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城的商業廣場以大量的ACG元素為買點,很吸引年輕人。
負一樓是電玩城,有各種遊戲機和娃娃機,還有跳舞毯。
周末來這邊抓娃娃的年輕女孩特別多,但大多都是散財童子。
一樓正在開辦漫展,門口有不少女孩子擺攤給cos化妝。
穿著巫女服的桔梗,拿著聖劍的金發呆毛王,還有陰陽師裡撿破爛的緣結神。
cos的小姐姐顏值都挺高的,但林思弦都沒怎麽看。
看到了帝皇俠和迪迦奧特曼,倒是停下腳步,拿出手機拍照。
迪迦奧特曼還很配合地做出了發射光線的動作。
“皮套人有什麽好看的?男生真是奇怪。”
華照君有些不解,總感覺林思弦在看到皮套人的時候,比看到漂亮小姐姐興奮得多。
二樓的店鋪賣各種玩具周邊,假面騎士腰帶、變形金剛、手辦、高達、雕像……應有盡有。
做代工和噴塗的店鋪也比比皆是,看得人眼花繚亂。
林思弦本來還想著要不要入手,但是看到現貨價格後就打消了想法。
他不會給倒狗賺一分錢。
三樓主要是吃飯和娛樂的地方。
烤肉店、海底撈、自助餐廳,還有美甲店和密室逃脫等等,花含露要帶兩人去的電影院也在這裡。
到了影院後,華照君第一時間就去買了爆米花和可樂。
“你買的是哪部電影的票?”
“新海誠的《秒速五厘米》,最近正好重映了。”
花含露淺淺笑著。
“沒看過,我只看過那部《你的名字》。”
華照君吃著爆米花,模樣憨憨的,嘴巴鼓鼓囊囊,像是塞滿了松子的小松鼠。
聽到她買的票是《秒速五厘米》,林思弦倒是有些懷念。
他看的動漫並不太多,秒速五厘米,算是他很喜歡的一部。
新海誠的電影大多畫面精美,但是劇情張力不夠。
秒速五厘米算是劇情和內核都做的最好的一部。
足控之庭也不錯,但故事太單薄了。
《你的名字》質量可以,但是營銷過頭,評分偏高。
《天氣之子》劇情很爛,林思弦並不喜歡。
至於《鈴芽之旅》,他畢業後很忙,沒時間去電影院,也不知道究竟是一個怎樣的故事。
電影院入座之後,三人並排坐在一起。
林思弦坐在中央,華照君和花含露一左一右。
第一話櫻花抄,鏡頭開始就是櫻花飄落的季節,滿天粉色的芳菲,畫面美得無以複加。
因為之前沒有看過,華照君看得很認真。
林思弦的興致似乎沒那麽高,只是不斷吃著爆米花。
貴樹和明裡在圖書館相識,彼此生出了情愫,最後因為轉學分開。
在前往更遠的地方之前,兩人約定在車站見一面。
可當晚遇上了暴風雪,電車晚點,貴樹錯過了約定的時間。
為了和明裡見面,貴樹冒著風雪奔跑。
看到這裡,華照君有些感動。
但不知為何,她總感覺這個故事的結局不太好。
“他到了地方之後,女主已經離開了嗎?”
“沒有,女主一直在等他。”
林思弦說道。
抵達岩舟車站候車室的時候,天已經很晚了。
可明裡依然等著貴樹。
看到貴樹與明裡在櫻花樹交換初吻,華照君開心地笑了起來。
“真好啊。”
第二天,貴樹乘著清晨的第一班電車離開。
明裡隔著電車的玻璃,和他告別。
看到這裡,林思弦突然記起來,前世和華照君見過的最後一面。
林思弦在武漢上了四年大學隻記住了兩個地名。
一個叫鸚鵡洲,另一個叫做琴斷口。
鸚鵡洲這個名字取自禰衡的《鸚鵡賦》,鸚鵡洲長江大橋下還有禰衡的墓。
琴斷口這個名字則取自俞伯牙和鍾子期的典故。
伯牙善鼓琴,鍾子期善聽。
鍾子期死後,俞伯牙斷琴絕弦,終身不複鼓。
林思弦對這裡記得深刻,並不是因為這個地名很有古韻。
而是因為,他在這裡,先後送別了兩個最愛的女孩。
華照君在這裡上地鐵的時候,還對著他微笑。
他站在外面,目送她離開。
玻璃門關上的時候,兩人中間像是隔絕著一個透明的世界。
“男主和女主還會再見嗎?”
