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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下的塵星》第一十六章 《被遺棄的夢》治水
  卡諾調整了時間軸,八顆星星像加速的時針,繞著中軸在黃道平面轉動。

  黑色的幕布上其它的星團交替閃爍和地球顏色也不斷發生著變化,黑暗紀元元年到初期的間隔非常漫長。

  蔚藍的大海與昏黃的大地不斷交替演化著,當八顆星星的速度恢復正常時,幾乎看不清大地的顏色了,只有淺海與深海的區別,唯一惹人注意的是那些星羅分布的深色斑點,那裡是高海拔地區,也是陸地生物最後的棲息地。

  黑暗紀元初期

  漫長的黑暗元年讓文明熟練了火焰的用法,當個體發現火焰可以讓某種石頭融化成水,並能重新凝固成任何外觀的固體時,文明發現了金屬,最終掌握了冶煉金屬銅的方法,而它是通向黑暗紀元中期的鑰匙。

  主要消耗能源:物質燃燒時的化學能。

  生活水平:資源傾斜逐漸形成,超過百分之八十的人口掙扎在饑餓線上。

  天灰蒙蒙的,還伴有涼風,而地面上坑坑窪窪的,到處都是水坑,看起來剛下過一場暴雨。

  一棟雄偉的大殿前燒著一口青銅鑄造的大鼎,裡面的水已經沸騰,在鼎的旁邊有一個男人被兩名壯漢架在地上。

  “鯀,治水無功,遂以烹刑。”

  兩名壯漢正要把他丟到鼎裡,那個男人卻朝著大殿的方向跪了下來,說:“罪人負了大王與萬民的期待,罪人,甘願領死。”說罷,鯀縱身跳入大鼎之內,沒有絲毫地掙扎。

  觀刑的民眾拍手稱快,甚至有人往火堆上加了些乾木柴,可這種懲罰罪人的快感也消散地很快,因為洪水泛濫的問題仍沒有解決。

  年輕的禹也在人群裡,父親的死讓他很悲傷,但他並沒有因此憤恨那些人,他知道,因為父親的無能,害死了更多的人。

  大殿內,大王和一乾重臣正為治水發愁。

  “大王,鯀之死,恐再無人可任,無人願任。”

  “其若不死,吾之威嚴,何在?”

  大臣們無人再言。

  涼風愈發急勁,樹梢上掛著的雨水被吹落了下來,一匹快馬掠過,又蕩起了一絲涼意。

  “報!!!”

  “何事啟奏?”

  “黑雲覆天,暴雨將至!”

  “天寬幾何?”

  “廟堂之外,王土之內!”

  大臣們一下炸開了鍋。

  “請大王降威治水。”

  大王看著座下群臣:“諸位可有意選之人?”

  大臣們沉默。

  小雨淅淅瀝瀝地下著,大鼎下的火焰早已被澆滅,觀刑的人也都跑回家裡,開始往門檻上堆砌土石,所有人都知道,又一次無比漫長的暴雨,來臨了。

  大殿上,大王逐漸坐不住了,正欲發作,一位大臣走到堂前:

  “大王,臣下以為,鯀之子,禹,最合適。”

  “不可,大王,有其父必有其子,何況大禹之材,尚不及其父,請大王明鑒。”

  “汝可有意選之人?”

  那人默不作聲。

  見其他人不再諫止,第一位大臣又說道:“大王,臣下以為,禹有三明,請示之。”

  “願聞其詳。”

  “一明水,禹隨其父鯀投身入洪水,深晰洪水之威,治水之根,而王座下群臣,無一曾歷洪水之險,談何治水之策。二明地,禹隨其父鯀遍足天之下,仰止山巒疊嶂,俯瞰四海蛟龍,而王座下群臣,足不出大雅之堂,身不過金屋之榻,卻空談地理之勢。三明因,禹之父鯀,力在截流,惜挫於水威,禹明其因,定能汲鯀治水之弊,另擇良法,故臣下以為,禹,最合適。”

  群臣皆怒,愧不敢言。

  大王環視了一圈,“依汝所言。”

  “宣禹覲見。”

  外面已是瓢潑大雨,禹穿著滲水的衣服走進了大殿,地上拖著一條長長的水漬,群臣唯恐避之不及。

  大王:“天水滔滔,何以治之?”

  禹:“天之怨怒化為天水,滔滔不絕,無可撼也,唯有一解,其為疏也。”

  大王:天怒何曾終,何以止之?

  禹:“人怨動蒼天,天怒化人怨,兩相成輔,故難解之。”

  大王想了一會兒:“疏,可有細則?”

  禹:“天之水,化九州,吾聞日出之側為天河,若引之,可治之。”

  “善!孤,願為壯士送行!”

  暴雨中,青銅鼎內的血色已被稀釋,禹帶著大王的信物騎著一匹駿馬,肩負著天下蒼生,去完成鯀未竟的使命。

  地球的另一側,大洪水同樣侵擾著這裡的人類。

  幾摞怪異的石頭前燃著一堆大火,陸續有人把原本就少的可憐的乾柴扔到裡面,他們跪在火堆前祈求上帝的憐憫。

  可當烏雲漸漸聚攏起來時,祈禱聲裡夾雜了幾聲咒罵。

  那人立刻被眾人扔到了火堆裡。

  “上帝啊,懲罰這些罪人,平息您的怒火吧!”

  厚實的烏雲像一床棉被,把人們目之所及的天空掩地密不透風,有人嚇的發抖,甚至不敢抬頭看。

  “上帝啊,難道我們全都是罪人嗎?”

