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啊?”
李大媽瞠了下眼睛,聽出了韓梓北的話外音。
韓梓北撓了撓腦袋,眨著眼睛說道:“我聽街坊說我們院的董大爺,好像把戶口從咱們這遷出去了,是為了他家董大哥在單位分房子的時候,分套大的!”
“有這事?”
黃大媽在旁邊提高了調門,聲音從屋子裡傳出去,在走廊裡回蕩。
“老黃同志,你又聽著什麽了,一驚一乍的!”
一個中年婦女胳膊下面夾著織衣針,手裡拿著一個線團走了進來。
“織你的毛衣得了,我隔著兩個屋,還把你給驚嚇著了!。”
黃大媽似乎非常討厭進來的這個女的,一雙眼睛快要翻到天邊去了。
“玉芳,這是咱們城西區的青年標兵小韓同志,今天來是因為租房的事。”
李大媽說完,又給韓梓北做了介紹。
韓梓北和這位叫張玉芳的群防乾事打過招呼後,張玉芳好奇地拿起獎狀看了一遍,笑道:“原來你就是韓梓北啊,我聽說過你!”
“是不是聞名不如見面!”
黃大媽拿眼睛瞟了張玉芳一眼,語氣尖細,一看就是在找茬。
“小韓在新興西巷租了個房子......”
李大媽開始講韓梓北房子的事,想以此轉移張玉芳的注意力。
“我知道這個老董頭。”
“知道?那你知道他的戶口遷出去了嗎?”
“不知道!”
“不知道?你是群防乾事,這點事都掌握不了嗎?”
“又不是我簽字!”
張玉芳和黃大媽越說越僵,聲音也越來越大,很快就把其他人引了過來。
等一個年輕的女孩把張玉芳拉走後,韓梓北本人和他的事再次成為了話題的焦點。
於是,他開始在談話中加入早就想好的說辭,說要在以後的演講中加入老董頭家的事,又把昨天寫的信拿了出來,說一會兒就把信寄出去。
屋子裡的人越來越多,聲音都要把房蓋鼓開了。
“呀,主任,您什麽時候來的!”
一個站在人群外看熱鬧的女的,叫了一聲。
隨著這聲“主任,”企事業組裡的人立刻就靜了下來,分成左右兩股從屋裡退了出去。
“小韓,這是我們街道辦的崔主任!”
李大媽站起來,伸手給韓梓北和崔主任做著介紹。
“崔主任,您好!”
韓梓北笑著和面前的這位三十多歲的女同志輕輕握了一下手。
“小韓同志,請到我的辦公室去談吧!”
崔主任側了下身,領著韓梓北走進了走廊最裡面的那間辦公室。
等辦事員給韓梓北倒了一杯水,崔主任吩咐道:“小耿,你去把康副主任和汪隊長喊來。”
“崔主任,給您添麻煩了,其實我只是想找群防隊反應一下情況。”
韓梓北端著茶杯,非常客氣地說道。
“不用客氣,剛才聽你說的事,看來我們的工作是有紕漏的。”
崔主任坐到韓梓北的對面,笑著說道:“小韓,你剛參加工作吧!”
“我才參加工作不到兩個月。”
韓梓北點了點頭,感覺崔主任還是不錯的,最起碼態度很端正,開口就承認了工作上的疏漏。
而不是推出一個臨時工頂缸,如此做法,真是驚訝到了後世而來的他。
“小韓,你剛參加工作,和我們街道沒有什麽業務往來。不瞞你說,現在我們街道的任務特別重,除了本職工作不僅要調查居民的糧、油、煙、酒等常用商品的使用情況。
還要對儲蓄、掃盲、懷孕和住房、集體戶口等問題進行摸底,除此之外,仍然要配合轄區內的40多個部門和企業進行一些特殊情況的采集和統計,真是上有千條線,下面一針穿啊......”
崔主任說話和文主任有點像,不緊不慢,很是和藹。
雖然看似訴苦,其實也是在給自己找借口,但是並不讓人難以接受。
“當當當!”
