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啊!”
韓梓北蹙起眉頭,也意識到了不對勁兒。
三百多塊錢,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的近十個月的工資,在這個年代,隨身帶著真麽多錢,確實很有問題。
“他說是別人托他代買東西的錢,呵呵,真把我當傻子了!”
薑愛國咧嘴一笑,站起來後,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我去找領導把拘留決定書簽了,等簽完字,你們拿到錢就可以走了。”
韓梓北應了一聲,心裡想著到底是薑愛國犯了職業病,還是董玉才真的有問題。
“早知道管他多要點就好了!”
牛振傑放下銬子,很是後悔地歎了口氣,伸出手去摸頭髮。
“橫財來得容易,去得也快,一會兒咱們就把它花了!”
韓梓北說完,擋住了牛振傑要往頭上摸的手,低聲說道:“振傑,你去把手好好洗洗,那銬子什麽人都帶,髒著呢!”
“啊?”
牛振傑愣了一下,咧著嘴放下銅手銬,走到牆角的臉盆架子那,拿起肥皂把手好好洗了一遍。
魏景欣聞言,不禁把手探進袖口,搓了搓手腕。
韓梓北看見魏景欣的小動作,實在很想知道十年之前的魏景欣會是什麽樣的做派。
魏景欣似乎察覺到了韓梓北的目光,轉過頭,抹不丟地問道:“韓子,今天那個來找你的朋友是誰啊!”
“哪個?”
“就是那個女的!”
“哦!”
韓梓北扭頭看向故作深沉的魏景欣,笑道:“她叫關玉英,在供電所上班。”
“哦。”
魏景欣應了一聲,嘴唇微微動了幾下,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老魏,你這是要開花啊!”
韓梓北笑了起來,想著像一團野火似的關玉英,要是和魏景欣在一起,還不得把他燒的片甲不留啊。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感覺她挺像我一個遠房親戚......”
魏景欣的臉紅了,生硬地解釋著。
“老魏,你還敢惦記關玉英,你沒看見她手裡的攮子啊!”
牛振傑洗完手湊了過來,眨著眼睛看向魏景欣,那神情就像在看一個要自刎的人。
“能為朋友出頭,即便拿著槍又如何!”
魏景欣微微翹了下嘴角,眼睛裡閃過一道光。
“呃!”
韓梓北的眼神一凝,反覆地琢磨著魏景欣的話。
在他心裡,從來沒有在意過關玉英,也沒把她當成朋友,甚至還把關玉英和災末、陳老三等人列為了同類。
尤其兩人第一次見面,明裡暗裡較勁兒的時候,韓梓北的心裡還生出過一絲想要褻玩的念頭,只是在知道關玉英是單親媽媽後,他才把這個念頭掐滅了。
今天看見關玉英抽刀的舉動,他想當然地認為關玉英習慣了用武力解決問題,並未將這個舉動放在心裡。
此時,回想起關玉英立起的眼神,挽起的辮子和握緊的刀子,不由得讓他生出一股愧疚感。
“怎麽了,餓迷糊了?”
薑愛國拿著一疊錢和一張紙進來,把錢放在桌子上,笑道:“來!哪位房主同志給打個收條!”
“當然是現房主了!”
韓梓北笑呵呵地把錢推到一邊,接過信紙,又和魏景欣借了鋼筆,寫下一張收條。
“行了,韓子,你們撤吧!”
薑愛國拿起信紙,轉身要走。
“薑哥,你什麽時候下班啊!”
韓梓北叫住了薑愛國。
“還得一會兒,怎麽?有事!”
“您也沒吃飯呢!我想著今天正好周末,咱們哥幾個一起出去聚聚。”
“哦、那你們等我一會兒,我去把事交代一下!”
薑愛國撓了撓下巴上的胡茬,轉身進了隔壁。
“太好了,終於完事了,我都要餓死了!”
牛振傑站起來抻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又揉了兩下肚子。
“老魏、振傑,你們有什麽想吃的嗎?”
韓梓北也有點餓了,早上喝的豆漿,真不如豆腐腦、鹵煮、炒肝之類的流食頂餓。
“近點的吧,最好出門就能吃到嘴!”
