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河水流動的聲音成了此地唯一。
俞白許久都沒有回應。
謝雲渺見過俞白的油滑,隻以為他是在衡量利弊,也怕他平地起價,不由得提醒道:“人見利而不見害,魚見餌而不見鉤。”
既是提醒,亦是威脅。
“啥?”
俞白愣住了,沒聽懂。
這倒是讓謝雲渺一時啞然,總不能說的太過直白吧。
“姐姐。”謝湘也對著謝雲渺懇求道:“讓我自己處理吧。”
謝雲渺頷首,不再多言。
“黃金白銀我自然想要,可我守不住它們。”俞白輕聲開口,轉而卻看向謝雲渺繼續道:“早前你說的術道之法,是能成為你們這般人物嗎?”
這般世道,唯有實力鎮壓一切。
“你想學這個?”謝雲渺輕笑一聲,卻又問道:“你在記恨?”
“不敢。”
俞白低眉垂首,他自然是記恨的。
那痛楚,那折磨,怎叫人忘懷?
可也隻敢埋藏於心,不敢表露半分。
他所言亦是實話,這術道之術當然遠比白金有用,日後若有機會,自然會報復回去,倘若沒有機會,也無礙,反正十幾年來,所受苦難,何曾少了?
“無妨。”謝湘渾不在意,隻大大咧咧的揮手道,“便是教你修行,也不懼你日後尋仇,若有本事,盡管來報復。”
“不敢。”
俞白再次低眉垂首,惶恐跪地,他害怕,命運的機會稍縱即逝。
謝雲渺也是不置可否,隻任由著妹妹做決定。方才不過隨口一說罷了,你便是敢又如何?
修行一道,可不是有了法門就可堂皇前行。
但謝湘卻大聲斥道。
“大好男兒,怎可如此沒得氣概,安能動輒屈腰下跪,豈不聞,男兒膝下有黃金?”
俞白呐呐不語,默默的站起身。
……
“我與姐姐修得乃是宗門根法,自然不能傳你。”
謝湘的聲音再次響起,俞白臉上雖然難掩失落,卻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宗門玄法古來管控極嚴,輕易不得傳授。
但謝湘話機一轉,道:“不過我宗之外踏入修行的功法,我這裡卻也是有的。”
她轉身從那堆空間靈戒散落出的物品中,翻找出幾本書來。
“這兩道俱是經前人驗證過的完整修行法門,且不受任何大宗大國的管制,一者是上玄道人感悟昊天所創,名作通玄伏海昊天經,一者是東域許向農為凡人修行所研,叫做正氣拳。”
這世上總是不缺想要推行修煉普世的風流人物的,但縱是沒有大國大宗的管控,它的普及也總是局限的,普通人便是知曉修行都是難得,遑論接觸這般功法?
俞白一時有些茫然。
借著火光,雖然識不得什麽法門,隻覺得那名為通玄伏海昊天經上的道文高深莫測,勾連經文宛若天書,又覺得那正氣拳封面上赤身男子對天揮拳的動作好生大氣。
一時間也是沒了主意。
謝湘也好聲介紹道:“通玄伏海昊天經走的是堂皇正統修行,引靈納體,脫凡入聖。而正氣拳走的是法武相融的路子,卻是更合適沒有門路的凡人,具體選哪個,還是要你自己作決定的。”
猶豫半晌,俞白指了指那赤身男子,“我選這個。”
謝湘輕笑一聲遞過正氣拳拳譜給俞白,卻又聽得俞白呐呐的說著:“我不識字。”
一時無言。
謝湘沒有說話,看著俞白赤著的膀子,上面還殘留著不少長刀結下的疤痕,冷著臉從後方尋摸出一件黑袍丟給俞白:“穿上。”
於是輕啟薄唇:“我可以為你解釋說明修行之門。”
略作停頓後,又道。
“只是,我隻傳你法,而不傳道,此後,因果皆斷。”
俞白雖是聽的雲裡霧裡的,卻也是連連點頭,手中摩挲著那兩個玉瓷瓶子,眼巴巴的盯著謝湘,努力露出自以為憨實的笑容,“這個,你還要嗎?”
謝湘一時間有些無語,我這般的氣概傲世,即將為人師表的女俠,怎麽說要?
於是瞪了俞白一眼,也不接茬,自顧的說起正氣拳經,她雖未練習,卻也曾為求知細細研讀過。
俞白嘿嘿兩聲穿好黑袍,又小心的收起瓷瓶,仔細聆聽,盡力記下謝湘所說的每一句教誨,生怕遺漏半分,仿佛已經忘卻此前的不快。
謝雲渺沒有阻止謝湘,心中稍的輕歎一聲,讓謝湘拾起散落的東西,便領著他們便往下遊去尋摸出路。
只是俞白在走前,在一旁的土壁上用力畫下了一個三角,方才急忙跟上謝湘。
這是他跟大狗,胡爺他們之間的秘語,往日每次偷雞摸狗都會在地上,或牆上,或木柱上畫下。
三角表明順利, 安全。而圓圈自然代表著跑,危險之類的。
只是大狗每次都不怎麽記得,讓俞白好罵了幾次。
謝雲渺也不在意,一路也任由謝湘教授著俞白正氣拳。
“正氣拳有三,一為心決,意為道心航標,二為道法,意為修行本綱,三為拳式,意為護道之器,三者分而獨立,卻又相輔相成。”
“拳式,習時配以本綱運轉,可助修行。”
“就是練拳,你自己跟著畫冊練吧。”
“心經,可避心魔,破邪祟,直通道心,亦可輔以本綱修行,三者同練,事半功倍。”
“只需記牢,細細體悟即可。”
“我先為你講解道法,道法便是修行之本,踏入修行之路的鑰匙。”
“修行第一境,便是起武境,不論世間萬般妙法引靈入體,淬煉五髒六腑,還是外武捶打鋼筋鐵骨,抑或是你們凡人話本裡的武林人士,感悟各類武術,盡皆可歸於此境。”
“丹田就是小腹,就是你肚子。”
“密台,就是你腦袋。”
“你怎麽這麽笨啊”
“......”
聽著謝湘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謝雲渺也只是莞爾。
一路也遇見過好幾個妄城居民躺在河邊哀嚎,俱是不曾理睬,只顧著尋摸出路,自身尚處危機,如何扶助他人,哪怕是謝湘自小就崇拜著江湖裡的俠義,也明白此刻不是她任性妄為的時候。
只是不知是否是錯覺,謝雲渺借著火把看向那同樣探入地縫的黑色氣流,好像在逐漸滲入土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