華照君問道。
“會的。”
林思弦打著呵欠,點了點頭。
昨晚碼字熬夜到太晚,他現在又有些困了。
華照君聞言,懷揣著期待繼續往後看。
看到第二篇章的《宇航員》的時候,林思弦突然往她這裡傾過來。
他靠在她肩上睡著了,華照君側目望去,感受著肩膀上的溫度和重量,有些不知所措。
她呆呆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被施加了定身魔法一樣,生怕自己動了一下,就會將他弄醒。
“為什麽他靠過來,我會這麽緊張呢?”
華照君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紅。
她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得好快,像是要從胸口蹦出來一樣。
“嘿嘿。”
她癡癡地笑著,但是又不想讓其他人發現自己在笑,於是隻好咬著嘴唇,竭力克制。
花含露看著她那強忍著竊喜的樣子,笑而不語。
她沒有打擾華照君和林思弦,只是安靜地看著電影。
很多時候,她好像都沒有奢求太多。
只是想找個機會和林思弦相處一會兒。
多買一張電影票也沒關系。
每秒五厘米的速度,經過長達十三年的漫長時光,也足以將明裡和貴樹之間的距離拉到地球的兩端。
就算發了一千條短信,心與心之間的距離也無法靠近一厘米。
最後,貴樹與已嫁為人妻的明裡擦肩而過。
當兩人回眸的那一刻,飛馳而過的電車阻攔了彼此的視線。
那輛電車似乎很長,長得沒完沒了。
它像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漫長人生,是不可逾越的天塹。
待到電車離去,貴樹發現道路對面空無一人。
兒時站在那裡,撐著粉色的雨傘遮住滿天櫻花雨的明裡,終究隻活在他的回憶。
釋懷了之後,貴樹便笑著離開。
影片結束,再次響起了那首《one more time》,觀眾們紛紛起身離場。
看到這裡,華照君的眼眶有些微酸。
“別睡了,快醒醒,我們要走了。”
她推了推林思弦,見他沒反應,又用手掐了掐他的臉。
林思弦迷迷糊糊地醒來,視線中是少女衣衫下的峰巒疊嶂。
她身上有很好聞的馨香味道,像是薰衣草。
“唔?”
林思弦愣了愣,然後猛然驚醒。
“不好意思,我昨晚沒睡好……”
“沒事。”
她不以為意地搖了搖頭,揉了揉發酸的肩膀。
投影儀的微光傾落在少女的臉上,在昏暗的大廳中勾勒出她五官的曲線。
那雙眼眸很是溫柔。
離開電影院,三人一齊返回學校。
“你……不喜歡這部電影嗎?”
花含露糾結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道。
“沒有,我很喜歡。”
“這是我第二喜歡的動漫。”
林思弦一臉認真地看著她。
“但是,我看過一遍後,就不會再想看第二遍了。”
花含露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崽啊,畢業後,如果我們去了不同的地方,你會不會想我啊?”
華照君擔心畢業後,她和林思弦會漸行漸遠,就像電影裡的明裡和貴樹那樣。
“當然會想你了。”
回答這個問題,林思弦是不需要思考的。
華照君很是開心,但對即將到來的畢業季還是感到不安。
“那,我們以後會分開嗎?像電影裡男女主這樣,再也不見?”
