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你的時間充足,文化水平也很高,完全可以複習一下。”
韓梓北聞著刺鼻的酸味,咽下嘴裡的肚仁。
“我這個成分、”
“事情要往好處想,毛主席教導我們說風物長宜放眼量。
比如房子的事,你已經拿到房證了,又不是沒有房子住,何必那麽急呢!
完全可以在沒事的時候去街道反應一下情況,姓康的和稀泥,你就找崔主任說說。
滴水穿石,你只要能堅持,只要不生氣,你的東西早晚能要回來,或者,你就當你在銀行存了一千塊錢!”
韓梓北誠心地勸了魏景欣一句,同時也是在給康主任挖坑。
“嗯!”
魏景欣長吸了一口氣,端起碗來,像是喝酒一樣,喝了一大口湯,“我在山西待了十來年,現在比那邊的人還能吃醋......”
韓梓北慢慢地嚼著爆肚,聽著放下瓷碗的魏景欣,講起了往事。
由於身處大庭廣眾之下,魏景欣說得很隱晦,也很含糊,但是僅僅這樣,依然讓韓梓北感覺到這人的前半生真的比醋還酸!
“韓子,讓你見笑了。”
魏景欣吸了下鼻子,又低頭吃了一口餛飩,再抬起頭來,眉間的川字散開了不少,點頭說道:“你人不錯!不貪、不傲。”
“哈哈,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平頭百姓,有什麽資格去貪、去傲啊!”
“我一直都希望是一個平頭百姓!我、”
“呃,那個你還再來點什麽嗎?”
韓梓北感覺再往下說,就有點交淺言深了。
而且他也沒把魏景欣當成朋友,剛才能勸一句,已經是看在房子的份上,作出最大的回報了。
“韓子,你能幫我和派出所的人講講情嗎?”
魏景欣聽出來韓梓北要走的意思,終於把心裡話說了出來。
韓梓北假裝愣了一下,詫異地問道:“你不會以為我和派出所的人很熟吧!”
“不是嗎?”
“我說我是受害方,那天是去指認嫌疑犯的,你信嗎?”
韓梓北呵呵一笑,把災末堵他的事說了,聽得魏景欣目瞪口呆。
“我真的不知道你和災末的事啊!”
魏景欣說完,又連忙解釋:“我是通過我一個表弟認識的災末,知道這人是街面上混的,那段時間他正好缺錢,我就拿了五十塊錢,想讓他折騰折騰老董頭他們,好出出氣!我不知道這人竟然這麽壞,要是知道,我根本不會找他的。”
“那你就沒什麽好怕的啊!”
韓梓北不想去分析魏景欣的話是真是假,在知道魏景欣的打算之後,他就沒了興趣,已經打算離開了。
“你是不知道,我感覺派出所是想把我和災末他們劃到一起,認為我在資助他們做壞事,你說我能不怕嗎?”
魏景欣說到最後,聲音有點控制不住,猛地放大,在意識到失態後,連忙道歉:“對不起,我有點太激動了,我不想再被人冤枉,我寧願死,也不想再經歷一回。”
“沒事,我理解!”
韓梓北覺得事情完全沒有魏景欣想得那麽糟,要是派出所真的那麽想的,怎麽可能把他放回來。
“你能幫幫我嗎,多花些錢我也願意?”
魏景欣的頭慢慢低了下去,聲音也越來越小,“我認識的人不多,之前王科長能幫忙,還是看在我爸的面子上,但是像他這樣願意幫忙的舊識已經不多了!”
“這樣吧,我幫你問問!成與不成,還是看你自己,你要是沒做錯事,我相信公安不會冤枉你的!”
韓梓北吸了一口氣,又舔了下牙尖。
他不是想掙錢,而是想賣薑愛國一個人情。
現在的魏景欣就像一個懷揣巨金、流連於鬧市的三歲小兒,與其被人騙,倒不如讓薑愛國過過篩子。
如果事情不大,這個便宜還是讓薑愛國佔了更好一些。
“真的嗎?那真是太謝謝你了!”
