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處酒家,雖然那老板娘自己說是簡陋。但在魏乾眼裡,已經很不錯了。
酒家的格局是這樣的:一共有兩層樓。
一樓大堂是吃飯的地方,二樓則是一間間隔開來的客房。
一樓大堂的後面,連通著廚房和住人的後院。
此刻,後院的一間小屋內,幾個人就聚在一起商量著事情。
“掌櫃的,我看那小子太傻了,根本聽不懂你的言外之意。”有個人這麽說道。
“好言難勸那該死的鬼!您做到這份上,夠了!”
一個身材略胖的廚子也點點頭:“是啊,掌櫃的。那崔三是個凶徒,壞他的生計,他肯定要來鬧事的!”
幾個人七嘴八舌,說來說去就一點:讓掌櫃的不要多管閑事。
那老板娘也是輕歎了口氣:“可我就是見不得!”
“那小子年紀輕輕,什麽都不懂就敢一個人出來。他也是家裡有爹娘,要是死在這,這不又是一個家沒了麽?”
“可咱們也有家啊!”終於有人忍不住,說道:“上次水火幫的人不是說了麽,再管,他們就要對咱們下手了!”
其實,這人還有一句話沒說。
這掌櫃的,親哥哥是義興縣的都頭,有他罩著,就是水火幫也要給點薄面。
可自己等人,背後都沒權沒勢的,很容易就成那水火幫殺雞儆猴的對象了呀!
“是呀,掌櫃的。”有個女子開口了:“要我說,只要咱們沒做那害人的事就可以了。”
“那書生如果真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活得下來的。如果活不下來,那也是老天把他的命收走了。”
眼看著這些夥計都這麽勸說,掌櫃的也隻好打消了救人的心思:“好吧,一切只看那書生的運道了。”
無論是掌櫃的,還是眾夥計,都自以為這場談話十分隱秘。他們誰也想不到,隔牆有耳,所談的一切內容,都進了另一個人的耳朵裡。
魏乾收回了自己的腦袋,重新接在身子上。
他扭一扭脖子,舒展了一番:“這掌櫃的,倒算是一個好人。”
“可她能做好人,是因為她的哥哥是縣裡的都頭。若沒有這一層關系,這處酒家一定早被人打砸搶燒了。”
魏乾在房裡慢悠悠地踱步,他知道,隔壁的房間裡,那個崔三一定在想著種種對付他的詭計。不過魏乾沒有去聽。
“即便沒聽,我也能猜到。肯定是準備請我吃‘板刀面’或者‘餛飩’呢。”
魏乾踱步到桌邊,手指輕輕敲打桌面。身體內,一股內力不自覺地按照《血煞功》的運行路線運轉起來,每行過一個周天,這股內力便壯大一絲。
“嗯?”他察覺到了這一點:“不愧是從妖魔那奪來的內功心法,居然會順著人的心意自己運轉?”
他感覺到,每次運功一個周天后,除了那股內力會壯大一絲,心中的一股暴虐、弑殺的陰暗情緒也會悄然增長。
魏乾可以選擇壓製這股陰暗、暴戾的情緒。他有著理智,壓下它,輕易就能辦到。
但堵不如疏,這個道理,幾千年前的大禹就明白了,魏乾豈會不知?
“最好的辦法,就是順其自然的將這股暴戾情緒發泄出去。”
魏乾的臉上莫名帶起了一絲笑意,他好期待明天的場面啊。到時候......一定會特別有趣吧!
第二天,一大早。
天剛蒙蒙亮,夜色還沒有完全退去。無論崔三還是魏乾,這時候都已經醒了。
昨夜,兩人都沒有睡好覺。
魏乾沒有睡好覺的原因,前面已經提的清清楚楚,那崔三呢?
崔三見到同樣早起的魏乾,先是一愣,然後臉上很快就掛上了一個笑容:“寧書生,你起得真早啊。”
魏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想快點找到那人。好早早回去了。身上帶著這麽多銀錢,我也不安心呐。”
聞言,崔三臉上掛著的笑容更燦爛了:“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笑容底下,崔三的內心中卻是一個陰暗的小人在竊笑:“你想早死,那我就成全你呀。等這筆錢落入我手中,你就再也不要擔心啦!”
他怕那掌櫃的再出來礙事,迫不及待就帶著魏乾上路了。
兩人離開這處酒家,沿著湖岸走,行至一處蘆葦蕩時,就見那崔三往蘆葦叢中一鑽,不多時,撐著一艘烏蓬小船出來了。
“寧書生,快上來吧。”崔三熱情的招呼著。
魏乾上船之後,直接找了一處位置坐下。拎著的包裹,就放在一邊。
崔三一邊蕩漿劃船,一邊用眼神余光偷偷瞄那個包裹。
等到船都劃出去很長一段距離,崔三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一件事:“對了,寧書生,你還沒說你要去哪兒呢?”
這裡水域開闊,中間全無任何遮擋。岸上只要有一個人遠眺,就能很輕易看到湖中發生了什麽。
經常殺人的朋友都知道,這裡不是個殺人越貨的好地方。
崔三一邊劃船,一邊也跟魏乾攀談。主要是他怕魏乾起疑。
魏乾全無所謂,便說:“我看這太湖景色很不錯。我現在改主意了,我想遊覽一下太湖。你能找個僻靜一點的地方嗎?”
啊?崔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還有如此美事?
下一刻,崔三猛然反應過來,口中連呼:“好好好。”說完,兩隻手臂劃著更賣力了。
魏乾調整姿態,倚靠在船艙邊。太湖美景,就這麽映入眼簾。
山與人相見,天將水共浮。遠處白帆點點,偶爾還能聽到早起漁人的撒網撈魚的聲音。
面對此情此景,魏乾突然詩興大發,隨口吟了一首詞(注1)來。
“眼中何所有?三萬頃,太湖寬。”
“縱蛟虎縱橫,龍魚出沒,也把綸竿。”
“龍威丈人何在?約空中同憑玉闌乾。”
“薄醉正愁消渴,洞庭山桔都酸。”
這首詞,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闖入他腦海中的。過去,他早忘了,只是見到了太湖美景,這才將它從腦海中翻出來。
隻吟了上半闕,下半闕還沒有出口,就被那崔三打斷。
“書生唱的好詞!”那崔三如此叫到:“劃船劃了這麽長時間了,還沒有吃早飯,真是累死人了。”
魏乾被打斷了詩性,也不惱,隻道:“我也沒有吃,這時候倒有些餓了。”
“好說,好說。”崔三收起船槳,扔在那船板上。手中一摸索,掏出來一把閃著寒光的尖刀。
他的面上,慢慢浮起了一絲獰笑:“不知道你想吃板刀面還是想吃餛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