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結束的時候,外面下著很大的雨。
沒有帶傘的學生站在屋簷下,看著外面落下的雨簾發呆。
遼遼遠遠的,能聽見汽車鳴笛的聲音響成一片,那是前來接孩子回家的家長。
買不起私家車的家長就騎著電驢,披著雨衣,一路櫛風沐雨前來孩子送傘。
“你沒有帶傘嗎?”
花含露收拾書本的時候,見林思弦在發呆,便柔聲問道。
“沒。”
林思弦搖了搖頭。
“那我送你回宿舍吧。”
她話音剛落,坐在前桌的華照君就轉過臉來。
“露寶,我也沒有帶傘,你也送送我唄。”
“好好好,先送他回宿舍,再送你回家。”
花含露欣然應允。
三人一起下樓,她讓華照君先在樓下等她,然後和林思弦擠著一把傘往雨幕裡走去。
夜晚能見度不高,兩人一邊走,一邊小心避開地上的積水,避免讓濺起的雨花打濕鞋襪。
傘下空間有限,花含露往他這裡靠得很近。
她呼吸時的氣息,發間的洗發露味道,還有身上似有若無的香氣,都縈繞在他的鼻尖。
林思弦側目的時候,能看見她的眼睫在暮色中一扇一扇,配得上所有美好的修飾,
“班長,謝謝你。”
“我們是好朋友嘛,說謝謝就見外了。”
花含露莞爾一笑,傘下的手有些踟躕,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走了一段路之後,她突然問道:“我可以挽你的胳膊嗎?”
“嗯?”
林思弦有些詫異。
“就像華照君那樣。”
“不要誤會……就是女孩子對自己的好朋友那樣。”
說到這裡,花含露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這番話,她自己都不太相信。
“抱歉,我有些唐突了呢。”
“只是我……很羨慕你和華照君的關系。”
“也想和你們成為很好的朋友。”
“所以我……”
花含露抿了抿嘴唇,思緒有些亂,語無倫次。
“這樣嗎?”
林思弦將胳膊弓起。
“嗯呢。”
花含露先是一愣,像是被突如其來的驚喜砸中,然後笑得特別開心,趕忙伸手挽住了林思弦的胳膊。
妙齡少女嬌軀的溫軟,反覆蹭在林思弦的胳膊上,引人遐想。
兩人的步子都慢了下來,耳畔只剩下嘈雜的雨聲。
往來經過的男生看到有女孩子一路為林思弦撐傘,紛紛露出羨慕的眼神。
“該死的現充!”
“啊啊啊!不要在我面前活得這麽好,趕緊原地爆炸!麻利地去死!”
“為什麽我總能看到這種出現在動漫裡的劇情,而主角卻不是我呢?”
“因為你醜啊。別人笑起來好看,你看起來好笑。”
“滾!我很醜可是我很溫柔!不像你,能用三十六度的嘴說出這麽冰冷的話!”
男生嬉笑打鬧的聲音在放學的隊伍裡響起,不時有女生捂著嘴偷笑。
花含露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也看著林思弦的。
他穿多少碼的鞋子呢?她對比著二人腳的尺碼,莫名其妙地想著。
“到了。”
“嗯?這麽快就到了嗎?”
花含露抬起頭,才發現已經到了男生宿舍樓下。
“明天見。”
林思弦走到屋簷下,揮了揮手,然後上了樓。
花含露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不見,這才折返回去找華照君。
女孩子想挽一個男孩子的胳膊,意味著什麽呢?
林思弦想起了小時候外公帶他去算命。
算命先生說:“這孩子命犯桃花,怕是要欠很多情債。”
回到208宿舍,林思弦整理好衣服,拿上水桶和毛巾去浴室洗澡。
青陽高中的宿舍比較老舊,裡面的裝潢也都透露著一種年代感,床鋪都是雙層的鐵架床。
沒有獨立衛生間,只有集體的大澡堂。
走廊上隨處可見穿著拖鞋和褲頭往澡堂裡走的男生。
還有男生挨著宿舍借洗衣粉,洗完了衣服,又挨著宿舍借晾衣杆。
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中間隻隔了十多米。
女生在陽台上拿著手電筒往這邊照,是可以看到這邊男生晚上穿褲頭往澡堂裡走的。
但大家都能換位思考,並沒有發生過矛盾。
小仙女看了男生光著膀子覺得辣了眼睛,然後在校園表白牆寫小作文發癲。
這種事,林思弦在高中並沒有遇到。
男生宿舍偶爾會在夜晚唱歌。
有時候唱《那些年》,有時候唱《同桌的你》。
還有人比較搞,會唱刀郎的《情人》,拉著一群人,對著女生宿舍唱得超大聲。
“伱是我的情人~”
還有時候唱郎的誘惑。
“娘子!”