魏景欣攥了下拳頭,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這兩天來,他是吃不好睡不好,還不敢和包括王保軍在內的其他人說這件事。
因為他知道王保軍和其他人沒什麽區別,都是恨不得一口把他吞了。
之所以找韓梓北,是因為魏景欣覺得韓梓北年輕,不會像王保軍那些老油條一樣,那麽貪。
“那先這樣吧,我去給你問問。”
韓梓北站起來,背好挎包,轉身要走。
“那個,韓子,求人幫忙不好空手,我又沒什麽準備,這些錢你先拿著!”
魏景欣走過來,從兜裡掏出一疊錢。
“沒必要這樣,我還是那句話,成與不成在你自己。”
韓梓北擋住了魏景欣伸向他挎包的手,笑道:“要是事成了,你請我吃頓飯就行!”
“這......”
“別客氣,事不宜遲,我先去派出所問問!”
韓梓北淡淡一笑,大步走出了西四小吃店。
魏景欣跟出來,一直把韓梓北送出很遠。
也許是過於激動,也許是忘了,魏景欣沒有說下次見面的時間和地點,韓梓北想到了卻沒提。
所謂上趕子不是買賣,在這件事上,他沒必要顯得過於主動。
如果魏景欣急於知道事情的結果,肯定會想辦法找他。
“兩個災末?哈哈!”
韓梓北騎上自行車,想著魏景欣手裡那一疊大團結,忽然覺得那一幕非常好笑。
展覽館路派出所
韓梓北見到薑愛國時,滿臉煙焦油的薑愛國正在往臉上撲水。
“嘿,老弟,你是有千裡眼還是順風耳啊,怎麽?那邊剛吐口,你就聽到信了?”
薑愛國一邊說,一邊往臉上蹭了點肥皂,組裝上刮胡刀,咬牙切齒地開始割胡子。
很快,他就“嘖”了一聲,只見一滴鮮紅的血珠順著刀片滑了下來。
“什麽?”
韓梓北有點懵,不明所以地看向薑愛國。
“你不知道啊!”
薑愛國揚起脖子,拿著刮胡刀在脖子上比量著,齜牙咧嘴的模樣像是要自刎似的。
“我什麽也不知道啊!”
韓梓北皺著眉頭說完, 見薑愛國又咧起了嘴,他湊到薑愛國的跟前,說道:“薑哥,我覺得你變了,之前叫同志的時候,和我掏心掏肺的,等你喊我老弟以後,和我不是打燈謎,就是破悶!”
“哈哈!哎呦!”
薑愛國剛笑出聲,就又給自己來了一刀,轉頭對著韓梓北說道:“韓梓尚是你弟弟吧!”
“啊!我老四,他老五!”
“那不就結了嗎?前幾天,有人到我們這報案,說家裡的孩子讓一個叫曹雅靜的給騙了。
偷了家裡好幾百塊錢給這個女的,我們把曹雅靜帶回來後,了解了一下。
發現這個未成人的女學生可不是一般人,關系亂的很,現在她把你弟弟供出來了,說你弟弟把她肚子搞大了,還從家裡偷了七百塊錢給她,是不是有這個事。”
“有啊!”
韓梓北認命地往椅子上一靠,歎了口氣。
薑愛國洗掉臉上的肥皂沫子,在水盆裡涮了一下刮胡刀,透過鏡子看到韓梓北的樣子,轉頭問道“怎麽?你真不是來給你弟弟說情的?你有別的事?”
韓梓北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薑哥,家醜不可外揚,我家的事不說也罷!今天我來找你,確實有事,但不是來給我弟弟求情的!”
“哦?”
薑愛國摘下一條看不出原色的手巾,胡亂地摱了一下臉上的水。
韓梓北坐直身子,把魏景欣的事說了。
薑愛國蹭著一塊沒刮到的胡茬,沉聲問道:“老弟,你和他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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