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租的房子是他的,今天從他手裡把房子買了下來。他那房子騰退不了,所以能便宜些。我來之前,他還想給我一百塊錢,我沒要。”
韓梓北說完,攤開雙手,“薑哥,魏景欣現在是提著豬頭找不到廟門,我就是傳個話,裡面一點人情沒有。這道門是開是關,完全看您的意思,您不用有任何顧忌。”
“局氣!哥哥真沒看錯人!”
薑愛國眼睛一亮,咧著大嘴笑道:“其實魏景欣和災末的事沒多大關系,要不還能讓他在外面撒歡!不瞞你說,我想起這事就想笑,他花錢找人砸自己的房子,你說這叫什麽事啊!”
“我也是這麽想的,所以才過來,您肯定清楚他的情況,我覺得他是真被嚇到了”
韓梓北聽薑愛國這麽一說,也覺得挺有意思的,笑著說道:“薑哥,我覺得您要是方便,還是出面和他說一下,這樣他才能安心!”
“嗯,行!”
薑愛國看著韓梓北瞠起的眼睛,點了點頭,“明天中午,你先給我打電話,我要是沒事,再讓他來找我!”
“得嘞!我明天中午十二點給您打電話。”
韓梓北站起來要走,卻被薑愛國攔住了。
“曹雅靜犯的是流氓罪,根據治安管理條例第五條,你弟弟是要按照奸宿暗娼算的,需拘留十日,罰款二十塊錢,通知下發到單位,那樣的話工作肯定是保不住了。另外曹雅靜未成人,處罰可能會重一些。”
薑愛國邊說邊晃腦袋,脖子傳出一陣“哢嚓”聲。
“薑哥,您了解案情,也知道我弟弟就是被慣壞了。記得有老人說過一句話---人教人,乾教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我覺得我弟弟現在吃點苦,漲了記性,總比以後闖出更大的禍事要強,所以,您秉公處理就好!”
韓梓北早就在心裡對原身的家庭做了割舍,除了韓梓西,他不想和其他人接觸。
現在韓子尚對於他來說,和陌生人沒有任何區別,所以聽完薑愛國說的處罰結果,更多的是感歎怎麽才罰二十塊錢,比起後世五千起步,這個時代不僅物價便宜,連罰款都這麽摳搜搜的!
“確實,那研究案情的時候,我就不說話了!”
薑愛國點了點頭,從桌子上拿起一本案卷,打開後露出一張照片,“災末死了!”
“哦!”
韓梓北蹙了下眉頭,走過去看了一眼那張照片。
黑白照片裡的災末赤裸著上半身,頭臉浮腫,眼睛和鼻子深陷在皮膚裡,身體上遍布著數不清的暗點。
看到災末的淒慘模樣,韓梓北心裡的感覺非常奇怪,沒有之前的爽快感,也沒有什麽負罪感。
也許是人死如燈滅,也許是出於共情心,他覺得災末死得很難看、很沒意思,隨著案卷被合上,韓梓北的心裡反而空落落的。
他想到了自己和原身所遭遇的兩場意外,想到了穿越到這個世界,連前世的親人都找不到,想到了為什麽那麽多偉人、名人卻可以兩世皆存!
“難道是這些偉人和名人做出了巨大的貢獻,讓更多人記住了自己,還是......”
“他繼父不認領屍體,連醫藥費都是我們所裡出的!”
薑愛國沒發現韓梓北的異常,把卷宗放到抽屜裡,歎了一口氣:“草爬子這東西真挺害人的,我在醫院看見一個小姑娘,和我閨女差不多大,也是被草爬子咬了,當媽的在走廊裡哭得死去活來的,好在搶救過來了。”
“哦~~”
韓梓北的心裡一動,神情像是被凍住了似的。
正所謂說者無意聽者留心,薑愛國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他陷入了沉思。
“也許我也可以做點什麽!我特麽現在能害人!也能救人!我特麽現在不是個loser了!我有獸牙啊!”
