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誤入幽冥,數不清的鬼物洶湧而出。
此刻冰山懸於半空,寒氣流落虛空,鬼物橫行冰域,黑霧起伏間發出刺耳嘯叫。
俞白跟著謝雲渺她們迅速往後退去,卻見那些青鬼速度極快,眨眼間便是來到跟前。
俞白來不及反應,直接一拳揮出,卻被青色爪子輕輕握住,旋即往上一扯。
青鬼的力氣大得驚人,俞白竟然難以掙脫分毫,那些青鬼們抓過俞白的四軀,猛的舉過頭頂,齊齊嘯叫,又有青鬼上前抓過俞白衣袍撕扯,隻眨眼,便已是赤裸。
俞白下意識的看向謝湘她們,卻只見赤身裸體,玉體橫陳,她們同樣沒有逃過這些鬼物的抓捕,同樣被舉過頭頂,她們竟也無半點抵抗之力。
青鬼們齊齊跑動,漸漸離地而起,飛至冰山之上,將俞白等人抵在就近的冰壁之上。
嘩啦啦的鎖鏈聲響起。
自冰山中竟探出一道道黑色鎖鏈,死死扣住俞白等人的四肢,寒氣蔓延,幾乎瞬間凍結了他們,在身軀上覆起一層厚冰。
寒風呼嘯,俞白與謝氏姐妹赤裸的身子被死死鎖在冰山之上。
俞白意識朦朧著,他感覺到了來自靈魂的悸動,不僅身軀的冰冷瘋狂刺激著他的神經,靈魂的凍結更是愈生愈死,此冰世之寒在撕裂他的靈魂。
便是思維都開始僵硬。
漸漸的,向生機之處求救,索求。
他竟無意識的勾連著人體先天氣,那股氣息竟也真的緩緩流動起來,無視著血液凍結,無視著冰山封鎖,無視著這方天地鎮壓。
他隻想活著!自小便是。
與野狗爭食,向路人乞求,左偷右盜。
從無理想,從無未來,隻想活著。
活著!
先天氣貫連身體經絡,於此連成呼應,修行大周天已成。
“咦?”
朦朧間,俞白仿佛聽見了一聲輕疑。
凡人之身,先天氣寂於血脈,踏入修行,先天氣自完整流轉五髒六腑,十二經脈,便會自然消逝,以靈力迭代先天氣,正式踏入起武境。
恐怕任誰也不曾能想到,於這冰世還能有人身懷先天氣以運轉,畢竟此界此時,皆為凡人或修士,俱被冰封。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轟!
數百冰山轟然落下,發出巨大的轟鳴之聲,激起層層寒白氣浪。
新世異變,陡然再生。
俞白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身軀上的寒冷依舊不變,卻覺得靈魂的冰冷仿若消散了,無以言明的感覺。
跟著便是逐漸升溫的炙熱感傳來,冰層緩緩消褪,化作水珠,聚結成流,然後化作水汽。
隨著冰層褪去,黑色鎖鏈紛紛如琉璃般破碎,俞白等人猛然摔落在地。
俞白踉蹌著撐起身子,俯首看去,透過冰層,金色湖面就在腳下冰層之外,恍惚相隔於世,正緩緩迫近,卻時不時炸起偌大的水泡,鬥大的氣泡浮出水面,隨即破滅。
沿著湖面一路眺望,湖面盡頭是一條黑色堤壩,繞作一圈,將金湖圈起。
像極了——
一口黑鍋。
天空同樣有異響。
俞白抬頭,天鏡已然被破開,數不清的銀色巨物破開天鏡,仿佛想要擠進來,俞白盯著其中一物看,那模樣。
千丈大小的鋼刀麽?
此時俞白破冰而出,隻覺得這方天地依舊寒冷,卻像是少了幾分死意。
他感悟著體內氣息,驚喜的發現那抹先天氣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縷縷感知格外明顯的氣息流動在脈絡之內,想來這便是靈力吧。
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俞白倏的慌張起身四處張望著,直到看到不遠處的黑袍,慌忙朝著那裡跑去,一頓翻找出正氣拳譜,貼至胸前,心底方才松了口氣,穿衣蔽身,又小心翼翼的將它與那裝著補血丹和回生丸的瓷瓶收入到衣袍之內,這是他的希望。
另一處,謝雲渺與謝湘同樣脫身冰山,赤足踏在冰地之上。
謝雲渺眉頭皺起,體內靈力翻湧,奔騰不息,那怪異的靈力封鎮竟不知何時已經消無,靈力盤旋間,自靈戒取出衣袍蔽身。
此刻周遭依舊環繞著數不清的青鬼,匍匐於地,安然不動,只是氣息所感,與先前天差地別,讓人詫異。
她扭頭又看向俞白。
心間殺意難以遏製,翻湧不停。
——他看了不該看的東西。
謝湘的臉上雖然多了幾分猶豫,卻仍舊自靈戒取出長刀緊握,其意不言而明。
以謝氏姐妹的眼界,自然不難看出,此刻的俞白身上早已是氣息渾圓一體, 體內靈力替換先天氣,藏於脈絡之內,自行流轉,充盈全身,儼然已是踏入了起武境。
雖然詫異,卻也不妨礙她們上前直接了結俞白。
但天地依舊在震動,上空數不清的鋼刀逐漸刺下,下方滾燙的金色湖水不斷迫近,令她們臉色齊齊變幻,正欲不管不顧上前。
青鬼們卻突然重新活動了起來,雖然氣息與先前比較起來是衰落不少,可數量卻是極多,一旦被糾纏,只怕未必能安然離去。
不待多想,謝雲渺直接翻手揮出數道蔚藍劍氣劈向俞白。
刀刃破體的聲音響起,俞白睜大雙眼,不可置信的看向謝雲渺,但那傷口卻依舊是烏光包裹。
謝雲渺咬了咬銀牙,卻也知道此地不可久留,拎過謝湘,躲避著青鬼們扭身便衝向天地縫隙,靈識掠過這角天地,那裡是生機所在。
青鬼們蜂擁而至,俞白沒有辦法逃離,隻被數不清的青鬼撕咬著,無數青鬼獠牙咬在俞白身上,詫異的是,他竟感受不到任何痛感。
唯一不同的是,先前感悟的體內靈力,正在迅速消散,流逝,很快便是蕩然無存。
“還給我!”
靈氣消逝,俞白隻覺得天塌地裂,紅著眼看向青鬼們,猛然咆哮著撲向青面小鬼,狀若瘋魔,青鬼們敢吃咬他,他如何不敢?
張開嘴便用力咬在青鬼身上,大口咀嚼吞咽著。
世界都在崩塌,千座冰山豁然在逐漸變小,不斷有斷裂的冰石砸落,脫身的人影四處奔散,俞白渾然不知,隻繼續撕咬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