聽到她這麽說,林思弦沉默了半晌。
重生之前,他並沒有預想過和誰共度一生。
不管去到哪裡,他都隨遇而安。
倘若天有道,自不會讓有情人分離。
若天無道,偏要將有情人分離。
那便歸去,一蓑煙雨任平生。
他過往一直是這麽想的。
但這一次,林思弦總覺得自己應該用力去抓住些什麽。
所以,他說:“不會的。”
“如果你也想我,不管你在哪裡,我都會去見你一面。”
“在同一個城市,就趕最早一班的地鐵。”
“在另一個城市,就趕最早一班的高鐵。”
“在大洋的彼端,就趕最早的一趟航班。”
“兩個人真想要見面,距離就不再是距離。”
林思弦搖了搖頭,眼神很是堅定。
兩個人真想要見面,距離就不再是距離。
這是前世華照君坐了九個小時的高鐵來看他的時候說的話。
“嘿嘿。”
華照君又開始傻笑,她伸出手,輕輕挽住了林思弦的胳膊。
將身子微微靠在他身上,走起路來腳步輕快。
花含露聽著兩人的對話,低著頭看著鞋尖,沉默著沒有說話。
回到學校點完名後,就開始上晚自習。
班主任因為要開會,所以決定讓學生自習。
“花含露,你過來一下。”
“每個班上都有十個貧困生的助學金名額,每個3000塊。還有一個優秀學生的獎學金是6000塊。”
“你是班上第一名,這個優秀學生的獎學金是你的。”
“另外十個貧困生的助學金,伱來負責填一下表。”
“好的,老師。”
花含露收到申請表,微微頷首。
班主任離開教室之後,後排的一些學生便如釋重負,偷摸著拿出手機。
原神,啟動!
花含露坐在講台上管理紀律,看到了也懶得管了,只要不出聲影響其他人學習就好。
“班上有十個貧困生助學金的名額,有需要的找我。”
“要是覺得當面說不好意思,就發QQ消息給我。”
“然後準備好材料,找居委會蓋章。”
“申請書自己寫,不要什麽事都找別人幫忙。”
花含露話音剛落,班上頓時響起一陣議論,變得鬧哄哄的。
“安靜!”
她拍了拍桌子,目光嚴肅,頗有些班長的威嚴。
聽說有助學金,華照君回眸看了看林思弦,然後看了看花含露,私下悄悄給她發了消息。
“露寶,助學金給我崽崽準備一份叭(可憐)”
“他家裡很窮的,他爸欠了人家一屁股債。”
“我都有些擔心,他以後上大學沒有錢。”
“他這人臉皮又薄,自尊心很強,根本拉不下臉申請助學金。”
“你私底下跟他聊聊,千萬不要聲張。”
在華照君的印象裡,林思弦一直是個自尊心很強,敏感又自卑的人。
申請助學金,對他來說好像是一種很恥辱的事。
事實上,17歲的林思弦也的確如此。
收到了華照君的消息,花含露心裡一暖。
不論自己對林思弦的感覺如何,不論他心裡是否有她的位置。
花含露都覺得,有華照君這樣的女孩子默默對他好,她會安心,也會滿足。
喜歡一個人,就是希望看到他好。
花含露一直都是這麽想的。
盡管,她很羨慕華照君,也會因為林思弦對她好而吃醋。
“好呢(可愛)”
剛回復完華照君的消息,林思弦的消息就發送了過來。
“班長,那個貧困生助學金,可以給華照君申請一份嗎?”
“她家庭條件不太好。”
“我之前腿傷了,她騎電動車帶我上學。結果那個電動車的電瓶被偷,害得她被家裡人一頓臭罵。”
“她臉皮很薄的,總是不好意思麻煩別人。”
花含露看著,輕輕笑了笑。
“好,我會給她安排上的(可愛)”
課間時間,有不少同學都來到了花含露的旁邊谘詢。
“班長,我可以申請嗎?我媽因為車禍,腿截肢了。”
“嗯?你在說什麽胡話?為了申請助學金,連你親媽的腿都要獻祭?”
“劉婧,你朋友圈裡,還有你和你媽去年十一在加拿大旅遊,洗泥漿浴的照片呢。”
花含露瞪那女生一眼,有些生氣。
劉婧聞言,老臉一紅,訕笑著離開了。
“班長,我要申請一份。”
“我也要!”