韓梓北臉上的神情不停地變化著,最後緩緩地綻出笑意:“什麽狗屁草爬子、吸血蟲、蟑螂,蚊子,老子統統都能輕松弄死!”
“什麽?”
薑愛國終於發現了韓梓北的異樣,以為他是看到災末的法檢照片後,被嚇到了呢,小心地推了推韓梓北。
“呃啊!”
韓梓北從幻想中驚醒,恍惚了片刻,問道:“什麽?”
“啊,沒事!我說災末死有余辜!他做的那些事,死兩回都不多。我讓你看照片,是為了讓你放心!老弟,災末都死了,咱們就不和他計較了哈!”
薑愛國沒想到韓梓北的反應這麽大,連聲寬慰。
“他也算死得其所!”
韓梓北咧嘴一笑,燦爛的笑容看得薑愛國一愣。
“哪跟哪啊!得嘞,我要抓緊寫材料了。老弟,你是不知道這幫跟災末混的孫子,一個個都特麽欠拾掇,真是小樹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艮啾啾!”
薑愛國說話帶了點東北的口音,時不時蹦出一兩句順口溜,邊說,邊把韓梓北往外推。
“薑哥,您這就不厚道了啊!我要走的時候,您不讓,我不想走,您又往外攆人,我可是人民群眾,您不能這麽對我!”
韓梓北念頭通達,一路開著玩笑,跟著薑愛國走出了派出所。
“上車,等我忙完的,八抬大轎請你過來,咱們聊一天一宿!”
薑愛國拍了拍車座上的灰,待連連點頭的韓梓北坐上去後,把他推出了派出所的院門。
韓梓北騎著車子,眼角含春地回了新興西巷。
推車進院,老董家的門鎖著,他家門口的灰土堆已經不見了。
侯老太太坐在正房門口,依著門框納鞋底,看見韓梓北進院,頭不抬眼不睜地拿著線笸籮回了正房。
韓梓北咧嘴一笑,走到東廂房,扒著窗戶看了一眼,發現老董頭的那些家具還在。
轉回身,打開自己家的房門,走進滿是煙油子味的屋子,抬手把窗戶和門都打開了。
他的心情還是非常亢奮,任由垃圾堆在地上,樂呵呵地拿出一件破衣服鋪在門板上,直溜溜地躺了下來,想著自己今後的路到底該怎麽走。
在今天之前, 他想的是前世蠅營狗苟,奔波勞碌,這一世要換個舒坦點的活法。
現在想到的是自己並不是一無所長,而是可以借助獸牙做一些對人們有益的事。
這樣的話,即便不能青史留名、成為這個世界的基石,兩世皆存。
也可以做到讓更多的人記得自己,努力地成為一塊磚頭,而不是隨便就可以磨滅的砂礫。
“消滅害蟲,當一個人形的來福靈嗎?”
韓梓北舔了舔犬牙,甩掉腦子裡響起“我們是害蟲、我們是害蟲”的土味廣告歌詞。
這是他暫時能想到的最簡單、最容易實現自我價值的途徑。
可是想想那數不清的害蟲,就是把手指扎穿,把身上的血抽幹了也做不出那麽多原液啊。
“最好是研究、解析獸牙裡的原液,找出替代物質。”
韓梓北雙手墊在腦袋下邊,思維發散,念頭越來越多。
“要不考農業大學,學習昆蟲專業,除蟲掙錢兩不耽誤。”
“可是怎麽保密呢?自己建立一個實驗室,這樣肯定要花很多錢啊?”
“上農業大學,然後弄個種子公司,好像挺掙錢的!”
“好像糧食管制一直到九十年代才放開吧!”
“那往後十年豈不是一直要扎手指、抓蟲子掙錢!”
“想這麽多幹什麽,之前潮蟲不是差點鑽到姐姐耳朵裡嗎?先把這事解決了再說!”
......
未幾,煙焦油味越來越淡的屋子裡響起一陣輕輕的呼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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