“啊哈!”
女生宿舍也會有一群女孩子調皮地應和,然後爆發出哄笑。
九點之後,大家就很自覺地不唱了,因為有些同學睡得比較早。
夏天停電,宿舍裡特別熱的時候。
住校的不論男女生都會拿著涼席,在學校的自習室裡納涼。
女生換宿舍的時候,男生會幫女生搬行李,班上的女生也會組織給男生買水。
那時的高學生普遍淳樸,沒那麽多魔怔人搞男女對立。
嘩!
接了一桶冷水,從頭淋到腳。
林思弦覺得很是暢快。
出門的時候,晚間的風拂過胸膛,泛起涼意。
樓下的灌木叢裡種植著大片的梔子,還有君子蘭和粉薔薇。
毗鄰的操場跑道很是簡陋,每年校運會都要用石灰一路灑出跑道的輪廓。
林思弦記得畢業後就換成了橡膠跑道,籃球場也翻新了。
宿舍還加了公共洗衣機和空調。
他們這些畢業生,真是什麽都趕不上好的。
夏天在宿舍汗流浹背,跟蒸桑拿一樣。
冬天冷得要命,要在被子裡蓋好幾件衣服才能暖和一點。
回到宿舍,給手機充上電,林思弦看了下作家助手後台的數據,然後著手開始碼那本電競文。
賽前抽簽,RNG抽到了G2。
整個隊伍的選手都在休息室狂笑。
RNG,一年六冠,奪冠大熱門。
G2,和外卡打滿bo5,靠著分組好闖進八強,公認的八強墊底的隊伍。
看似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比賽。
緊接著八強賽開打,RNG對戰G2。
雙方鏖戰五局,perkz的劍魔和刀妹秀得飛起,第五局的妖姬更是完美發揮打出了11-0的戰績。
uzi的希維爾第五局隻交了一次閃現,數次被擊殺都沒有交閃。
最後在高地上的一波團戰,希維爾開大去切有復活甲的燼,被奧拉夫砍死,依然沒有交閃。
“誰都沒有想到,被我們寄予厚望的RNG,在八進四的路上,倒在了G2的手下。”
從九點一直碼到晚上十一點,三章加起來共一萬兩千字。
碼完之後,潤色修改一番,確認沒有錯別字後就正式發布。
因為之前有讀者巨額打賞的緣故,這本書的曝光量也不小。
再加上流暢的文筆和爽快的劇情,在一眾電競文裡熱度非常高,粉絲數量也水漲船高。
所以追讀的人數非常多。
一經發布,就有無數心癢難耐的讀者開始追更。
看到最新劇情後,讀者們立刻炸鍋了。
“啊?RNG會輸G2?搞笑吧(笑哭)”
“我大RNG會輸歐美撈逼?”
“作者純純是RNG的黑子,棄坑了。”
“編得能不能再假一點?uzi這種級別的選手會撿不到燈籠?會交不出閃現?我黃銅都點得到燈籠!”
“letme眾生平等,bo5被壓398刀,你在開什麽玩笑?”
“mlxg夢魘開大飛屍體,你能不能不要尬黑啊?”
“就是啊,寫得什麽辣雞東西。就算爆冷也不會這樣爆吧。”
“妖姬戰績11-0就離譜,你以為這是打人機局呢?職業比賽給你殺超神了?”
“呵呵,這樣黑RNG,肯定不是中國人。”
罵劇情不合理的人非常的多,但也有相當一部分讀者看了很高興。
“雖然不合理,但看得真得爽。”
“皇雜好似喵!”
RNG的黑粉們看了拍手叫好,紛紛送上打賞和月票。
林思弦看著罵他的讀者,笑而不語。
等到了10月20日那天,這些讀者們回頭一看,一定會驚為天人。
“舒服了(齜牙)”
id是寶我今天去輸液的讀者對這幾章劇情很滿意,竟然又打賞了一個白銀盟。
看到後台高額的打賞數據,林思弦心情大好。
這兩天光是打賞的收入,就已經超過一萬塊了。
“籌集啟動資金有望。”
林思弦頓感欣慰,縮進了被窩開始睡覺。
男生宿舍普遍會聊天到很晚,十二點睡也是常有的事。
聊的話題千奇百怪,什麽都有。
“什麽英雄好打諾狗啊?我頭都被錘爛了。看到疾跑一開我就好慌。五層流血一刀斬,我就涼了。”
“諾狗還不好打啊?我一手瑞雯暴打諾狗。”
“赤犬就尼瑪離譜,白胡子用震震果實錘他腦袋,人都打地底下去了,還是活蹦亂跳。”
“巔峰白胡子肯定能打死紅狗!”
