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第二次大洪水導致全球海平面上升,宜居地帶大幅減少,人們把有世界屋脊美譽的青藏高原改造成了世界上最繁榮的地區之一,這裡高樓林立,交通便捷,還有數座太空電梯,在聯合政府總部成立後,這裡還建有一座分部。
楊鑫已經到這邊住了一周,完全沒有一絲高原反應的症狀,她貪婪地呼吸著這裡的空氣,帶有森林和草原的清新,對比而言,海底城的空氣實在是沉悶,汙濁。
林海林說:“解決高原反應可比建設海底城和太空城簡單太多了,算是當初最好的方案,可沒想到雨會下那麽久,大量的湖泊佔據著土地,就算抽乾也沒時間等乾燥,這讓太空城的建設變得很緊迫,很多都是沒有辦法的事。”
楊鑫:“高原地區都改造成居住地還是不夠嗎?”
林海林:“是的,那場雨究竟下了多久很多人都記不得了,只知道太陽出來的時候,人們才想起藍天原本的樣子。”
一路上,林海林給楊鑫訴說了那場大災難的很多細節,他是完整經歷了那個時代的人。
“老師,我們到了。”兩人在聯合政府分部的大樓前下了車,高原地帶雨水較少,土地天然夯實,很適合建設高層建築,由於青藏高原的海拔本身就很高,高空風速極大,安全起見隻建造了幾棟大廈,楊鑫眼前的聯合政府大樓就是其中一座,這讓它相比周圍的建築格外顯眼。
因為一種特殊的原因,任何人在進入腦科學研究所前都需要在當地政府簽署保密協議,協議只有簡短的一條:
不得將自己在內部看到的,聽到的,想到的任何事物以任何方式向外界表達。
如果參與試藥的話還需要另外簽署一份知情同意書。
楊鑫簽署完保密協議便和林海林一起離開了,可前者始終沒有注意到,大樓的監控聚焦點一直放在她的身上。
兩人很快走到了一家腦科學研究所,說是研究所其實更像一家醫院,只是裡面的很多設備楊鑫都沒有見過,最讓她感到驚訝的是坐滿休息區的老人們,每個人手上都拿有一份知請同意書,他們居然全都是來這裡試藥的。
林海林看出了楊鑫的疑惑,前者說:
“因為它的表現症和AD有很多相似之處,人們索性就把重點放在治愈AD上面,現在藥物已經開發到了後期,幾乎沒有副作用,可就算在藥物剛研發的階段,來試藥的人也非常多,甚至他們根本不在乎副作用有多大,因為AD已經給他們的生活帶去了非常嚴重的副作用,大家都想有尊嚴的活著,但是一直被子女們照顧,耽誤孩子們的學習和工作,也讓他們很苦惱,幾乎覺得自己成了累贅被社會拋棄了,所以哪怕有副作用的藥物,只要能治療AD,能讓自己正常生活,他們就不會放棄這個機會。”
說話中,有個身著白大褂的醫生朝他們走來,林海林看到後很高興地過去迎接,聽兩人談話的語氣,應該是老朋友。
“介紹一下,我帶過的學生,楊鑫。”林海林說。
楊鑫略帶生澀地問候了幾句。
“不用客氣,請隨意參觀。”那位醫生說。
可他們倆說完就乘坐電梯離開了,絲毫沒有要帶上楊鑫的意思,後者也知道深空症的研究內容一定是最高機密,不是她這個學生能摻和的,所以就沒在意,她原本也只是想趁這個假期去外面看看。
一樓科室門牌上的信息大多與AD有關,這也是研究所唯一對外界開放的樓層,裡面只有一部電梯,還有四個警衛把守,想來最重要的東西都在上面,楊鑫隻逛了一會兒便覺得無趣了。
忽然寄存處有個人慌慌張張地跑來把背包交給了楊鑫,那正是後者寄存的背包,只見那人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你早點說嘛,你和所長是親戚就不用這麽麻煩了。”
楊鑫還覺得鬱悶,她根本不認識這家研究所的所長。
“所長說讓你趕緊接一個電話。”那人總算緩過一口氣。
楊鑫把手機從背包裡翻出來,發現已經有二十多個未接來電,還都是一個人打來的,於是她回撥過去,沒想到直接接通了。
“喂,是何先生嗎?”楊鑫問。
“你趕快來一趟舊上海,事情很緊急。”對方的語氣很急促。
“現在嗎?”
