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寧鎮在妄城西南方向,傍山而存,青山綠水,是屬妄城管轄的五鎮之一。
不過一日,一道跟著一道的消息便接連震驚此地山民。
妄城發生地動。
有人見到了百余冰山現世。
有人見到了鋼刀鑄就的鐵山。
有人見到了滾燙金色湖水。
有人見到妄城高空有仙人降臨。
有肥頭大耳的胖子被高人收作弟子。
各種消息充斥著興寧鎮街頭。
......
離著興寧鎮不遠的一處荒郊,兩三房舍格格不入的錯落在這裡。
簡單的竹籬繞過房舍圍成一間小院,屋簷吊著幾根臘腸和幾張看不出什麽動物的皮毛,院內除了一口石井和晾曬著幾件粗布衣的竹架,再無旁物。
俞白豎起長杆,試圖勾動前方的粗布衣,只是哪怕已經臻至修士序列,動作依舊顯得有些笨拙。
“呔,哪裡來的小賊。”
一聲豪邁的大喝陡然響起,俞白嚇得一哆嗦,手中木杆脫落,轉身就欲跑。
“再動俺就不客氣了。”
不遠處,一個膀大腰圓的獵戶,腰掛柴刀,手持獵弓,正張箭對準俞白,見俞白還想跑,直直將弓弦拉作一個弧月。
獵戶滿臉的絡腮胡,見俞白不敢再有動作後,走近叫罵道:“不知死的小賊,敢偷到你王爺爺家裡來了?”
平日罕有人跡的小院,竟出奇的來了兩個小賊。
獵戶王壯見俞白頭上包裹著黑布,鬼鬼祟祟,隻覺得這小子不是啥好鳥,打眼再看,光著屁股蛋的大狗正一臉憨笑,隻覺得辣眼睛。
但今日的興寧鎮已是消息漫天飛,不少男女老少都光著屁股蛋從妄城地動中逃了出來,聽聞還有些小婦人感覺失了清白,正鬧著尋死嘞。
“你們是從妄城逃出來的?”王壯開口問道。
俞白呆呆點頭,那大漢箭頭正死死盯著他,哪怕如今的他應當算作起武圓滿了,也不知能不能抗住,自是不敢妄動,但腳下卻是還在蓄力,隨時準備帶著大狗逃命,這些獵戶見慣了血腥,他不能全指望對方突發善心放過他們。
“等著。”
王壯卻是收起了弓箭,從一旁晾衣杆上隨手抓起幾件粗布衣,丟給大狗,“小小年紀,怎麽敢作偷盜之事,家裡沒大人教過你們嗎?”
大狗接過衣服,憨笑著穿起來,一邊又接過話茬:“沒呢,嘿嘿,家裡老爹老娘早就不在了。”
王壯忽的有些沉默了下來,直到聽見大狗的肚子傳來咕咕作響,才問道:“餓了?”
“有,有點。”
“那......進來吃點吧。”
王壯覺得眼前這兩個憨子一定是餓死鬼投的胎,自己燒得一整鍋米飯好像都不太夠啊。
俞白和大狗卻隻覺得從未吃過如此香得飯菜,菜不多,一盤野菜,一碗王壯自家醃製得臘肉,還有一道王壯打獵來的野山雞肉,卻讓他們只顧得狼吞虎咽。
俞白不知道是不是修行的緣故,隻覺得自己的飯量大增,且體內的靈力都在澎湃,仿佛在雀躍,當然,或許是自己很久都不曾吃飽過了。
“你相信惡有惡報嗎?”王壯忽然問道。
“啊?當…當然。”
正吃著肉的俞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問的有些發愣。
可王壯卻只是呵呵笑了笑,也沒有再打斷兩個餓死鬼,起身又去灶台將另一隻野山雞給拔了毛。
“王大哥,你真是個有善心的。”
俞白也沒多想,學著曾在城中遇見的小和尚,一邊囫圇吃著一邊對王壯豎起了大拇指,他向來是個慣於學習的。
“哼。”王壯卻是沒給什麽好臉色,嘴上批評道:“你以後可不要再不問自取就好,那叫偷,小小年紀,要走正道。”
只是他的嘴角還是難以自抑的彎起了弧度,但笑的卻是有些抽搐,顯得頗為詭異。
……
“哈哈哈哈,你這憨子倒是能吃的很呐。”
在將另一道野山雞肉端上飯桌後,王壯哈哈大笑的看著大狗狼吞虎咽,語氣中倒是顯得頗為欣賞。
大狗也隻憨笑的吃著肉,學著俞白向王壯豎著大拇指。
……
月色替過日光,灑落在這處荒郊的宅院,點起淡淡亮光。
這處荒外小屋只有兩間房間,其中一間被大狗找水闖入時,只看見一個漢子正蜷縮在大床的被子裡睡著,一動也不動,該是睡的正香。
王壯也隻說這是他弟弟,白天打獵累著了,睡覺向來是雷打不動,讓俞白他們不要打擾。然後就將俞白和大狗領過另一間屋子。
“這是俺小弟的房間,他上鎮念書去了,往常二弟都是跟我一塊睡的,你們就在這住一晚吧,明早俺去看小弟的時候,再領你們上鎮上去。”
王壯如是說著,關上房門就退了出去。
這間屋子同樣是大床,睡上兩個人倒也不擠。
很快俞白和大狗就躺在床上大眼瞪著小眼。
“大哥,我睡不著,熱的很。”
“那就數羊。”
說來也是,俞白也覺得體內熱的很,但也沒有多想,隻當是那難以控制的靈力和這熱夏所導致的。
想著明天便去鎮上看傷,也稍的心安不少,大狗的傷勢始終未痊愈,許是俞白給他正骨複位時沒有完全,時常疼的大狗痛叫,還有自己這犄角獠牙,也不知道那扁神醫有沒有法子。
他沒有敢直接回妄城,一方面是擔心謝雲渺尚在尋他,臨出冰世時,俞白已是親身感受過她的殺意,還是能避就避吧。
另一方面自然也是想往興寧鎮找扁神醫,既是為大狗看傷,亦是為這犄角獠牙,好在王壯不曾細問過俞白頭上始終包裹的黑布,隻當又是什麽難言之隱,便是吃飯回話時俞白都是低頭俯首,生怕被看出端倪。
在問過王壯之後,得知他明早還要回鎮上去給他小弟送野味,一拍即合之下便決定一同前往。
俞白正胡亂想著,旁邊大狗的數羊聲卻倒像是安眠曲一般,直讓俞白聽得打起哈欠來。
許是乏了,眼皮也不自覺得耷拉下來。
“大哥,看完大夫就去找小花嗎?”
“好。”
“大哥,大周國的長安城是不是老大老大了。”
“是吧?找到小花我們一起去看。”
“嘿嘿……”
……
夜已深,伴著些些碎語混入夢境,化作難得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