“鼬能不能打得過佩恩啊?”
“可以的吧,直接開須佐,十拳劍秒了。”
“打不過的吧,鼬身體不行。”
說著說著,話題漸漸跑偏了。
然後就聊到了某某某和隔壁班的誰在談對象,甚至去過了酒店。
“你們誰有三上悠亞老師的資源?我幫朋友要的。”
“嘿嘿,我就是他朋友。”
“我這裡還真有,你們要看嗎?”
“一起啊!”
“我也要看!”
然後幾個男生就聚在了一張床上,笑容漸漸猥瑣。
十七八歲的男生,對異性的幻想比便池還要髒。
林思弦睡著覺,充耳不聞。
再後面的,林思弦記不清了,隻隱約聽到了一些鼾聲。
十二點睡覺,六點鬧鍾響起,準時起床洗漱,然後回到教室上早習。
在學校活得像個機器,很少有快樂的時候。
“給!”
花含露眯著眼,遞過來熱氣騰騰的包子。
“謝謝。”
從她這裡收到包子的時候,林思弦開心地笑了笑。
包子一口咬下去冒著熱油,濃鬱的牛肉香味衝入鼻腔,讓人食欲大振。
“這包子真好吃。”
“喜歡就好。”
花含露皺了皺精巧的瓊鼻,眉眼溫柔。
華照君今天來得有些晚,早自習鈴聲響起,才剛剛走進教室。
進班的時候,林思弦看到她將衣服系在腰上,走起路磨磨蹭蹭的,有些奇怪。
回到座位上之後,華照君就夾著腿,伏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照君,怎麽了?”
花含露將一個包子放在了她桌上,見她趴著一動不動,還以為她是生病了。
“生病了?”
林思弦也湊了過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沒覺得發燒。
“沒有……”
華照君小臉通紅,搖了搖頭。
“親戚來了?”
林思弦還以為是她大姨媽來的。
“不是啦。”
華照君繼續搖頭。
“華照君!今天周一,按值日表,該我們打掃衛生了。”
一個女孩子看了看值日表的安排,朝她喊道。
“啊?哦。”
華照君不禁有些慌亂。
她左右看了看,最後望向林思弦。
“崽崽,幫我值下日。”
“嗯?”
林思弦覺得她有些反常。
“我……我不太方便。”
“行。”
看著她神神秘秘的樣子,林思弦也沒有多想,拿起拖把就開始拖地。
她不方便說就算了,林思弦一般不會過問。
看到林思弦幫華照君做值日,班上也有不少女生投來曖昧的視線。
昨天華照君和林思弦一起逛街看電影的事,在班上也漸漸傳開。
他們都覺得兩人現在有一腿。
早自習的時間,華照君背誦著英語單詞,有些心不在焉。
時不時打量著周圍, 目光很是警覺。
鈴聲再次響起,廣播裡也緊跟著響起了音樂。
“今天升旗儀式。”
班上的學生紛紛起身,朝著樓下走去。
唯獨華照君還伏在桌上一動不動。
“露寶,我身體不舒服,不想下去。”
她看向花含露,可憐兮兮。
“身體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
華照君看了看林思弦,然後捂住了臉。
“你留下來照顧她。”
花含露見她一直支支吾吾的,也不好多問。
跟林思弦吩咐了一聲,便下了樓集合。
眼看著教室裡人都走完了,林思弦這才開始問她。
“有什麽事,現在可以說了嘛?”
“嗚嗚嗚~我褲子破了。”
華照君耷拉著腦子,可憐兮兮地望著他。
……
“快點!快點!”
樓梯上,華照君氣喘籲籲,卯足了勁往上奔跑。
早自習鈴就要響了,她得趁班主任發現自己遲到之前進班。
少女邁開腿,一步飛越了好幾坎,跟奧運跨欄似的。
嗤啦~
一陣布帛撕裂的聲音響起。
劣質的校服褲襠繃不住了,直接開線,裂開了長達十多厘米的口子。
“啊啊!”
華照君頓時傻眼了,一瞬間石化。
她趕忙停下來,左顧右盼。
看到周圍沒人,頓時安心了一些。
看著褲子撕開的口子,她有些手足無措,隻好將外套解開,在腰上系了一圈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