“對,讓你旁邊的那人帶你到碼頭,不要坐飛機,那邊會有船接你!”
“好吧。”
與楊鑫說話的男人叫何北風,兩人很早之前就認識,但後者嘴上說事情很緊急卻不讓楊鑫坐飛機過去,這讓她十分困惑。
“走吧,車已經準備好了。”寄存處的那個人說。
“等一下,我先給林老師留個言。”研究所內沒有信號,楊鑫給林海林發了一條簡訊,說她有事要提前回去。
從青藏高原坐汽車往舊上海方向,楊鑫隻想想就覺得這些天一定不會舒服。
在腦科學研究所頂樓的一間辦公室內,林海林和他的朋友發生了爭吵。
“你放棄原本的研究了?”林海林難以置信地問。
“如果繼續堅持電磁波的說法,恐怕解決不了深空症。”郭唯之很平靜地說。
“那用什麽說法,幽靈嗎,有多少人能接受的了!”
“都不用,我們只需要開創一種新的理論體系。”郭唯之從檔案櫃裡拿出了一本厚厚的實驗日志,說:
“在你去太空城調研期間,我們和其它研究所基本攻克了阿爾茨海默症,但是在上個月的實地測試中證實,實驗藥物對深空症的療效很有限,深空症和AD只是表現症相似,病理完全不同,藥物對深空症隻具有十分微弱的緩解作用,甚至都沒有使用的必要,企圖以活化神經細胞治愈深空症的方法徹底夭折,我們對此不要再抱有任何幻想。”
林海林很難受地說:“你的意思是這場騙局還得繼續下去?”
郭唯之依然很平靜,他翻開實驗日志遞給了林海林。
《實驗日志3576》
今天是6月26日,第一千零三十三次小鼠實驗仍然以失敗告終。
小鼠狀態過程:經過健康篩查的三十四號小鼠是本次實驗體。
實驗開始1分33秒,神經活化藥物氣體灌入密封容器,實驗氣體佔比百分之一,氧氣含量維持穩定,小鼠表觀狀態正常,小鼠髒器功能正常。實驗開始3分11秒,氧氣含量維持穩定,小鼠四肢開始抽搐,除心率加速外其余髒器功能正常。實驗開始3分20秒,氧氣含量下降百分之十五,小鼠耗氧量明顯提高,小鼠表觀狀態頭部腫脹,除心率失常外其余髒器功能正常。實驗開始3分29秒,氧氣含量下降百分之四十三,小鼠耗氧量超出認知,體重大副減少,神經細胞增殖異常,小鼠頭部破裂死亡!
