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瞥了一眼張小盒，暗覺好笑。

　　她此時一副驚呆了的表情。

　　前面面試了那麽多人，人資都沒問出這些問題，怎麽到了狗蛋這兒，人資的問題仿佛就多了起來。

　　但她也不是很擔心。

　　張小盒在心裡評估著，這幾個問題，自己一個都答不上來。

　　狗蛋和自己差不多，狗蛋肯定也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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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蛋沉吟片刻，輕聲道:“去年年底的時候，我有搜到，咱們公司進行一次組織架構和流程的改革，對嗎?”

　　簡女士眼神一凝。

　　招聘會進行好幾天了，還沒學生提到過這件事。

　　同學們找工作，一看行業、二看公司、三看崗位和薪酬待遇。

　　誰會問公司有沒有改革?

　　但是，簡女士心裡非常清楚，這次改革，和運營助理的崗位有著直接的關系。

　　可以說，沒有改革，就沒有這個崗位。

　　眼前的這位同學，穿著有些邋遢，簡歷還遞錯了，他怎麽會問這個問題?

　　是他真的洞察到了什麽?還是巧合?

　　“對。”簡女士首先承認了確有其事，然後，她決定考考狗蛋，“李同學，這和我剛才問的問題，有什麽關系嗎?”

　　“有的。”狗蛋輕聲道:“我個人認為，沒有這次改革，可能就不會有這個崗位了。”

　　簡女士眉心一跳，她微微坐直了身子。

　　“說說看。”

　　狗蛋緩緩說道:“咱們公司主營數碼配件，並且擁有自有品牌和工廠。”

　　“本質上，還是屬於傳統行業，或者說，製造業。”

　　“傳統行業的特點，就是毛利低。雖然咱們公司還未上市，但我猜測公司的毛利率應該不會高於20%，淨利潤可能在10%、甚至5%以下，對嗎?”

　　簡女士不自覺地握緊了筆，語氣卻很輕松:“公司內部的數據，我不太方便透露呢。”

　　她的語氣雖然輕松，但她心中卻是極其震驚的。

　　從架構上來說，人資一般接觸不到公司的財務數據。雖然毛利率並不算是公司的核心秘密，但人資部最多掌握到數據的范圍，而不會掌握具體的數值。

　　簡女士卻知道，狗蛋說的就是對的。

　　公司淨利潤不多不少，正好5%。

　　上次改革時，因為要揣摩老板的改革動機，人資總監和簡她們花了大力氣，收集了不少信息，這才知道公司真實的淨利潤。

　　淨利潤5%，比所有人想象的10%，要正好低一半。

　　可是，眼前這個農村孩子，又憑什麽能得出這麽判斷?

　　猜的?巧合?這麽準嗎?

　　簡女士複雜的表情，狗蛋盡收眼底。

　　“我理解的，”狗蛋微笑著說道:“我說這些是為後面的推論做佐證。”

　　“如果我說錯了，您也不要見怪。”

　　他決定給簡女士一個台階下。

　　簡女士微微松了口氣，語氣輕松地說道:“沒事，你繼續說。”

　　兩人這一番對話，雖然寥寥數語，但卻透露出了不少信息。

　　張小盒在一旁不自覺的緊繃了起來。等待面試和路過的同學，其中不少人也停下步伐，假裝審視著自己的簡歷，實則都豎起了耳朵。

　　好在招聘會上人來人往，有些同學駐足停留，也實屬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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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聞裡說，公司架構改革，尋求了埃必姆谘詢公司的專業支持，”狗蛋輕聲道:“主要改革對象，是調整了整個市場體系。”

　　“原本是市場部和銷售部的二元架構。”

　　“調整後，市場部拆分成了營銷部、運營部;銷售部則拆分成了渠道銷售部、零售銷售部、OEM代工部等……”

　　狗蛋一口氣說了許多，他拿起涼茶抿了一口，接著說道:“後來記者采訪，咱們老板說改革的目的是為了精細化運營。”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因為他注意到，新來了一個人。

　　簡女士此時已徹底坐直了身子。

　　她完全進入到談話的狀態中，並未注意到來人。

　　西裝革履的成熟男人。

　　狗蛋衝男人微笑著點了點頭:“您好！”

　　簡女士這才反應過，她扭頭看去:“啊，張總……”

　　張總一邊拉開凳子，一邊對著簡女士說道:“這位同學的簡歷呢?我看看。”

　　簡女士要將手上的簡歷遞給張總，狗蛋卻已雙手奉上:“這是我的簡歷。”

　　“你們繼續。”張總接過簡歷，擺擺手，坐了下來。

　　簡女士的表情再沒有剛才的輕松，身旁的成熟男人給了她不小的壓力。

　　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狗蛋繼續說道。

　　“傳統市場部，負責制定市場策略，開展市場活動，包括宣傳、展會之類的。”

　　“銷售部，則負責制定銷售策略，開展銷售活動。”

　　狗蛋盡量說得精簡，這種場合，不是秀自己知識的時候。

　　他所說的一切，都是為他後面的結論做鋪墊。

　　簡女士吞了口唾沫，一旁的張總卻忽然開口道:“這和你剛才說的組織架構改革，淨利低、以及你面試的運營助理崗位有什麽關系?”

　　他的聲音非常沉穩。

　　當他抬頭看狗蛋的時候，他的眼神卻又非常銳利。

　　狗蛋卻無懼銳利，他微笑道:“市場部是花錢的，銷售部是掙錢的。”

　　“花錢的部門，老板看不見回報，掙錢的部門，老板又嫌掙得太少。”

　　“所以就有了改革，所以就有了運營部，所以就有了運營助理的崗位。”

　　狗蛋的聲音也一如既往地平穩。

　　但這句話說出來，卻像一道閃電劃亮了天空！

　　“哦?”

　　張總抬頭直視著狗蛋。

　　張總的身體也不自覺挺直，雙臂撐在桌子上，雙手合攏掩在下巴前。

　　一副認真的模樣。

　　他身旁的簡女士，在現在更是完全插不上話了，她的表情也從輕松寫意，變成了鄭重而認真。

　　狗蛋對他們的表情很熟悉。

　　那是獵頭介紹高端人才去企業面試時，用人單位才會有的凝重感。

　　狗蛋看他的樣子，心中也忍不住微微感慨。

　　當年4A打國內客戶，為什麽一打一個準?

　　除了高大上的形象和聽不懂的名詞外，更重要的是，他們的確有一整套方法論來開展工作。

　　他們會使用這套工具，整體評估一個品牌或一家企業。

　　這使得，當他們在談論企業痛點時，往往能比本土同行站在更高的維度來理解。

　　雖然最後4A不見得能解決問題，但這並不影響，當4A的提案時候，企業往往覺得很有道理，甚至覺得這群人比自己更懂自己的公司……

　　如今，狗蛋帶著這套知識體系，八年的4A執行經驗，來到了學生時代，還面試一個運營助理的崗位，還面對一個對前世4A而言，規模不算很大的客戶。

　　他體會到了降維打擊的舒爽感……

　　張總做了個手勢:“繼續。”

　　狗蛋低頭，假裝思考和組織語言。張總和簡女士都沒有打斷他。

　　片刻後，狗蛋才緩緩說道:

　　“我猜測，公司可能是對市場部和銷售部都不滿意，因此在顧問的支持下，提出了部門拆分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