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落日的余暉透過窗格照了進來。
在林思弦的側臉上留下泛黃的光影。
“我要吃東坡肉蓋澆飯!再給我帶四塊錢的小煎包。”
華照君揚起小臉,遞過去學生證和二十塊錢,模樣很是傲嬌。
“剩下的四塊呢?”
“姑奶奶賞給你的跑腿費。”
“港聲多謝照君姐啊。”
華照君眉飛色舞,模仿著旺角卡門裡烏蠅哥的名台詞。
“多謝,多謝照君姐。”
林思弦收下學生證和二十塊錢,笑著配合。
“我也要一份東坡肉蓋澆飯,還要兩杯紅棗豆漿。”
“剩下的錢,你給自己買一份飯。”
花含露遞過來一張五十塊的紙幣。
“班長這麽大方啊?”
“你背我去醫務室,辛苦了,應該的。”
花含露抿了抿嘴,臉頰浮現出淺淺的酒窩。
“啊,我不想努力了,什麽時候來個像你一樣的富婆包養我啊。”
“我一米八,有腹肌。”
林思弦托著腮,耷拉著眼皮,神色慵懶。
“你有沒有出息啊?竟然想著傍富婆?”
華照君板著臉,頗有些鄙夷。
可是聽到林思弦說有腹肌,她又是有些期待。
“你……真有腹肌?”
“有啊。”
林思弦點了點頭。
花含露的眼睛忍不住多瞟了他兩眼,俏臉微微泛起紅暈。
“我不信,除非你讓我看看。”
華照君湊了過來,眼巴巴地盯著他的小腹,很是好奇。
“我被你看了身子,你負責嗎?”
林思弦翻了個白眼,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然後朝著外面走去。
“小時候啥沒看過啊?你光著腚的樣子,我都看過!”
華照君捂著額頭,有些生氣。
她說話的時候沒有壓抑自己的聲音,教室裡周圍一些人立刻就看了過來。
“那是在幼兒園的事了!”
林思弦懶得搭理她。
小時候他和華照君一起尿尿,他說華照君肯定不能撒尿。
華照君說她可以,而林思弦表示不信……
當然了,林思弦肯定不會將這種事告訴別人的。
他甚至不敢跟華照君提起小時候發生的事,怕被她當場打死。
華照君將饅頭掰開給他看的樣子,像是刻在了他的腦海裡一樣。
下午放學到晚自習之間的休息時間不太長,走讀生有時候不想出門,就會將學生證借給住校生,讓他們出去幫自己帶飯。
學校食堂的東西雖然很便宜,味道也不差,但吃久了會膩。
所以住校生都想去外面改善夥食。
男生宿舍只要有一個人借到了學生證,他就會成為另外幾人的義父。
進校門的時候,兩隻手拎著十幾份盒飯的情景屢見不鮮。
宿舍裡其他同學都很羨慕林思弦。
因為林思弦隨時可以拿華照君的學生證出去,而他們只能眼巴巴地看著。
有人找華照君借過學生證,但她向來不予理會。
她的證隻借給林思弦一個人用。
賣完飯回來的時候,林思弦遇到了一些其他班過來串門的同學。
男女都有,大多是高一高二在一個班上感情很好的同學。
雖然因為高三分班不在一起了,但還是會聚在一起,一邊吃飯,一邊閑聊。
“那個綽號叫駱駝的男生,喜歡我們班上的地理課代表。”
林思弦輕聲說道。
“你怎麽知道的?”
花含露問道。
“他為了給心愛的女孩子買到想吃的餛飩,跑了兩條街。”
“回來的時候氣喘籲籲,滿臉潮紅,但笑容依然洋溢著熱情。”
“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他看那個女孩子的眼神,滿滿的都是喜歡。”
林思弦看了下那個綽號叫駱駝的男生。
他有些木訥,看起來呆呆的,很笨拙地想要哄一個人開心。
“那你能從別人看伱的眼神裡,知道誰喜歡你嗎?”
花含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將其中一杯紅棗豆漿遞了過來。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林思弦的回應,耐人尋味。
華照君見花含露買了兩杯紅棗豆漿,以為另一份是給自己這個好閨蜜的。
正準備伸手去拿,卻發現她給了林思弦,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於是悻悻地縮回了手。
“怪我自作多情。”
“露寶,你說買兩杯紅棗豆漿,我還以為你心裡有我,終究是我錯付了。”
“饞鬼,給你喝行了吧?”
林思弦頓時被逗樂了,將那杯豆漿遞給了眼饞的華照君。
花含露看著這一幕,小嘴嘟起,忍不住揶揄道:“是啊,你看照君的眼裡滿滿的都是愛意呢,我這個旁觀者看得很清楚。”
這話一出,華照君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咿呀~你別亂說!”
她小臉紅撲撲的,目光又開始躲閃。
“趕緊吃飯吧,不吃就涼了。”
林思弦揭開了餐盒,順便揭過了話題。
“這個確實很好吃,難怪她中午一直念叨,和我家裡阿姨做的紅燒差不多。”
花含露嘗了一口,頗為滿意地點頭。
“你家請阿姨做飯?”