在連續觀察三十分鍾後確定無其它異常,實驗結束。
實驗總結:根據容器假說的內容神經活化藥物可以修複容器的破損,從而使得腦部功能衰退大大延遲,延長人類壽命,可一千零三十三次的失敗證明了該藥物無論以怎樣小的劑量都會使哺乳動物腦部神經細胞增殖失控,但容器假說卻很好的幫我們解決了阿爾茲海默症,說明該假說仍有正確部分的體系,為此我們在本次實驗結束後大膽猜測,決定更改該假說,暫擬稿如下:
人類的大腦皮層作為一個容器,人類的記憶、思維、包含性格、情緒等高級功能作為容器的容質,而人體其它各部分如四肢五髒六腑等人體結構會利用外部的能量維持容器的完整性來保證容質不會從其它出口流出。皮膚、雙眼、耳朵等感官會從外界收集信息傳輸給容質。根據熵增原理,隨時間積累容器會逐漸老化、破損導致容質非正常泄漏,當容器完全損毀或者容質完全泄漏時,人類死亡(即腦死亡)。
由小鼠實驗知,非人類動物的大腦不能視為容器,前者隻具有本能:捕食、繁衍等極少高級功能,它們只會像程序一樣執行既有的功能,很難自行開拓新能力,同時非人類動物也不具備創造文明的能力,因此小鼠實驗不具有普遍性,其實驗結果也不能完全作為依據。
容器假說還可以初步解釋深空症的病理:
初期症狀:腦霧。此症狀多出現在太空城外圍的中老年居民中,表現症為注意力難以集中,焦躁,易疲勞,反應遲緩,可解釋為容器輕微損傷,有極少量容質外泄。
中期症狀:阿爾茲海默症。此症狀多發生在太空城的中老年人以及經常在太空作業的人群,可解釋為容器破損嚴重,大量容質外泄。
後期症狀:記憶位移,思維置換(人格分裂)。該症狀目前的病例極少,患者經常性發生視覺錯位,可解釋為外來容質已經和患者本身的容質發生了置換,已經嚴重影響患者的視神經和思維方式。
為驗證修改後的假說,接下來團隊會進行剝離意識的實驗和起草招募志願者進行藥物實驗的大致方案。
希望實驗順利,日志結束。
“你們已經建立新的理論體系了?”林海林看過實驗日志後問道。
“是的,這裡和另外兩家研究所在深空症項目之初就開始尋找新方法了,幽靈的存在是對現有科學理論體系的巨大挑戰,可先入為主的思想更是科學研究的大忌,因此聯合政府也同意部分團隊尋找幽靈的其它解釋。”
“但新理論完全成熟需要近百年的時間,化石能源現在都用盡了,水星太陽能傳輸陣列和聚變核心都撐不了太久,甚至在我們解決深空症之前,能源危機引發的戰爭就已經開始了,不行,應該提議取消對深空症的資源投入,讓所有太空城遷移到水星附近,一來傳輸能量的損耗大幅度減少,二來水星最接近太陽,深空症的症狀會減弱很多。”
“早就有人提議過。”郭唯之說,“太空城不是飛船,質量太大了,驅動太空城遷徙到水星消耗的能量就遠遠超過將要節約的那部分,而且水星軌道距離太陽過近,雖會減弱深空症的症狀,但會大幅度增加太空城調節氣候需要的能量,無論怎麽樣都行不通。”
“怎麽所有怪事全撞一塊兒了。”林海林雙手攤放在桌子上,歎了聲氣。
“大災難之前總會發生很多怪異的事,但深空症絕對是避免災難的鑰匙。”郭唯之說。
“什麽意思?”
“在對深空症的病理分析中我們發現,幽靈對神經細胞的攻擊更像是在破壞一種環境,一種由腦神經網絡編織成的內環境,它可以模擬太空環境中的‘空’,讓幽靈也就是他人的意識能夠容納進去。人類在‘想’的同時會消耗身體的大量能量,而幽靈對我們發起攻擊以及強迫我們‘想’都應該要消耗能量,那麽幽靈的能量從哪來?”郭唯之狡黠地問。
“深空中存在少量的物質和輻射能量。”林海林說。
“對於幽靈我們確實不能用常理來看待,也很難說它有能力把物質直接轉化為能量,可對於它的能量來源,目前最有說服力的是暗能量。”
“可人類甚至還沒找到暗物質。”
話音剛落,林海林就突然意識到什麽,幽靈不就是!要知道宇宙中物質佔據的空間還不足百分之一,總體是非常空曠的,而暗物質很可能就存在於這些空曠的地方。
“雖然還沒有定論,可不管它是什麽,只要找到它的能量源,就能避免衝突。”郭唯之說。
林海林很快從震撼中冷靜下來,他說:
“沒有能源戰爭,還有種族戰爭,國家之間的戰爭,就算能找到無盡能源,歷史也只不過是有了繼續重演下去的籌碼而已。”
“至少人們現在還是團結的。”
“深空症的事情還要隱瞞多久?”林海林直接了當地問。
“不好說,有可能三五年,有可能三五十年。”
“什麽!”
