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就去辦。”

　　康永年心中有了計較，假裝抹了一下腦門上並不存在的汗，就要往出走。

　　“等一下，把這個獎狀和舉報信拿去還給人家！”

　　“哎！”

　　康永年掉腚又轉了回來，弓腰接過獎狀和舉報信，推門走了出去。

　　跨出崔主任的辦公室，他微微躬著的腰立刻直了起來，搖晃著手裡的信封和獎狀，慢慢悠悠地來到閱覽室。

　　在進門的一瞬間，康永年的臉上浮現出笑意，還清了清嗓子，腦子裡回想起這十來年所攪動的風風雨雨，心中充滿了對崔主任的鄙視。

　　“小韓，我們主任對你的事非常重視，特意囑咐我，一定要把情況調查清楚。

　　這樣吧！你先回去，該工作工作，該演講演講。

　　但是作為一位在基層工作了四十多年的老同志，我要叮囑你一句，作為一名青年同志，不要把個人的得失看得那麽重，一定要把安定團結放在第一位。

　　最重要的是有些事不要看表面，你不知道，新興西巷50號院的房子是有很大問題的、”

　　“康主任。”

　　韓梓北一看這個家夥和他打官腔、玩話術，打斷了他的話:“情況很清楚，租房協議和租金的收條就在舉報信裡，白紙黑字寫著呢。

　　我家裡被砸的事更好辦，您要是忙的話，可以派個人現在就跟我回家看一看，然後您和崔主任該怎麽研究就怎麽研究，我該怎麽演講就怎麽演講！”

　　康永年臉色一沉，語氣也生硬了許多，“小韓，你已經工作了，應該知道每一項工作都是有程序的，不是誰想怎麽樣就能怎麽樣，看肯定是要看的，我們得研究，作出決定後再調派人手，不能因為你一家的事，就打亂了布置好的工作安排，......”

　　“工作安排?沒有人手嗎?我非常理解！”

　　韓梓北呵呵一笑，站起來從康永年的手裡拿過獎狀和舉報信，轉身就往出走。

　　“哎，等等！”

　　康永年感覺有些不對勁兒，還想再確定一下韓梓北的態度。

　　韓梓北大步出了閱覽室，三兩步就甩開了腚大腿短的康永年，伸手敲響了崔主任辦公室的門，在“請進”二字響起的同時，拉開門，把拽著他胳膊的康永年帶了進去。

　　“崔主任，康主任說我作為一名年輕同志，不要把個人的得失看得那麽重，要把安定團結放在第一位，但是我不明白的是，作為一名年輕同志，我的家被砸，個人財產被踐踏，卻還要去團結破壞團結的人，這是不是有點太可笑了！”

　　韓梓北甩開康永年的手，一邊朝崔主任走去，一邊笑道:“崔主任，我想給宣傳部打個電話，聽康主任說完，我覺得我的思想覺悟根本配不上青年標兵這個稱號。”

　　“老康，你可真行啊！”

　　崔主任狠狠地瞪了康永年一眼，轉頭安撫著韓梓北，“小韓，你別著急，老康不是那個意思。”

　　“崔主任，我年紀小，但是還能太明白話的。不麻煩您了，我相信總有說理的地方不是！”

　　韓梓北呵呵一笑，轉身往外走。

　　“小韓、小韓！”

　　崔主任推開對她陽奉陰違的康永年，追了出去。

　　韓梓北大步來到院子裡，掏鑰匙和開車鎖的速度就慢了下來。

　　等崔主任帶人追上來的時候，他才把自行車調過頭。

　　“小韓，咱們誰也不用麻煩，大姐現在帶人去你們院！”

　　崔主任拉住韓梓北的胳膊，沉聲說道。

　　“大姐，我真不想麻煩您，但是您去一趟也好，我也看出來了，有些人居心叵測！”

　　韓梓北掃了不遠處的康永年一眼，順勢改變了稱呼，也轉移了仇恨。

　　“大姐明白，你等一下。”

　　崔主任重重地吸了一口氣，轉身讓辦事員去召集委員會的委員。

　　.......

　　新興西巷50號院，韓梓北和崔主任一行人魚貫而入。

　　院子裡靜悄悄的，地上的那些灰土堆默默地矗立著。

　　“崔主任，您進來看看吧！”

　　韓梓北打開鎖頭，拉開了房門。

　　“你們乾、咳咳，老康，你、”

　　老董頭聽見院子裡的動靜，從東廂房出來，看到韓梓北的時候臉色就沉了下來，待看見混在人群中的康永年，又變成了笑臉。

　　“老董，你怎麽能把要騰退的房子租給別人呢，誰給你的這個權利，你這是、是騙人，是藐視組織決定，是......”