  逐漸有人喪失了活下去的希望。

  “隻願烈火,能焚盡我的罪惡。”

  不斷有人跳到火堆裡,他們都是上帝虔誠的信徒。

  烏雲並沒有因為信徒們慘烈的壯舉而消散,反而,漸漸下起了雨,雨水落入火堆激起的滋滋聲打散了人們最後的一絲希冀。

  “啊,上帝拋棄了我們!上帝拋棄了我們!”

  失去信仰是可怕,而被信仰拋棄則是恐怖的,他們沒有了活下去的根,變成了行屍走肉,陸續往火堆中走去。

  “烈火,能焚盡我的罪惡,啊!”就在那人即將跳進去上,一個年輕人攔住了他。

  “不,上帝沒有拋棄我們。”他在努力勸說這些打算輕生的人。

  “又一場暴雨要來了,我們全都活不了了,這是上帝的懲罰,上帝拋棄了我們!”

  “不,這是上帝在給我們機會,贖清自己的罪惡。”

  “只有死亡才能贖罪!上帝拋棄了我們!讓我走吧,讓烈火,焚盡我的罪惡。”

  那人有氣無力,被上帝拋棄的他,已經變得麻木。

  “不,救贖,也是贖罪,救贖自己,救贖你能救的任何生命,就能洗清自己的罪惡,這是上帝給我們的贖罪機會。”

  很多絕望的人回過神來,好像抓住了一根繩子,求生欲是所有生物的本能。

  “要怎樣才能得到救贖?”

  “看,能浮在水中的只有樹木,只要我們用足夠的樹木造一艘大船,就能救活自己,得到救贖,如果你能貢獻更多,讓船造得更大,救更多的生命,你就會得到上帝的原諒。”

  更多的人好像突然有了生活下去的希望,紛紛湧上前來。

  “真的嗎?上帝能原諒我身上的罪孽嗎?”

  “真的,因為我是上帝派來的使者。”諾亞自始至終就住在這群自暴自棄的人裡面,他知道這些人都是上帝最虔誠的信徒,任何對上帝忤逆的行為都是死路一條,可要想活下去,就必須團結起所有人對抗洪水,他只能用想到這個辦法了。

  在這一刻,地球的兩側,有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凝聚起了一股最強大的力量。

  禹遍足九州之地,每到一州,必遍訪部落氏族,呈大王信物,說明來意,後述治水之法,竟皆得讚許。具因各地氏族阻天水於九處,成九大州,然天怒不息,天水之州愈發無窮,終將成患,禹聯合九州氏族,開山挖渠,直至天河,事畢,竟已過甲子。

  即使千年已去,仍可見神州大地之黃河,長江,實亙古壯舉也!

  就算離惑等人是一個特殊視角下的旁觀者,他們也能感受到洪荒時期人類團結一致對抗自然災難時那股頑強不屈的意志。

  久違的太陽出現在天邊,溫暖的光芒驅散了烏雲的陰霾,也照亮了每個人的臉龐,看著袞袞東流的江河,這是所有人努力的成果,人類戰勝了洪水!

  卡諾卻暫停了時間。

  他說:“如果其他文明看到這裡甚至會認為人類文明會穩步發展到黎明紀元,可地球終究是極高資源星球,後面發生的事情幾乎是一個模板,數千年都在重複,我見識過很多文明的黑暗紀元,但母文明,無疑是最黑暗的。”

  猶如極夜那般長,猶如深空那般黑。

  離惑似乎不這麽認為,他說:

  “在黑暗紀元初期憑借所有個體凝聚起來的力量戰勝全球泛濫的洪水,這本身就不可思議,後世只要有人能參照這一點,就可以完成邁向黎明紀元的跳躍。”

  格裡達:“這股力量只出現了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後世,再無可能凝聚起這股力量。”

  “為什麽?”

  卡諾略微加快了時間。

  洪水退卻,禹獲得了九州之地所有人的崇敬,並因此建立了大夏王朝。

  他也成為了那股力量的中心,像恆星一般閃耀,但這股力量卻引得無數人心中悸動, 他們伺機而動,想竊取這顆恆星,想成為最耀眼的存在。

  禹死後,恆星的核崩塌了,外圍劇烈膨脹,再也無法聚集到一起,後世不斷有人想把這股力量重新凝聚起來,他們答應子民,當自己成為恆星的核後會更好地服務大家,讓所有人都過上好日子,他們確實這樣做了。

  可是,火的力量愈發強大,而且不斷侵蝕著持有者的心智,最終導致持有者沉淪,自大,早已忘卻了自己也曾是人們中的一員,早已忘卻了最初的承諾。在火的蠱惑下,持有者忽然感覺,人們不那麽重要了,而火,才是能決定一切的東西,才是最重要的東西,殊不知,自己早已成為了火奴,欲奴。

  人們對持有者的崇敬已然變成了敬畏。

  而火,從最初幫助人類驅散黑暗,讓人類飽腹的神聖之光,變成了持有者的私有物品,變成了謀取私利,迫害他人的工具。

  就這樣,長達五千年的火的輪回史,開始了。

  卡諾:“所有高資源星球都要經歷這些,只不過都沒有地球文明這麽長。”

  離惑:“有情感有欲望的個體永遠不可能掌控那團火,一旦如此,火焰遲早會失控,千年的歷史教訓他們難道看不到嗎。”

  格裡達:“因為就算失控了,損失最嚴重的只會是普通人,與持有者無關。”

  離惑:“那團火就這麽讓人著迷嗎?”

  “因為他們享受那種至高無上,萬眾膜拜的感覺,他們,想成為太陽!”

  ……

  “可太陽,是無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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