“沒有別的辦法,聯合政府為了應對能源危機就已經捉襟見肘了,雖然已經制定了很多計劃,可完成它們都需要時間,本來能緩解深空症的藥物現在也沒用了,如果倉促公布深空症讓人們知道是幽靈在攻擊他們,很容易發生引發恐慌甚至暴亂,造成的損失會讓原本就緊張的能源供給立刻斷掉,到時候不僅是能源,就連基礎物資都會變得人人爭搶,完全有可能讓能源戰爭提前到來。”
“這些我都知道,戰爭才是最大的浪費,它只會加速能源危機,加速人類滅亡。”
“上面清楚這一點,所以聯合政府沒有要解散的打算,只能繼續粉飾後遺症,等待人們找到新能源,或者完成其它計劃,而且這個月有太多從太空城遷回地球的人,隱瞞後遺症真相的難度也越來越大,有關部門已經開始大規模對泄密和懷疑後遺症的人進行‘被失蹤’了。”
聞言,林海林心中一驚,他匆忙與郭唯之告別下樓去找楊鑫,在看到她留下的訊息後立刻撥通了電話。
“你現在在哪?”林海林急切地問。
“我在,我在哪?”已近深夜,楊鑫在汽車上迷迷糊糊地問司機,林海林只聽見電話另一邊有一聲模糊地回應,他也大致知道位置了。
“林老師,我有點急事要去舊上海一趟。”楊鑫滿是困意地說。
“舊上海嗎,好吧,路上多注意安全。”
上海被淹沒後人們依靠幾座大廈重建了一小部分,讓那裡成為了一座懸浮在海面上的小城鎮,但是內部運作非常神秘,林海林只知道舊上海是國家為完成一項絕密計劃而建立的,現在看來楊鑫身上發生的怪事還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不過他也不用擔心楊鑫的安危了。
整整顛簸了兩天,楊鑫才到達了何北風所說的港口,海岸邊上長滿了起重臂,周圍是堆放成山的破舊汽車與廢金屬,它們都是從被海水淹沒的城市裡打撈上來的,被淹沒的汽車何止千萬,撈了幾十年都沒有撈完。因為建設太空城和飛船耗費了巨量的金屬,這些廢金屬就成了沿海一帶最主要的經濟來源,打撈行業也因此成了最賺錢的行業之一,不少人稱呼打撈金屬是拿錢,伸手從海底拿無主的錢,比挖礦還要暴利。
楊鑫是第一次來到港口,那一大片廢金屬山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她的父親也是從事打撈行業的,但是基礎員工並不掙錢,還因為經常潛入深水的緣故,打撈員通常都會患有與氣壓相關的職業病,呼吸系統還會有難以根治的隱痛。
海風被港口並排著的遠洋貨輪擋得透不過一絲水汽,到了星際時代,海上貿易幾乎就被淘汰了,主要原因是大部分製造廠都搬到了太空城,與地球的貿易往來全都通過天橋和貨運飛船,導致傳統的平面物流被大規模的立體物流所取代,這也讓海洋表面進入了難得的寧靜,唯一的聲音是洶湧的海浪。
就在楊鑫四處看的時候,一名中年男子和一位身著軍裝的年輕女子找上了她。
“您就是楊鑫,對吧。”中年男子板著臉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是。”
“那就對了,跟我們走吧。”中年男子說完便警覺地觀察四周。
“去哪?”楊鑫問。
“去舊上海。”那位年輕女子接過話,聲音幹練,她又說:
“我叫莫雯,是何北風讓我過來接你的。”
“我們坐船過去?”楊鑫微感不適,她才剛下汽車。
“當然,那艘就是。”莫雯纖細的手指指著停靠在港口的一艘貨輪,可因為船隻太多了,楊鑫並不知道具體是哪一艘。