　　康永年抬手打斷了老董頭的話，指著他的鼻子開始狂噴。

　　老董頭被懟得連連後退，都忘記了咳嗽。

　　住在正房的侯老太太剛想出來問問到底怎麽了，看見平日裡和老董頭稱兄道弟的康永年一副要吃人的模樣，連忙又退回了屋裡。

　　“真是太不像話了！簡直是地主惡霸的行為！”

　　崔主任帶著汪隊長等人在韓梓北的房子裡看了一圈，胸脯在十八道三十歲之間來回變幻。

　　從屋裡出來後，她的臉上掛著寒霜，轉頭對著院子裡的康永年說道:“老康，你也進去看一眼吧！看仔細了！”

　　“咳咳咳，崔主任?”

　　老董頭看見韓梓北身邊的人，一下子就呆住了。

　　“崔主任，您看事實都擺在這了，我也沒有其他的證據，現在只能麻煩您替我做主了！”

　　韓梓北沒去看躲躲閃閃的老董頭，認真地看向崔主任。

　　“放心，這麽多人在這看著呢，沒人能顛倒黑白！”

　　崔主任點了點頭，見康永年走了出來，環視了一圈，大聲說道:“咱們開個現場會，小韓，把租房的協議和收條借我用一下。”

　　韓梓北從挎包裡掏出信封，遞給了崔主任。

　　“大家傳閱一下！”

　　崔主任從信封裡拿出協議和收條，遞給辦事員，同時看向康永年，“老康，作為主管治安保衛的副主任，先由你說一下具體情況！”

　　“這個......”

　　康永年本來低著的頭，立刻抬了起來，臉色瞬間就紅了。

　　“嘿嘿，這崔主任也不是一般人，直接把這個老油條架火上了！”

　　韓梓北往後退了一步，看著一出大戲緩緩拉起了幕布。

　　“老康，咳咳咳、你可得給我做主啊，咳咳咳！”

　　老董頭一邊咳嗽，一邊撲過來。

　　“汪海軍，先把他控制起來。”

　　崔主任厭惡地看了老董頭一眼，朝汪海軍一揮手，“他的戶口不在這裡，又沒辦理暫住證，按照上級的規定，那就是盲流。”

　　“是，主任！”

　　汪海軍上前攔住老董頭，把他拉到了一邊，小聲地在老董頭的耳邊嘀咕了一句，“你是想被當成盲流送到收容所嗎?”

　　“我、咳咳咳！”

　　老董頭聽完立刻就老實了，畏畏縮縮地退回了東廂房。

　　“康副主任！”

　　崔主任轉向康永年，稱呼已經變了。

　　“嗯！”

　　康永年應了一聲，躊躇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事情是由新興西巷50號院原住戶董連喜引起的......”

　　韓梓北聽著康永年如喪考妣地敘述著事實，目光從他盤在頭頂的那縷頭髮， 移到崔主任的臉上。

　　“有意思！”

　　他看著崔主任微微翹起的嘴角和揚起的眉毛，感覺自己似乎並不是今天唯一的勝利者。

　　“好了，事實經過大家都清楚了，破壞分子造成的惡果就擺在眼前！現在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大家表個態吧！”

　　崔主任清了清嗓子，眼睛盯著眼前這根早就失去作用、馬上就要過期的“保險絲”，沉聲說道:“康副主任，作為主管治安保衛的副主任，你是不是該起個帶頭作用！”

　　“我、我認為董連喜的戶口已經遷出，還未辦理暫住證，按照上級規定，應該責令他限期搬離這裡，但是考慮到他年紀大和身體不好的原因、”

　　“年紀大！身體不好?我看好的很，把人家砸成這樣，一般年輕人都做不到吧！”

　　崔主任打斷了康永年的話，眼睛和其他下屬接觸了一下，朗聲說道:“鑒於董連喜的惡劣行為，我認為應當立即驅離，以免其對我們轄區內的居民人身和財產造成更大的破壞，大家的意見呢！”

　　“我同意立即驅離董連喜！”

　　汪海軍站得比較遠，卻是第一個表態的，也是聲音最洪亮的那個。

　　“我讚成主任的意見！”

　　“這樣的人早就該趕走了，什麽玩意！”

　　“就是，我覺得驅離都便宜他了，應該把他交到派出所去！”

　　......

　　街道辦的其他人紛紛讚同崔主任的決定，驚得一群落在隔壁柿子樹上的麻雀唧唧怎怎地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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