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光浮現。
勾連刀痕,流動著璨璨光華。
謝湘驚疑不定。
沒有想象中的屍首分離,俞白的頭顱與身體依舊相連,一抹烏光包裹著俞白脖頸的傷口,不曾愈合,鮮血依舊大把的流淌,俞白的臉色煞白,卻始終維持著他的生機。
“哼!”謝湘冷笑一聲,刀尖朝下,抵住俞白心房位置,加重力道緩緩刺入。
“呃......”
疼痛刺激著俞白的神經,豆大的汗水滴落,他試圖想要捂住傷口,可手臂卻只在痙攣顫動。
咚!
心臟依舊有力搏動著,俞白睚眥欲裂,額頭噙滿了汗水,喉嚨哽咽著吐不出一個字來,血沫充斥著口腔,耳朵嗡嗡作響,他只能感受到心臟的躍動,卻做不到任何反抗。
咚!咚!
咚!咚!
一隻大手握住心臟,嘀嗒血液順流而下,覆滿整隻手掌。
“妙哉,妙哉!”
綠袍男子滿心歡喜,甚至是有些激動,目光眷戀的盯著手中生機勃勃的心臟。
他感覺的到,自己的心臟同樣在雀躍,仿若在隨著手中心臟的掙扎而律動。
“痛啊。”
一旁,大狗猙獰的捂著胸口,滿眼淚水,身體蜷作一團,他的胸腔處,碗大的洞口赫然出現,肉須扭動,鮮血淋淋,只有一層烏光覆在其上,烏光的末端,勾連著綠袍男子手中的心臟。
大狗的四肢關節處同樣被烏光包裹,俱是斷痕,顯然是受了不少折磨。
“人豈能無心而活,這心臟離體竟還能有如此生機。”
綠袍男子宮成一臉讚歎,癡迷的看著這顆心臟,時不時的撥動手中的匕首,每一下都令大狗痛叫,卻是令宮成一臉享受。
這般姿態,使得一旁同樣一身綠袍的師弟都不由的膽寒。
“也不知這烏光究竟是何物,竟能如此護人生機,便是砍下這大傻個的四肢,倘若沒有外力干擾,竟也能自動歸身。”
汪平說罷,扭頭看向大狗,那散落的血肉果真已經重新堵住大狗胸前的傷洞,只是遍布裂紋,無法愈合,但心房處依舊空洞。
“你這般蠢貨懂得什麽。”
聽得師兄的聲音,汪平連忙恭維道:“當然,師弟愚笨,看不出這門道,想來只有師兄這般人物才能參悟其中玄妙了。”
宮成大笑,“是極,是極。”
大笑間,卻是匕首出手,徑直破開汪平的心房。
“師兄。”
汪平不可置信的看著宮成,宮成卻不管不顧,匕首一劃便丟開,右手插入汪平胸腔,喃喃自語道:“一個哪裡夠。”
手掌握住心臟,撕拉破開胸腔,血肉橫飛。
任由汪平摔落於地,人依舊活著,卻也如大狗般蜷縮著痛呼出聲。
“住手。”
倏然,熟悉的聲音在這地下溶洞中響起。
謝雲渺持著火把,提劍而來。
謝湘有些愣愣出神,旋即大呼著姐姐,張開雙臂擁了上去。
“多大了,還哭呢。”謝雲渺輕輕拍了拍謝湘肩膀,剛要取笑,就聽見謝湘一聲輕呼,這才注意到她肩上的血跡,冷聲問道:“怎麽回事?”
謝湘卻是渾不在意,隻嘟囔了一句“沒事”,就在謝雲渺懷中自顧自的哭訴起來,隻覺得下山後受了諾大的委屈。
謝雲渺見她不願細說,也隻心疼的撫弄著自家妹妹的馬尾辮,細細與她訴說著摔落地縫的事情。
也是落得不遠,自空間靈戒取出傷藥穩固了傷勢,便順流而下尋摸著出路。
謝雲渺與自家妹妹相談許久,才扭頭注意到俞白身上那十幾個傷洞,自是也明白謝湘的所作所為,也大概明晰了謝湘的傷從何而來。
臉色也不由得冷下來,她對俞白自然渾不在意,不曾救自己上來,就沒有恩情一說,自己不殺了這俞白就已是大恩大德。
但只怕是要影響到自家妹妹的道心了,謝雲渺心中微歎,“還是讓妹妹自己決斷吧。”
而謝湘此時也是明曉了並非是俞白推的姐姐,哪怕意圖挾恩圖報,那也是準備救人的。
她盯著俞白,手掌反覆握合刀柄,握住,松開,握住,再松開……
最終松刀。
君子論跡不論心,這是她自小便明白的道理。
自己的傷勢,也不過是兩相爭鬥,怨不得他。
她滿臉複雜的看向俞白,質問道:“你為何不作解釋?”
借著火把,俞白自是看了場兩姐妹相擁而泣,姐妹情深的戲碼,只是那斷刀還在身上插著,在俞白看來卻是作嘔。
今日算是命不久矣了。
俞白苦笑著命運不公,隻冷聲回應道:“你會信嗎?”
謝湘啞然,因為確實不會。
她自知理虧,也不多言,隻提醒道:“你忍忍。”
話音未落,斷刀就已離體,哪怕已經承受過十幾次這般的經歷,俞白依舊忍不住痛呼出聲。
謝湘有些愧疚,又取出兩個白瓷瓶子,遞向俞白。
“吃下去。”
俞白一愣,原以為這姐妹會想法子直接取了自己性命一了百了,如今看來倒不是這般意味了。
接過瓷瓶,俞白吃力的將回生丸和補血丹塞入嘴裡,謝湘又取出些藥粉零零散散灑落在俞白的傷口處,然後動手幫俞白擺正骨位。
俞白冷汗淋漓,隻覺又承受了一場折磨。
卻在下一刻,洶湧的藥力奔騰全身,脈絡流動間不斷生血活氣,彌補著先前流失的血液,修複著斷裂的骨骼。
瘙癢感不斷傳來,俞白能清晰的感知到傷口正緩緩合攏,傷勢正在好轉。
寬廣的地縫之內,忽然詭異的寂靜下來。
“我可以補償你,不論如何,事因由我,而不在你。”
謝湘略作思索,對著俞白緩緩開口,“你想要什麽?金銀珠寶?榮華一生?只要是我能辦到,且不違背底線,我都可以承應於你。”
俞白沒有說話,隻感受著體內傷勢的好轉,當真是仙家的靈丹妙藥,左右不過一刻鍾的時間,渾身傷勢竟是已經好了七八分。
謝雲渺也並未阻止謝湘的行為,她們姐妹修的自在法,道心順暢,方得道途平坦,她這妹子雖然驕橫,卻也心懷正氣,自幼便向往話本裡的江湖俠義,當然不會任由自己知錯而罔顧,哪怕受傷,也是自認是自己挑起的衝突。
此刻俞白遭受了她許久的折磨。
如今明白錯怪了人,錯傷了人,自然也想彌補俞白,不為原諒,隻為內心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