敲門聲響起,接著房門被拉開,一個地中海和一個五短身材的男人走了進來。
“主任,您找我和海軍?”
地中海邊說邊掃了一眼韓梓北。
“老康、海軍,這位是咱們區供銷社的韓梓北同志,還是咱們城西區的青年標兵,今天來......”
崔主任站起來,居間給三人做了介紹。
韓梓北和康副主任和汪海軍互相打過招呼,特意看了這個叫康永年的地中海一眼。
從康永年走進屋,和崔主任說話時親切而不諂媚的態度,以及和他打招呼時的那股自來熟的親熱勁,他就知道這個和老董頭有點親戚關系的家夥,是個老油條!
崔主任蹙著眉頭問道:“汪隊長,你是治安保衛委員會的,新興西巷50號院有一戶姓董的人家,他們家的戶口是不是不在咱們這了。”
“嗯,戶主叫董連喜,他們家的戶口是去年遷走的!”
汪隊長點了點頭,說話時眼睛朝康永年看去。
崔主任的目光隨著汪隊長的眼睛,看向康永年,繼續問道:“那董連喜辦暫住證了嗎?”
“沒有,董連喜家是新興西巷的老住戶了,三代市貧。之前他一直是新興巷那片的積極分子,幫著居委會做了不少事,這兩年身體不好,在展覽館醫院做理療,立秋之後,氣管炎又犯了,我想他為咱們做了那麽多工作,現在身體出現了問題,就沒強製他遷走。”
康永年吸了下鼻子,緩了口氣,“原本新興西巷50號院子是要騰退給雕漆工藝品廠的魏家,可是院子裡的住戶還沒找到住處,雙方就僵持下來了,前幾天魏家的小兒子找了兩個流氓把50號院的房子砸了,現在這兩個流氓已經被公安機關抓獲了。”
一套話說完,康永年把老董頭捧成了勞苦功高的先鋒典范,還點出了魏景欣的成分背景。
在這個年代,面對如此一白一黑的兩個人,任何人都知道怎麽選擇。
“這樣啊!”
崔主任皺了下眉頭,轉身朝韓梓北笑了笑:“小韓同志,我讓海軍同志陪你到閱覽室坐一會兒,我和老康說點事。”
“您忙,我正想和汪隊長反映一下情況呢!”
韓梓北放下茶杯,跟著汪隊長走了出去。
......
“老康,我讓小耿去找你,她和你說了這個韓梓北的來意了吧!”
崔主任把桌子上的獎狀和那封舉報信遞給康永年, “你是主管治安保衛的副主任,這事你看怎麽辦?”
“主任,我知道這個毛頭小子為什麽來的,但是現在騰退房產的難處就在那擺著呢,大家住的都不寬綽......”
康永年沒看韓梓北的獎狀,倒是看了一眼那封舉報信。
“剛才有外人在,我沒反駁你,但是我想不用我多說,你很清楚自己為什麽把騰退房子的事和租房、打砸他人財產的事混為一談!”
崔主任面沉似水,不滿意地從康永年的手裡拿回獎狀和舉報信,“你知道除了這封舉報信還有兩封舉報信,分別是給區裡和市裡的嗎?”
“哦!”
康副主任看了一眼崔主任的臉色,覺得女同志就是膽小,不就是兩份舉報信嗎,這玩意兒,自己寫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老康!”
崔主任冷哼了一聲,“你知道韓梓北還要把這件事加入到演講中嗎?”
康副主任聞言皺起了眉頭,要說舉報信,他還能找人壓住,或者找個借口搪塞過去。
但是演講怎麽壓?是把一個青年標兵的嘴封上!還是把區裡這些學生和老師的耳朵堵上!
可是他又轉念一想,這事怎麽加到演講稿裡?這不是扯蛋嗎!
“我不管你和董連喜是什麽關系,還是那句話,你是主管治安保衛的副主任,真要是出了問題,我最多負領導責任,而你負的是主要責任,所以你自己看著辦吧!”
崔主任看著眼前這個油膩的“保險絲”,心中湧起一陣厭煩,話說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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