“你用的iphone7,達不到標準。貧困生助學金申請標準裡有要求,手機價格不得超過5000。”
“趙騰,你穿的這雙椰子不便宜吧?別瞎摻和。”
“助學金要給最需要的人。”
花含露一本正經。
圍觀的一圈學生心裡有些不滿,憤憤離去。
“真是搞不懂她,這麽認真幹嘛。”
“助學金不就是上面發下來的指標,湊夠人數就可以了。”
“其他班上都是這樣。”
“這年頭了,能上學的誰家裡缺這幾千塊錢啊?”
聽到有人這麽說,花含露皺了皺眉,側目看了看林思弦。
林思弦伏在桌上刷著試卷,始終一言不發。
花含露心裡想著,自尊心這麽強的他,會不會因此感到難過。
“家裡鍋都揭不開的窮逼,上什麽學啊?趕緊回家種地得了。”
“反正名額有多的,為什麽我們不能申請啊?其他班上有錢的都申請了。”
聽到這裡,花含露很是生氣。
“閉嘴!”
少女的聲音很大,就連隔壁班上也能聽得很清楚。
偌大的教室,突然變得落針可聞。
林思弦正在刷題的筆尖也停頓了下來。
“你們家裡不缺這幾千塊錢,你們申請什麽啊?”
“萬一真有人家裡缺這點錢呢?”
“貧困生助學金!貧困生什麽意思不懂?你們是聽不懂人話?還是眼睛瞎了?”
她怒視著那些不滿的同學。
“助學金,不要求成績多好。”
“至少能稍微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一點吧?”
“你們他媽的,都是些什麽臭魚爛蝦?”
“一個個花著家裡的錢大手大腳,不學無術。整天縮在後排玩手機看小說,連個大專都考不上。”
“就你們這幫死垃圾!扶不上牆的爛泥!申請助學金,你們配嗎?”
花含露很少罵人,和同學說話都盡可能維持著禮貌。
但今天突然罵人罵得特別難聽,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之前還在抱怨的同學臉色都變得很是難看。
看著怒氣衝衝的班長,竟然都沒有人敢出聲。
安靜了半晌,花含露悠悠地道:“家庭條件不好的同學,私下給我發消息。確認沒問題,我會給你們通過。”
“我不會偏袒任何一人。”
說完,她就回到了座位。
之前嚷嚷著要申請的人都不說話了。
有人看向她的目光帶著嫌惡,也有人帶著欽佩。
“她好裝啊。”
“真的,我不知道她在裝什麽。”
“嘁,搞得這麽大義凜然。”
花含露知道會有很多人不喜歡她,但她覺得無所謂。
踐行自己原則的人,注定會被人詆毀。
她將筆記本推到了林思弦桌上。
正在刷題的林思弦愣了一下,只見上面寫著一行俊秀的鋼筆字。
“銀行卡的帳號發我一下。”
林思弦在筆記本上回復道:“怎麽了?”
“助學金,我幫你申請一份。 ”
“別急著拒絕,我知道你家條件不好。”
“你要是不好意思,書面申請,我幫你寫。”
花含露在紙上快速寫著。
看著身側的少女,林思弦心裡有些感動。
“你不怕其他同學對你有意見?他們會覺得,是因為我和你關系好,才被選上的。”
“你成績這麽好,家裡也確實困難,拿一份助學金是應該的。”
“他們有意見,就讓他們說唄。”
“反正我是班長,我說了算(=^▽^=)”
花含露寫完這段話,看著他,展顏一笑。
“班長,謝謝你。”
林思弦很感激,在自己年少的時候能遇到這樣的好姑娘。
他沒有矯情,在紙上寫下了自己的銀行卡帳號。
他現在確實很需要錢。
知道他的銀行卡帳號後,花含露不動聲色地在兩張申請表上填上了數字。
其中一張的姓名欄,她填上了林思弦的名字。
另一張,代表的是她自己的那張優秀學生的獎學金。
花含露覺得自己不缺這點錢,於是決定讓給他。
林思弦坐在她身旁,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突然想起了高中時代的一個未解之謎。
有一天回家吃飯的時候,爸爸很是納悶。
“我卡裡怎麽突然多了幾千塊錢?”
當時放學回家的林思弦,並沒有在意這些細節,也沒有深究那筆錢的來由。
原來,在高中時代,還有一個女孩子在以她自己的方式,默默對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