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敬走了,早一些把田有光送走,他就早一些安心。
但他臨走前留下的“水火幫”那個名號,卻是讓魏乾牢牢記在心裡。
他本想找縣令嚴崇去問問,在動身之前,卻聽到了一個意外的消息。
經天演來了,說道:“那家夥醒了。”
醒過來的那家夥不是別人,就是那個前大盜。
這次,魏乾也算是知道了他的真名—梁君子。
說是真名也不恰當,就像是文人寫書會起個筆名一樣。
梁君子是這位前大盜給自己起的藝名。
“無論怎麽說,乾這一行就是給祖宗蒙羞。也不要留下什麽真名實姓,徒讓人家笑話了。”梁君子是這麽解釋的。
邊說著,他還邊道:“這次,又欠你一回了。”
“你為我辦事,我自然要保你周全。”魏乾也不在這種小事上糾結。
既然他醒了,魏乾就正好問問:“關於太湖水匪,你了解多少?其中有個勢力龐大的匪幫,叫水火幫的,你可認識?”
“太湖水匪?”提到這四個字,梁君子就有些咬牙切齒:“以前是不曾接觸的。”
“不過後來嘛,倒是狠狠地跟他們起過了一回衝突。”
“至於水火幫,那就更熟悉了。不是因為他們,我也不會在監牢裡走了一趟!”梁君子如此說道。
原來還都是老熟人!
這可太好了!魏乾正愁沒有情報呢。
“那就詳細地講一講。”
梁君子半躺在床上,挪動屁股,換了個舒服的躺姿,然後才開始慢慢回憶。
半晌過後,他開口道:“太湖這個地方,一直以來都有水匪盤踞。”
梁君子娓娓道來:“其實說是水匪,並不恰當。他們中很多人都是住在太湖邊的漁民,忙時捕魚,閑時為盜。”
民匪不分?
這民風很“淳樸”啊,想必當地的百姓,對外來者都是掏心掏肺的吧。
魏乾繼續聽著。
“歷朝歷代,官府都想要剿滅他們。”
“江州發兵,他們就跑到浙州。”
“浙州發兵,他們就跑到江州。”
魏乾插了一嘴:“如果是江浙兩州同時發兵呢?”
歷朝歷代,不可能沒有哪個朝廷沒想到過這一出。
“那就丟掉兵器,直接泛舟入湖打漁。等朝廷圍剿兵馬走了,再繼續出來活動。”
這些東西,只是梁君子習慣性的講解了一下,他知道重點不在這裡,因此也是略略的講一下就一筆帶過。
“太湖水匪主要有兩個派別,土幫和客幫。土幫就是太湖周邊的人,客幫就是外地人,多是江北人。”
“那水火幫呢?”魏乾主動發問:“它是土幫還是客幫?”
梁君子的回答讓魏乾吃了一驚:“都是!”
“過去,太湖上有各家水寨勢力,朝廷圍剿過來,就聚在一起;朝廷不管他們的時候,各個水寨就分成土幫,客幫,自己打來打去。”
“但是,六年前,水火幫橫空出世,把太湖裡所有的水寨都連根拔掉。”
“現在,已經沒有土幫、客幫了。只有他們水火幫一家。”
偌大太湖,都被一家水匪勢力佔據?自己過去,怎麽從未聽聞?
而且,這個橫空出世的水火幫,能把其他的水寨都打垮,自身實力一定很強悍。
梁君子也點點頭:“水火幫裡,不乏有入品武者。我被抓就是因為和他們幫中一個頭目起衝突,被迫逃到官府那去。”
梁君子停頓了半刻,繼續說:“那個頭目,就是八品的實力。”
八品武者!相當於是華天雄一樣的境界。
這樣的人在哪裡都可以受到重用,可在匪幫裡,卻只是一個頭目。
梁君子說話的時候,經天演也在旁邊聽著,算是在漲見識。
這時候,他忍不住問道:“那水火幫的幫主,恐怕有七品武者的實力吧。”
梁君子用一種不確定的語氣說道:“恐怕......不止!”
“水匪幫派裡面,有四梁八柱的劃分。我只知道,水火幫的‘頂天梁’是七品武者的修為。”
“而水火幫的幫主,力量還在頂天梁之上。”
“太湖周邊,很多人都推測,那幫主是六品武者的實力。”
“不然的話,當初水火幫也不可能這麽快就將所有的水寨踏平。”
“但到底怎麽樣,誰也不知道。因為,沒有人活著見過那水火幫的幫主出手。”
六品武者!中三品的境界!
這樣的實力,就是去投軍,都能混個領兵千人的校尉之職。
隨便立下點功勞,很容易就繼續升官。
這樣的人物,憑借自己的一身武力,在哪裡都能過的很好,為什麽想不開去當水匪?
梁君子的回答很簡單,自然是有錢!
“水火幫給所有太湖上往來的商船和打漁的漁船發放旗子。 ”
“有這面旗子,才可以駕船行商或者打漁。”
“而旗子,是要花錢買的,還是月月都要買。”梁君子說道。
一艘商船,每月最少要交六兩銀子的購旗費;一艘漁船,每月最少要交一兩銀子的購旗費。
商船越大,漁船打的魚越多,要交的購旗費也越多。
魏乾聽了,暗暗心驚。這到底是匪幫還是官府?
這水火幫,分明是在征稅啊。
太湖可是個繁華之地,這水火幫佔據了這麽一塊寶地,不知道撈了多少銀子。
這麽一比,就是一萬兩的防妖捐,也顯得微不足道了起來。
怪不得那個六品武者,肯乖乖的去當一個匪幫的幫主了。
換成魏乾,說不定也會被吸引。
“那他們對百姓如何?是好還是不好?”
聽到這話,梁君子笑了。
“自然是不好了。”
侍立一旁的經天演又問:“那為什麽他們不反抗?”
“那自然是因為,官府更不好啊。”梁君子說出了這樣一個事實。
“魏兄弟你問了我這麽多,是想去剿匪嗎?那我可得提醒你一句。”
“雖然水火幫是匪幫,但是他們的存在,也給太湖周邊的百姓帶來一種畸形的繁榮。”
“你可別指望那些百姓會感激你來剿匪。他們也許只會恨你斷了他們一條出路。”
梁君子說著,無奈地笑了:“我當初要是懂這個道理,我也就不用跑去官府的監牢裡避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