崽崽,我好疼。”
然後林思弦就冒著大雨出了宿舍。
宿舍的鐵門是鎖著的,為了防止學生半夜跑出去發生意外。
林思弦像瘋了一樣砸門,嚷嚷著要出去。
咚咚咚!
“宿管阿姨開下門!”
“怎麽了?這麽晚了還在喊什麽?”
“生病了要去醫院。”
林思弦很是焦急,搪塞著找了個借口。
“留下班級姓名和電話。”
宿管阿姨拿出了一張表格。
林思弦填完信息,門一開就衝了出去。
外面下著的雨很大,淋在香樟上發出嘩嘩的響聲。
天空突然在一瞬間亮如白晝,白光頻頻閃過。
隨後,一聲驚雷在耳邊炸響。
轟隆隆!
林思弦在雨中奔跑著,孤單的身影在暮色中很是渺小。
一聽到華照君說她疼,林思弦不知怎麽的,心也開始疼了起來。
啪嗒!啪嗒!
鞋子踩在水窪裡,濺起的清冽雨花打濕襪子和褲腿。
風搖過樹葉,卷起大片的雨滴砸了過來,連帶著傘面都往外翻了過去。
大片的雨水撲面而來,將林思弦的頭髮和衣衫打得濕透,涼意浸遍了全身。
急促的腳步聲踩過樓道,由下往上,緊接著就是手背指骨敲在門上的聲音。
“咚!咚咚!”
從敲門的短促頻率就可以感受到他內心的焦躁。
“臭寶,我來了。”
聽著門外林思弦的聲音,華照君心裡一暖,拖著蹣跚的步子慢慢挪了過去。
開了門,淋得跟落湯雞一樣的林思弦正站在門外。
被雨水弄得濕透的發絲貼在臉頰上,很是狼狽。
從額頭到兩鬢,再到下巴不停地淌著雨水。
他的臉頰很是蒼白,呼吸也急促像是要緩不過氣。
但那雙琥珀般清澈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
在黑夜裡也散發著露水般的微光。
他出門的時候似乎很急,領口的紐扣是錯開的,鞋子甚至穿的一樣一隻。
看到林思弦這麽晚還冒著大雨趕來,華照君眼眶泛起溫熱。
“嗚嗚~崽崽,我好難受啊。”
“你的臉……”
借著房間裡的燈,林思弦看到了她臉上密密麻麻的紅疹。
他神情微怔,頓時想起來,高三下學期,華照君有請過一個星期的假。
她回到學校的時候,臉上還留了好些疤痕褪去的腐皮,看上去特別嚇人。
當時好多人都以為她要毀容了。
華照君在那段時間的情緒一直很低落,走路的時候都不敢把頭抬起來。
過了近半個月,她臉上的皮膚完全愈合,這才又變成了那個開朗的小美女。
按當地的說法,據說是被一種會飛的螞蟻爬過。
林思弦當時也不知道那種會飛的螞蟻是什麽,直到後來自己也中招,才知道那玩意的學名叫做隱翅蟲。
這是一種血液有著強酸性的毒蟲,夏天非常多,可以從紗窗裡擠進來。
被它爬過,或者接觸到它的體液,皮膚就會慢慢潰爛,傷口跟火燒一樣,疼痛無比。
林思弦當時也不知道這蟲子是怎麽爬到它褲子裡去的,把他二弟搞得遍體鱗傷。
那段時間,他坐立難安,比割了苞皮還慘。
走路都是岔開腿,跟舉起手來裡的潘長江似的,生怕傷口蹭到褲子。
過了半個月才好,甚至都幫他戒掉了鹵管。
在戒色吧逛了幾年都沒戒掉,硬是被這種毒蟲給戒掉了。
最後傷口愈合時結的痂蛻下來一片片的,像是蟬脫下來的殼。
以後只要見到這種蟲子,林思弦就頭皮發麻。
“讓我看看。”
林思弦湊過去,仔細看了看。
“別看。”
華照君癟著嘴,用手擋住了臉。
“是被隱翅蟲爬過吧?昨晚睡覺是不是遇到了很多紅黑相間的蟲子?”
