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斬愣了一下,“原來常兄弟是常老幫主的兒子,我有個朋友跟常老幫主有舊,時常跟我提起常老幫主當年的威風。”
以他的心思縝密,總不可能常威說什麽就信什麽。
他不著痕跡的誇讚了兩句常勝昔日的事跡,而常威也很是開心,補充了許多唐斬未提到的細節。
這些細節,跟趙天霸講過的一些事跡互相印證。
唐斬終於確定,這真的就是常勝的兒子。
他咳嗽一聲,“常兄弟,有件事要告訴你,其實我不姓宋,而是姓唐。”
說罷,他取出了趙天霸給他的那張名帖。
……
常府,後花園。
小院的葡萄架子上,爬滿了褐色的葡萄藤,綠色的枝葉生長,搭成了一座天然涼棚。
一個頭髮發白,渾身散發著藥味的老者,正坐在涼棚下面的藤椅上,仔細查看手中拜帖。
兩男一女,一共三個年輕人,則坐在旁邊靜候。
過了片刻,老者咳嗽一聲,“雖然過了許多年,但這字跡和印章做不得假,我一眼就能認出來。”
唐斬這才行禮道:“拜見常師伯。”
常勝點點頭,感慨一聲,“當年,我便是街頭鬥毆時,偶然與你師傅結識,今天,你和小威居然又如此有緣……命運啊。”
他昏黃的雙眼露出一抹悵惘,似乎想到了往日的事情。
唐斬也不催促。
過了片刻,常勝歉意的笑了笑,“人老了,就容易走神,唉,疾病纏身,快變成老廢物了。”
唐斬知道他這話只是自謙而已。
常勝確實看上去垂垂老矣,而且身體略顯浮腫,滿身藥味,如同一個普通的病老頭。
但偶爾抬眼時,暴射而出的精光,卻能讓唐斬肌肉繃緊,出現極其危險的感覺,讓他體內的脾之神藏,不由自主調動氣血抵抗。
跟師傅同輩,還能被師傅認可的人物,至少也是個三次氣血。
而且常勝與趙天霸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
趙天霸身上是一種平和、親切、佛系的感覺,大部分時間如同平靜的海面,只有偶爾才會顯露出海平面下的巨大波浪。
而常勝卻給人銳利至極的壓迫感,似乎是把生鏽的寶刀,雖然暫時被鏽跡掩藏了光芒,但只要肯狠下心來打磨,便能爆發出極強的殺意。
“咦。”
常勝驚疑道,“你剛破開二次氣血,居然能感應到我的‘勢’。”
唐斬問道:“師伯,我聽不太懂您在說什麽。”
常勝啞然笑道:“也是,你剛突破,這些東西趙天霸還沒來得及跟你細說。”
“也罷,便由我跟你講一講這些東西。”
“所謂勢,便是武者突破三次氣血之後,悟出的武道真意。
第三關鬼門關過後,功法圓滿,精氣神三寶開始合一,內氣中便自帶武者對武道的最終極理解。”
“你師傅的勢,應該是取自攪海夜叉圖之中的海,出手時,如同大海無量,善於持久戰。
而我的勢,則是取自當年見過的一柄寶刀,出手時則力求快準狠,擅長破人內氣。”
唐斬聽得雙眼微微發亮,三次氣血突破後,內氣居然帶有不同特性。
這已經開始超出武道范疇,開始有些不可思議的地方了。
常勝隻講到了這裡,“扯遠了,你知道這個便可,以你如今的境界,想要悟出勢的用法,還差了五到十年的火候。”
他這話還算是給面子了。
二次氣血到三次氣血之間,有著漫長的距離。
需要體內內氣至少能充盈後背督脈,才能去嘗試衝破後腦的鬼門關。
常勝從信中知道唐斬天賦不錯,甚至小小年紀就斬殺了二次氣血的高手。
但他地處武風最為彪悍的幽城,這些年見過的天才,也不知有多少。
如果說一次氣血前拚努力,二次氣血前拚資源。
那三次氣血,便不僅拚資源,更是拚耐力,要耐得住寂寞,一絲絲熬練內氣。
以他自身的經驗,一年之內,內氣能從轆轤關往上走一寸,都是相當快捷了。
許多武者受不了螞蟻爬般增長的速度,漸漸就失去了心氣。畢竟每天花出大量時間打熬氣血,哪有天天喝酒吃肉,夜夜笙歌爽快。
練了半輩子武了,就不能享受享受嗎?
這世界上從不缺喜歡走捷徑的聰明人,但能走到最後的,反而是那些知白而守黑,知巧而守拙的笨人。
唐斬點點頭,並未反駁。
常師伯既然這麽判斷,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不過他與常人不同,兩大神藏在身,只要有足夠的大藥,那尋常人身上的速度,未必適合自己。
這事自己知道便可,不足為外人道也。
他又想起件事,問道:“師伯,您在幽城交遊廣闊,不知道有沒有認識來自雲州的朋友?”
唐蓉聞言,頓時面帶感動之色。
她隻當唐斬帶她來幽城,是為了逃難,沒想到,小弟從未忘過尋找大姐的事情。
“雲州整個都在北朝的控制之下吧,除了當初的幾批流民,後面再也沒有人跑出來了。”
常威插嘴道:“唐大哥在雲州有朋友?”
唐斬道:“我祖籍雲州,大姐當年失散,因為幽城離雲州最近,所以心想沒準能在此打聽到大姐的消息。”
常勝搖搖頭,“我不當幫主很多年啦,因為生病,與昔日的朋友也大多不怎麽走動了。論人脈,還不如現在的小威。”
唐斬點點頭,只能先遺憾作罷,等日後慢慢尋找線索。
常勝道:“今後你們二人就在這裡住下便可,我雖然老了,但在這幽城還有幾分薄面,護你周全絕無問題。
往後的吃穿練武一應用度,需要什麽直接跟小威說就好,不必見外。”
唐斬知道常勝說這話,並非單純客套,確實是有底氣的。
常府雖然在城郊,但佔地足有幾十畝,一應陳設十分古樸,似乎是好幾代攢下來的家業。
但以他的性子,卻不願在別人家吃白食。
而且,以他能一頓一顆大藥,卻不用擔心身體被撐爆的食量。
他很懷疑,吃幾個月就能把常家吃空。
因此,他咳嗽一聲,“多謝常師伯,不過我已經答應了常兄,幫他緝拿北朝的細作和流兵。”
北朝在幽城的細作,據常威估計,大概得有上千人之多。
而霧州流竄的流兵,則至少有幾十股。
這些人能給他提供許多大藥。
而且既然北朝之前南下的第一站是雲州,那如果能抓到些流兵,沒準能獲得雲州目前的狀況,為將來尋訪大姐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