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照君從來沒有這麽討厭鏡子。
每天都要對著鏡子臭美的她,現在真有些不習慣。
手機息屏看到自己的臉,都讓她感到不適。
待在房間裡很無聊,想出門又不敢。
崽崽:“死了沒?”
林思弦的QQ消息發了過來。
“幹嘛?(摳鼻)”
“知道你待在家很無聊,和你聊聊天。”
華照君看著他發來的消息,心裡突然一暖。
“現在是在上課吧?上課玩手機,露寶不記你?”
“她是我姐,不會記我的。”
以往林思弦上課睡覺、吃零食、看小說,花含露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現在成了他姐姐,她就把兩隻眼都閉上了。
“哼,徇私枉法!我之前上課吃旺旺雪米餅,她都記我。”
華照君有些小小的生氣。
“你吃雪米餅的動靜那麽大,聲音哢哢的,跟耗子似的。”
“老師都看過來了,她記你很正常啊(笑哭)”
往後的日子,林思弦總是會在她無聊的時候發消息過來。
有時候是分享一些學校裡發生的趣事,有時候是分享一些喜歡的動漫和電影,還有時候會發可愛的貓貓狗狗的視頻。
找不到話題,就發一些搞怪的表情包。
放學的時候,林思弦準會帶著做好的筆記和試卷出校門,順帶買她喜歡吃的飯,上門來看望她。
一邊吃飯,一邊輔導她學習,給她講不會的數學真題。
每當他想離開的時候,華照君就會輕輕拉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輕的,沒什麽力氣,但林思弦就是掙不開。
尤其是當他看到華照君的眼神的時候,心就會軟。
“別走,我需要你。”
“好,我留下來陪你。”
被她需要,林思弦覺得很榮幸。
晚自習結束後,他就不回宿舍了,都是讓室友幫忙打掩護。
每天晚上,她都和他擠一個被窩。
說著漫無邊際的話,然後困意漸起,相擁著睡去。
若是將兩人睡在一起,卻什麽都沒有發生的事告訴別人。
應該也不會有誰相信吧。
但兩人之間的感情就是這麽純潔。
生病的這些天裡,華照君變得很自卑,每天躲在房間裡都不敢出門,生怕別人看到自己變醜的臉。
創傷最嚴重的時候,她徹夜難眠。
稍微咧一咧嘴角,都會牽動臉上的傷口。
眼睛被感染後紅腫得像是包子。
疼得眼皮都無法睜開,一睜開就要流淚。
第四天晚上,潰爛最嚴重的時候。
看著跟重度燒傷一樣的臉,她崩潰地大哭了一場。
“我的臉毀掉了,肯定會毀容的。”
“以後會變成一個醜八怪,沒人會喜歡我了。”
她抱著他,一直傻哭。
林思弦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著她。
“會好起來的,沒事。”
“好不了的。”
華照君縮在他懷裡,連連搖頭。
她不相信臉上的皮膚都壞成了這樣還能康復。
“以後我的臉好不起來了,都不會有人要我的。”
她越說越激動,到最後哭得聲音嘶啞,像是一個無助的小孩。
像她這樣愛美的女孩子,接受不了自己變醜。
林思弦聞言,只是笑了笑。
“別說傻話,沒人要你,我要你啊。”
“我變醜了,你不會嫌棄嗎?”
華照君輕聲抽噎著,眼淚啪嗒啪嗒落在林思弦的領口。
“不會啊,你是我老婆嘛。”
林思弦柔聲安撫著她的情緒,擦拭著她的眼淚。
就像小時候,他因為爸爸媽媽吵架而不知所措地哭泣之時,華照君安慰他那樣。
他知道她現在是最缺乏安全感的時候。
原來是那個時候啊……
林思弦頓時恍然,想起來華照君之前說小時候和他睡過覺的事。
華照君一直哭,胳膊繞在他的脖頸上,繞得很緊。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她臉上結的痂全部脫落。
“一片一片的,像是昆蟲蛻皮脫下的殼。”
她對著鏡子,將臉上最後一塊黏附著痂的皮膚慢慢撕掉,底下的皮膚呈現淡淡的粉色。
“昆蟲蛻皮後就會迎來新生了。”
林思弦淺淺笑著。
“可是臉上還有很多死皮欸。”
對著鏡子仔細打量了一番,華照君還是嘟囔著有些不滿。
“結的痂去掉後,有死皮殘留是正常的,不要用手去撕。再過一段時間,就會代謝掉的。”
“哦。”
華照君很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她覺得挺神奇的,人的皮膚竟然有這麽強的修複能力。
前些天臉毀成了那樣,竟然都能完好如初。
“只是看著嚇人而已,但沒有傷到真皮層,所以不會留疤的。”
林思弦說道。
“傷那麽嚴重,也只是在表皮嗎?”
華照君很是驚訝。
“嗯,你臉皮這麽厚,表皮比一般人厚,不是很自然的事嗎?”
林思弦一本正經地道。
他一直覺得華照君的臉皮就跟塔姆的E技能一樣。
(LOL裡的一個英雄,E技能叫做厚實表皮,被動會回血,主動效果開啟後有一個巨厚無比的盾。 )
華照君聞言,又像一隻小野貓一樣,張牙舞爪地撲上來。
她將林思弦按倒在了沙發上,和他的眼睛對視著。
“幹嘛?”
林思弦看著近在咫尺的華照君的臉,輕聲問道。
“別說話,讓我好好看看伱。”
華照君將手指豎在唇邊,靜靜凝視著他。
在她心情最低落,最悲觀的時候。
林思弦一直陪在她身旁,並沒有因為她的臉不堪入目而疏遠她。
他對她始終是那麽溫柔。
會給她溫柔地敷藥,給她帶喜歡吃的東坡肉蓋澆飯和樹莓味可樂,給她耐心講解不會的數學題。
失眠的時候,他會聆聽她的怨艾和自詡,也會聆聽她的沉默。
她情緒崩潰,不停傾瀉著負面情緒的時候,他緊緊抱著她,成為她的依靠。
他接受了她的狼狽和窘迫,接受了她的任性和自私。
也接受了她的不成熟,不完美。
屋子裡變得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心跳,還有輕柔的呼吸聲。
良久,她俯下身,在林思弦嘴唇上蜻蜓點水般吻了一下。
林思弦瞪大了眼睛,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如果這個吻沒有給你,我想我會後悔一輩子吧。”
華照君撩了撩頭髮,看向窗外。
最特別的吻,當然要留給最特別的人了。
這個陪她走過泥濘的人,在她心底佔據著無法取代的重要地位。
所以這個吻,除了林思弦,她誰都不想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