華照君眨巴著眼睛,有些驚訝。
在她的認知裡,專門請阿姨做飯的,都是有錢人。
“是我爸再娶的一個女人,我習慣喊她阿姨。”
“讓我喊一個不熟的女人媽,我接受不了。”
花含露搖了搖頭。
說到這裡,她的情緒明顯有些低沉。
華照君和林思弦都很知趣地沒有再問。
“這紅燒肉是還行啦,但是感覺還是沒有林思弦媽媽做的紅燒肉好吃。”
華照君一邊吃飯,一邊回憶著童年。
林思弦媽媽做的紅燒肉,簡直是人間美味。
和兒時的林思弦一起吃飯,是她童年時代最美好的回憶。
小時候因為家裡窮,她不是頓頓都能吃上肉的。
看到別人家孩子有好吃的,總是會羨慕呢。
但就是在那個時候,有個小男孩竟然願意把自己世界上最好吃的肉分給她。
小照君的腦瓜很單純,心裡想著,長大後一定要做他老婆。
但她當時也不懂老婆到底是什麽意思。
只是因為幼兒園老師放《喜羊羊與灰太狼》給他們看。
看到灰太狼叫紅太狼一口一個老婆,小思弦就傻傻的,也跟著喊小照君:“老婆!老婆!”
時間久了,小照君就默認自己是他的老婆了。
小思弦回家了,還會對媽媽說:“媽媽,明天多做點紅燒肉,我老婆愛吃。”
然後媽媽就會哭笑不得地問他:“你還有老婆?你知道老婆是什麽意思嗎?”
小思弦稍加思索,很認真地回答道:“紅太狼。”
後來過去好多好多年,華照君都忘不了那個給她碗裡夾肉的小男孩。
盡管當時的兩人,只能看著同一片天空的月亮思念彼此。
“你還吃過他媽媽做的飯?”
這下輪到花含露驚訝了。
“嗯,他小時候特別挑食,一點肥肉都不吃,所以他媽媽帶的飯,都是我幫他吃光的。”
“難怪他這麽瘦,原來都是你害的。”
花含露哭笑不得,從碗裡挑了兩塊瘦肉夾到了林思弦的碗裡。
華照君看了,也從碗裡夾了兩塊土豆過去,嬉皮笑臉。
“崽崽,你愛吃的土豆!”
“謝謝!”
林思弦沒好氣地笑了笑。
三人吃著晚飯,相談甚歡,氣氛很是融洽,惹得周圍不少同學羨慕。
當天的課程安排是英語晚自習。
“今天幹什麽呢?做試卷,然後聽我講錯題嗎?”
英語老師抱著筆記本電腦爬上六樓,走進教室的時候喘了好一會兒氣。
“看電影!”
有個膽子比較大的學生突然喊了這麽一句。
然後班上就立刻開始起哄。
“老師!看電影!”
“看電影!”
英語老師托著腮看了一幫台下熱情高漲的學生,也不好打擊他們的熱情。
“行叭!就滿足你們這個小小的願望。”
“耶!”
“美女!愛你唷!”
“英語老師最好啦!”
學生時代的孩子們除了學習,什麽都愛。
臨近高考,課程太過繁重。
讓這些孩子們放松一會兒,英語老師也覺得沒問題。
英語老師剛打開投影儀,教室前後的學生就關了燈,惹得她一陣白眼。
“都給我老實點啊。”
“不要聲張,被教務處發現了,我要被訓話的。”
坐在教室後排視力不太好的學生趕忙端著椅子往前。
見英語老師不會調整投影儀和電腦,兩個熱心的學生趕忙上去幫忙。
英語老師放了一部很小清新的動漫,綠川幸的《螢火之森》。
這部動漫有一點小眾,再加上是很多年以前的作品了,班上基本沒什麽人看過。
講述的是少女螢在森林裡遇到了帶著白色稻荷神面具的少年銀。
銀是被人類遺棄在森林中的孩子,被妖怪們撫養長大,因為是半妖。
他不能與人接觸,一旦觸碰到人就會消失。
所以,銀用樹枝牽著少女的手,帶她穿過鳥居,走出了森林。
從那之後,螢每年放假回到鄉下,都會去森林裡去見銀。
隨著年歲增長,愛戀的種子漸漸萌發。
正當華照君看得一臉姨母笑的時候,林思弦突然冷不丁地來了一句:“這個我看過,結局很虐。”
“你不說話會死啊?”
華照君沒好氣地道。
“最後銀因為觸碰到了人類,就要消失了。消失之前,兩個人擁抱在了一起……”
林思弦繼續補刀。
“啊啊啊!你不要劇透啊!”
