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的老侯太太趴在門窗上，一眼不眨地看著院子裡的那群鬧哄哄的人，感覺余光中有人影閃過，扭頭朝東廂房瞧去。

　　待看見同樣趴在窗戶上的老董頭往正房這邊看過來，連忙拉上了布簾。

　　“海軍！你是治安保衛委員會的乾事，又是聯防隊的隊長，現在這件事交由你全權負責！”

　　崔主任雙手叉腰，轉頭看向“新的保險絲”汪海軍。

　　作為一個單位的一把手，崔主任對下面副手的分工和作用非常明確！平時協助她工作，關鍵時候作為熔斷機制的保險絲，把矛盾和麻煩解決在她以外的范疇。

　　如果康永年能勝任這項工作，她還能容忍這個馬上就要退休、卻還時常搞一些小動作的老家夥，但是今天康永年實實在在地觸碰到了她的底線，所以她才會如此不留情面！

　　“保證完成任務！”

　　汪海軍打了一個立正，更加大聲地回答道。

　　崔主任點了點頭，放下手臂，轉身對著韓梓北柔聲說道:“小韓，對於你個人的遭遇，我表示同情，對於董連喜給你造成的損失，我們會督促其給你賠償的，但是這個需要時間，你不要心急。”

　　“那可真是太好了，大姐，也請您理解，我年紀小，遇事容易激動，而且、而且剛才真的被康主任顛倒黑白、偏袒破壞分子的話氣到了。”

　　韓梓北怎麽會浪費落井下石的機會，朝康永年的頭上扔了塊石頭之後，忽然拍了下腦袋，好像想起什麽重要的事，“大姐，我得去上班了，我忘了請假了！”

　　“嗯，我也沒想到有人會枉顧事實，欺上瞞下。”

　　崔主任的聲音不大不小，邊說邊和韓梓北出了院子。

　　“大姐，不瞞您說，我看您就像看見我們區社的文主任一樣，感覺特別和藹親切，值得信任！”

　　韓梓北伸出手和崔主任握了一下，從挎包裡取出那三封舉報信，交給了崔主任。

　　崔主任接過信件，臉上的笑意徹底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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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單位，韓梓北咧著嘴去和王經理解釋了遲到的原因。

　　王經理聽說韓梓北的房子被砸了，頓時就拍了桌子。

　　即便韓梓北說已經解決了，王經理還是先給文主任打了電話。

　　文主任和王經理交代了兩句，又讓韓梓北接了電話，說她一定會和區裡反應，還會和街道辦溝通，絕不能讓自己單位的職工、青年標兵任由別人欺負。

　　韓梓北在感謝了文主任和王經理後，一臉嚴肅地回到供應科。

　　“韓子，你......”

　　老楊坐在辦公室裡喝著茶水，看見韓梓北進來，皺著眉頭看過來。

　　“楊哥！”

　　韓梓北把挎包掛到衣架上，朝老楊招了招手。

　　老楊看了對面的小錢一眼，起身跟著韓梓北來到了外面，“韓子，你怎麽了?昨天請假，今天遲到！”

　　“楊哥，昨晚我回家，發現家被老董家給砸了！”

　　韓梓北壓低聲音，蹙著眉頭把家裡的情況說了一遍。

　　“什麽?他媽的，他們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老楊聞言，氣得眼尾紋都炸開了，“媽了個Der的老喬，昨天給我送申請時還嘻嘻哈哈的，一點口風沒漏，這特麽是把我當傻子耍呢！

　　韓子，你等著，我這就去找科長和王經理，咱們給他來個突擊檢查，老子不讓他把那堆骨頭都啃一遍，我特麽就不姓楊。”

　　“楊哥，你等等！”

　　韓梓北連忙攔住了要往辦公室走的老楊，勸道:“楊哥，老喬就是孫猴子，再會翻筋鬥雲也逃不出您的掌心，要是把他逼急了，來個魚死網破，可就得不償失了！”