“到甲板上再說。”中年男子催促道。
這是一艘五十萬噸級的遠洋貨輪,只有在距離足夠近的時候人才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登上甲板的階梯很長,走在上面的每一步都能看到不同的風景。密密麻麻的小型船隻夾雜在巨輪下方的縫隙裡,有漁船,站在上面的螞蟻樣的小黑點應該是一個個的人,巨輪移動時蕩起的巨浪似乎就可以掀翻他們,再往上走就能俯視半個碼頭,楊鑫注意到幾艘裝有炮台的軍艦,看大小應該是驅逐艦,可是船身上下鏽跡斑斑很久沒有保養過了,甲板上也沒有執勤人員,上面只有幾十排空空的貨架,是裝廢舊汽車用的,這些驅逐艦也成了臨時的倉庫,再沒有馳騁海洋的機會,就像是退伍的老兵回鄉做起了平常生意。星際時代後,各國的戰略重心開始向太空轉移,佔領了太空就相當於佔領了整顆星球,絕對製空權的誘惑力讓各國海陸軍的軍費連年衰減,維護武器裝備成了最大的開支,提前退役也就成了這些船隻的宿命。
站在巨輪的甲板上可以看遍港口的全貌,遠處船塢的角落裡停放著幾艘破損嚴重的貨輪,全身鏽蝕地不成樣子,像是沉沒百余年後才被打撈出水,可它們的型號卻很新,在如今海洋沉寂的情況下,很難想象它們經歷了怎樣的事故。
楊鑫前腳踏上甲板,後腳就聽到巨輪收錨時的鏗鏗聲。
“這就走嗎?”她問。
“對,貨輪三天前就在這邊卸完貨了,回舊上海前我接到上級通知說要等楊小姐您。”那位中年男子說。
“叫我小楊就行。”
那名男子笑了笑說:“忘了介紹,鄙人姓許,是這艘貨輪的副船長,我們明天就能到達目的地,住處已經給你安排好了。”
“麻煩你們了。”
“我先回駕駛室,有什麽問題可以向莫少尉說。”
楊鑫這才知道站在她身旁的女子是一名軍銜不小的軍官。
海上的風很大,帶有一股淡淡的鹹味,楊鑫站在船舷邊上入神地看著已經沒入海平線一半的太陽,這是她第一次看海上的日落,太陽的余暉把半邊天的雲朵都染成了暗紅色,而另外一半的天空已經是夜晚的黑色,在它們的交界處有無數道黑色的光束,那是霞光透過濃密的雲朵產生的丁達爾效應,這黑色的光束緩慢地侵蝕著暗紅色的雲朵,漸漸地,太陽完全沉下去了,整片天空被夜幕籠罩,能看到的只剩下海面的輪廓和點點星光。海風肆意地吹著,一刻也不曾停過,夜越來越深,甲板上加固架台的海員們都陸續回到艙室休息了,而那位名叫莫雯的少尉還一直待在她的身邊,也不說話,就像一名守衛。
“這麽晚了兩位還不睡嗎?”許副船長手裡捧著兩杯熱茶遞給了楊鑫和莫雯。
“如果再提升一下航速我們應該能在日出前到達。”楊鑫接過熱茶指著海面說,貨輪的航速非常慢,她預估了一下大概只有八節,比汽車還要慢。
許副船長說:“現在這個航速已經是這片海域的最大速度,我們眼前看到區域包括了五個省份,海知道下面多少建築成了暗礁,再加上貨輪很吃水保持低速可以方便船隻轉向,航行安全最重要。”