花含露看得正起勁呢,聽到林思弦劇透,就趕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少女的手溫溫軟軟的,帶著淡淡的馨香。
兩人隔得很近,這個舉止未免歸於親密。
林思弦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不說了,她才松開手。
夏日妖怪的祭點,銀扶起了嬉鬧時摔倒的男孩。
看到這一刻,花含露和華照君同時一驚,捏了一把汗。
發現銀的身體有了消失的跡象,螢這才反應過來,剛剛玩鬧的孩童不是森林中的妖怪,而是誤入此地的人類。
最後在消失之前,銀微笑著向螢敞開了懷抱,兩人終於緊緊相擁在一起。
銀化作了點點螢火消失在森林之中,隻留下了那個稻荷神面具。
阿螢拾起面具,謹記著兩人的過往,消失在了森林的盡頭。
看到這裡,班上一些女生都悵然若失,覺得這個結局未免也傷感了。
林思弦倒是沒那麽多愁善感。
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本就是所有人一生的必經之事。
晚自習結束,華照君主動扶著花含露下了樓。
“你的腳不舒服,等會怎麽回去呢?”
“我叫了阿姨來接我,你把我送到校門口右邊的那個長椅上就行。”
“嗯,這幾天多注意休息。”
華照君扶著她慢慢在長椅上坐下。
沒一會兒,就看到了一輛黑色的汽車開了過來。
華照君對車一無所知,也不認識那車的牌子。
只看到了車標中央有一匹黑色的駿馬,邊上還有鹿角圖案和紅黑條紋。
心裡想著可能是和大眾、豐田差不多的車。
“我走了啊。”
“嗯,拜拜!”
花含露揮了揮手。
離開的時候,那輛車的車窗搖了下來。
華照君驚鴻一瞥,覺得那車窗裡的女人側臉似乎有些眼熟。
但是天色昏暗,隔得又有些遠。
她也看不太清,記不清是在哪裡見過她。
女人扶著花含露上了車。
“謝謝您今天來接我。”
花含露道了謝,面無表情,完全不似在學校裡對華照君和林思弦那樣熱情活潑。
“腳傷得嚴重嗎?”
女人的聲音聽起來清冷,但藏匿著不易察覺的淡淡溫柔。
她微微俯下身,看了看她的腳踝。
“沒事的,休息兩天就好。”
花含露有些不適應,將腳往後縮了縮。
仔細之下,花含露發現這個女人真的很漂亮。
歲月對她很是偏愛,沒有舍得在她臉上濃墨重彩地留下幾筆。
她身材很是高挑,約有一米七五以上。
不愛化妝,皮膚很白。
身上唯一的裝飾,大概就是那個馬尾上不仔細觀察根本看不出來的黑色頭繩。
只是梳著簡單的馬尾,一身樸素乾淨的白襯衣和牛仔褲,就顯得她很有氣質。
開車回家的路上,她全程看著前方的道路,很是小心,車速也不快。
看著花含露沒有系安全帶,又很小心地提醒她,務必要將安全帶系好。
到家之後,女人拿來了治療跌打摔傷的藥酒和棉簽,堅持著要給她上藥。
花含露看著她的眼睛,有些拗不過,便隻好在沙發上坐下,蹬掉鞋子。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給自己塗藥。
她的手很輕,也很溫柔,生怕弄疼她。
“阿姨,你有孩子嗎?”
花含露在家很少和這個女人說話,因為不熟。
即便是現在,也只是不知道找什麽話題。
“有,是個毛毛躁躁的小子,和你差不多大。”
“小時候經常磕磕碰碰,回家的時候總是帶傷。”
女人給她擦著藥,提起自己孩子的時候,眼底的目光很是溫柔。
上完藥,她一手攔著花含露的腿彎,一手扶著她的脖頸,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花含露被嚇了一跳,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削瘦的女人, 胳膊可以這麽有力。
“最近好好休息,不要亂動。”
將她抱回了房間的床上,女人溫柔地叮囑了一番,便從房間裡離開,輕輕關上了門。
花含露看著自己的腳,腦海裡想的都是林思弦背著自己去醫務室的情景。
她倒在了枕頭上,枕邊傳來的清新草藥香味沁人心脾,像是按摩著太陽穴。
這個枕頭,是阿姨給她做的。
花含露挺喜歡這個枕頭的,每天都睡得很舒服。
“那個家夥沒有枕頭吧?”
花含露不知怎麽的,又想起了林思弦空空蕩蕩的床鋪。
她拿出手機,試著給林思弦發消息,和他聊天。
“看看你的腹肌。”
消息剛剛發送過去,花含露就後悔了,趕忙選了撤回。
“怎麽辦?期望他這時候沒有在玩手機吧。”
“要是看到了消息,肯定會覺得我很輕浮的。”
花含露患得患失地想著,俏臉一陣滾燙。
看到花含露發來消息,又趕忙撤回,林思弦不禁愣了愣。
雖然覺得她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掀起衣服,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
就在花含露準備把鍋甩給華照君,用“華照君讓我幫忙要的”作為解釋之時,一張照片發了過來。
看著照片裡流暢的馬甲線和緊致的八塊腹肌。
花含露的眼睛立刻就直了,趕忙從床上坐了起來。
“啊啊!嗷!”
因為過於激動,觸動了傷腳,又疼得直她叫喚。
“嘶~這身材……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