華照君聞言,先是一呆,然後像小雞啄米一樣點了點頭。
“嗯嗯。”
“這蟲子很毒的,窗戶一定要關好。”
“看你感染得這麽嚴重,接下來一段時間要受不少苦。”
林思弦說著,就拿出手機開始叫滴滴打車。
“現在我叫車,送你去醫院。”
有了林思弦在,華照君像是有了主心骨,就覺得很安心,於是開始開始大吐苦水。
“嗚嗚~我現在好疼啊。”
“這些紅疹還特別癢。”
“我頭也好疼,還在發燒。”
“一整天沒吃東西,肚子都要餓扁了。”
看著她委屈巴巴的樣子,林思弦也很是心疼。
“沒事的,我在呢。”
他伸手摸了摸華照君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
覺得她頭很燙,是有些發燒,於是進了衛生間將毛巾打濕,擰掉一些水分。
“你先躺一會兒,用濕毛巾敷一下。”
“嗯嗯。”
華照君很是乖巧地應了一聲,拖著腿在沙發上躺下。
見她腿腳不利索,林思弦又問道:“腿怎麽了?”
“腿上也有好大一片,一動就疼。”
林思弦走過去仔細看了看。
發現她大腿內側也有巴掌大的地方起了紅疹。
現在華照君下半身就只有一條印著哆啦A夢的胖次。
一雙月白的腿很是漂亮,從大腿到小腿,再到腳踝的曲線都非常的流暢。
但林思弦此刻顯然沒有心情去觀賞。
被林思弦看了腿,華照君倒也沒有害羞。
“耐心等會兒,我們去醫院打針,再拿點藥。”
林思弦將毛巾疊好,放在了她的額頭上。
“這個是不是很嚴重啊?”
華照君有些害怕。
“是有一點。”
“這些紅疹會不斷往外擴散。”
“現在還不是最嚴重的時候。”
“再過兩天會起泡,然後潰爛。”
“臉上的神經密集,你眼睛那裡也被感染了,所以接下來幾天會很疼。”
“你做好心理準備。”
林思弦認真地叮囑道。
“會潰爛嗎?那會不會毀容啊?”
一聽傷口會潰爛,華照君頓時慌了。
“不會毀容的,只是會留一段時間的疤。”
“大概半個月能好。”
“哦。”
華照君聞言,略微安心了一些。
晚間滴滴難找,而且還是這麽大的雨天。
林思弦發了很久,也沒有人接單。
他去衣櫃找了一條寬松的橡皮筋褲子,小心翼翼地給華照君穿上。
又握住她的玉足,套上襪子。
她的腳小巧玲瓏,很是可愛。
摸起來的時候,皮膚光滑又白皙。
林思弦在她腳底板輕輕撓了撓。
“呀~”
少女的腳趾不安地擺動起來。
華照君有些羞惱,抬起完好的那條腿,用腳在他臉上輕輕蹬了一下。
“哼!都什麽時候了?還捉弄我?”
被他摸摸腳也就算了,華照君可以不計較,但是撓癢癢就過分了。
被她的腳踩在臉上,林思弦倒也沒有嫌棄。
因為她的腳竟然真的是香香的。
“這天氣估計是等不到車了。”
林思弦見依然沒有滴滴司機接單,又看向了窗外的大雨。
“叫不到車算了。”
“病不能拖,我現在背你去醫院。”
林思弦摸了摸她的額頭,在她身邊柔聲說道。
“哦。”
華照君輕輕應了一聲,伸手握住了林思弦的手。
她的額頭仍舊昏沉,仿佛魂魄都要顛倒。
而且熱得厲害,濕毛巾裡的水分似乎都變成了滾燙的沸水。
但她沒有感受到失望,因為林思弦就在她的身邊。
夜裡,少年背著少女,在雨中慢慢走著。
華照君伏在他背上,倔強地撐著傘,不讓那些落下的雨淋在他的身上。
淋這麽大的雨,會感冒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