三人又在甲板上談了一會兒,夜晚的海風滲勁很強,在許副船長的提醒下,楊鑫她們也回去了。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她感到有明顯的停頓便知道目的地到了。舊上海並沒有港口,貨輪就停在城市的邊緣,距離他們最近的一座海上大廈的頂樓,垂下了一條長長的階梯接她們上去,海風在耳邊吹著,階梯晃動的厲害,腳下就是大海,但海員們並不怎麽害怕,因為他們的目光都被這座懸浮在海上的神奇城市所震撼著。城市的支柱是幾個世紀前SH市的遺物,有的樓層高達千米,用交錯的鋼鐵橋梁連接後就變成了城市的基礎,而矮一點的大樓用鏈橋栓接,大型橋梁上還建設了商業區,這裡的交易基本都在橋面上進行,大樓的上層是居住區,中層是流動區,下層是存儲區,居民們都妥善利用著這些少的可憐的空間。這裡的經濟來源主要是城市下面的廢舊金屬物,破汽車是那裡隨處可見的東西,隨著數十年的打撈,SH市區原本的街道慢慢清晰起來,成了種植珊瑚最好的地方,於是居民們從事了海底養殖業,現在這個新城市的下面隨處可見的珊瑚礁不僅給他們帶來了經濟效益也穩定了這裡的洋流和生態。她們一行人走在這些橋梁上,四周明亮斑斕的輪廓燈把這一帶的海面照的五光十色,沒有絲毫的廢土氣息,完全是新生的SH市。楊鑫走到了最高的一棟大廈上方,站在那裡看著四周林立的高樓,這一刻她甚至感覺人類又回到了原始時代,海底城是原始人生活的石洞,這些矗立在海面上的高樓是森林裡的原始人在樹枝上搭建的木屋,遠處的大樓外部還有點點的燈火,她拿著望遠鏡看去,只見七八個吊著安全繩的工人在牆壁上清理藤壺,還仔細地把它們收到衣間的口袋,像是原始人在收集樹木上的真菌。
“好久不見,楊鑫。”一位穿著樸素的男子走了過來。
“何先生,您好。”
何北風一臉歉意地說:“原諒我的冒昧讓您這麽著急趕過來。”
楊鑫卻總感覺他的話很別扭,她說:
“沒事,我也想多出去轉轉,還是先說你的事情吧。”
“我們去屏蔽室。”
兩人走到了一間半球形的小型建築內,莫雯仍像護衛一般守在外面。
屏蔽室裡面的陳設很簡單,一張圓桌和幾十張木凳,而牆面的構造非常精細,層疊交互的陶瓷板和內部數不清的金屬絲以及其它不知名的材料,只是外形不太美觀。
何北風見到楊鑫盯著牆壁看了許久就給她解釋道:
“這邊有些潮濕,壁紙貼上去沒幾個月就會糊掉,外殼類的牆貼也沒工夫找合適的,乾脆就這樣放著了。”
“最近我見過很多這種屏蔽室,是屏蔽什麽?”楊鑫問。
“遮蔽聯合政府的太陽系神眼系統,這個系統還在不斷更新,也許再過幾年屏蔽室就沒作用了。”何北風說。
“國家應該也有一部分使用權吧。”
“是的,但舊上海的項目很特殊,內容絕對保密,其中一個項目就是解開十年前的光耀事件以及關於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可我現在越來越覺得那更像是我遐想出來的,因為太巧合了。”
“那段時間本來就發生了很多超乎想象的事情,就算再多一件也沒什麽奇怪的。”何北風說。
“可萬一是我空想出來的,不就浪費國家資源了?”
“這個你不要有心理負擔,你的事情和光耀事件幾乎在同一時刻發生,國家的研究重點在後者,只是順帶分析你的事情,畢竟,兩者巧合的不像話。”
何北風說著打開了圓桌上一台相當古老的錄音機。
“這台老古董比我爺爺的年齡還大,我自己修理後還勉強能用,就是音質不夠好,優點是它不連接網絡,而且存儲的安全性很高。”
“要我再敘述一遍嗎?”楊鑫問。
“是的,需要你詳細描述事件發生前後的所有事情。”
楊鑫有些猶豫,略帶尷尬地問:
“很多無關的瑣事也要說嗎?”
“你就當給我們講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