　　他是真心替老楊考慮，不想讓這個給點油就能跑起來的好同志和老喬正面硬鋼。

　　而且在他看來，即便事情鬧大，物資回收公司全體出動，到新興站來一波突擊檢查。

　　最後只能是罰點錢，寫個檢討之類的結果，不可能僅僅因為衛生不合格的事，就把老喬免職。

　　而罰款和寫檢討，對老喬來說幾乎是沒有多大的影響。

　　罰款是站裡出，檢討可以讓下面人寫，老喬最多就是丟點面子而已。

　　“可是、特麽的......”

　　老楊是真生氣了，身上直哆嗦。

　　韓梓北察覺到了老楊的異樣，意味深長地說道:“楊哥，我也生氣，但是您想想斬立決哪有凌遲難受啊！”

　　“凌遲?”

　　老楊咬著牙，氣得直打嗝，眼珠子翻了又翻。

　　“對啊！楊哥，您想想凌遲前，為什麽先拿木棍勒住犯人的嘴，再把眼皮割了，不就是為了讓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還叫不出聲來，這樣他才難受，又無計可施。

　　所以啊，咱們就應該細火慢燉，最好讓刀子落在老喬一個人身上，不牽連到新興站的其他同志，這樣老喬就是有怨言也沒處說去。”

　　韓梓北攬住老楊的肩膀，要往辦公室走，“而且我下午去街道辦事處，街道的崔主任親自出馬，現在房子的事差不多都解決了！”

　　“這倒也是，可房子是房子，老喬是老喬，不是一碼事！”

　　老楊停下來又打了個嗝，抹拭著前胸說道:“不行，我咽不下這口氣！韓子，你先回屋，我特麽先給老喬這孫子上點眼藥去！”

　　“也好！”

　　韓梓北放開老楊的肩膀，知道老楊這股火發不出來，肯定不會舒服。

　　回到供應科，韓梓北坐在辦公桌前，從日報上抄了兩篇社論，然後將稿子夾在本夾子的最後面，仔細地把這段時間抄錄的社論從前往後翻了一遍。

　　他是想嘗試整理出一個社論進度條， 這樣能更好的記憶、分析和領會上級的精神。

　　下班前，老楊和披著外衣的趙科長一齊走了進來，

　　不知道老楊和趙科長說了什麽，趙科長在安排了明天的工作後，走到韓梓北旁邊，說道:“小韓，房子的事我都聽說了，別著急，剛才王經理已經托人去打聽，那個老董頭的兒子在哪個火車站上班了，這事咱們沒完！”

　　“謝謝趙科長！”

　　韓梓北一邊道謝，一邊看向站在趙科長身後擠眉弄眼的老楊。

　　“謝什麽！你年紀小，來咱們單位的時間短，不太了解咱們的工作性質。”

　　趙科長一擺手，披著的外衣差點掉了。

　　他一邊攏著外衣，一邊大氣地說道:“這麽多年了，哪個單位過年過節的時候，想搞點福利不得來求咱們供銷社。

　　說句不客氣的話，向來只有咱們欺負別人的份，還真沒見過誰敢在咱們頭上動土的！當然這回是出了內奸。話說我特麽最恨內奸，以前對付這種二鬼子是點天燈，現在不興這個了，咱們得小火、小火、”

　　“小火慢燉。”

　　老楊在趙科長身後提了一句，說完便嘿嘿地笑了起來。

　　“嗯，小火慢燉，好好熬熬老喬這個吃裡扒外的老王八，不把他的卵黃熬出油來，都對不起咱們手裡二兩四的銅戳子！”

　　趙科長嘴角噙著冷笑說完，又拍了拍韓梓北的肩膀道:“小韓，王經理讓我和你說，明後天你上午做完演講就不用來單位了，批給你兩天假，回家好好拾掇拾掇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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