“貴陽飯店怎麽樣?就在三裡河那邊,離著近,只是口味有點辣,不知道你們能吃得慣不!”
韓梓北朝西邊指了指,腦子裡泛起辣醇、香濃、酸鮮、味厚八個字,以及讓無數人接受不了的涼拌折耳根。
“辣!不行、不行!”
牛振傑和魏景欣一起晃腦袋。
魏景欣想了想提議道:“要不一會兒問問薑公安,其實咱們上次去的迎園餐廳挺好的,菜做的不錯,離這還近!”
“我沒意見!”
牛振傑立刻表示讚同。
“老魏!”
韓梓北頂了魏景欣一下,特意囑咐道:“先說好啊,今天是我請,不許你結帳。”
“誰花錢不一樣!”
魏景欣不以為意地一笑,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
“一碼是一碼!今天你過來看我,水沒喝一口,卻跟著忙乎了半天。”
韓梓北說的不是客氣話,而是肺腑之言。
今天魏景欣確實表現得挺仗義的,一個富家子弟能和牛振傑一樣踹凳子,舉著棒子替他出頭,真的讓他很感動。
只是這夥計穿著中山裝,雙手直握木橕子的樣子,不像是要動手打架,倒像是古時候縣太爺升堂時下面的站班衙役。
“我不是原房主嗎,都是、”
魏景欣還想客氣兩句,卻被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打斷了。
三人同時向門口望去,果然,隨著腳步聲停下來,薑愛國出現在門口,招呼道:“出發!”
四人出了派出所,魏景欣和牛振傑看向薑愛國,薑愛國看向韓梓北。
韓梓北坐在車子上,開口問道:“薑哥,您愛吃什麽?”
薑愛國拍了拍肚子,“有肉、管飽就行!”
“那迎園餐廳?”
“行啊!我去過兩次,那裡的飯菜做得真挺地道的!”
“得嘞!迎園餐廳走起!”
韓梓北見薑愛國也讚成,邊喊邊蹬起了自行車,可是沒騎出多遠,他和魏景欣就被落在了後面。
牛振傑咬牙追上薑愛國,好奇地問道:“薑哥,您出來了,董玉才那家夥怎麽處理的啊!”
之前他看見薑愛國要拔槍,嚇得腿都軟了,恨不得離薑愛國遠遠的。
但是在去派出所叫了一次支援後,牛振傑已經把薑愛國當成並肩作戰的戰友,薑哥叫得那叫一個親熱。
“剩下的事就是走個程序,拘留、罰款!一個都少不了他個狗日的!”
薑愛國扭頭一笑,“小牛,有膀子力氣!你看看後面那倆貨,順風還騎那麽慢,磨磨唧唧的。”
牛振傑往後看了一眼,“嘿嘿”一笑,轉頭替韓梓北解釋:“排骨,從小身體就弱,又受了重傷......”
“也是,那咱們等等青年標兵同志!”
薑愛國點了點頭,慢慢地放緩了速度。
四人匯合在一起,被風推到了迎園餐廳,韓梓北進門要了一個包間。
牛振傑知道是韓梓北請客,瞪著餐牌想了半天,才點了個羅漢肚。
韓梓北要了一隻香酥雞,一個馬蓮肉,又要了一個砂鍋羊肉。
魏景欣點了一個炒金銀絲和一個燒茭白,薑愛國愛吃肉,要了一個冰糖肘子和一個鹽爆散丹。
一共八個菜,足足七個肉菜,足見這些人中除了魏景欣,都不是什麽講究人。
韓梓北去櫃台要了四瓶汾酒,又加了一個油潑活魚和一個涼菜,並把帳先結了。
一人一瓶酒,十個菜還沒上全,牛振傑就先倒了。
薑愛國把牛振傑剩下的酒也給喝了,臉色微紅,卻一點醉意都沒有。
韓梓北又要了兩瓶汾酒,他和魏景欣分了一瓶,薑愛國自己一瓶,才算喝盡興了。
從飯店出來,紅臉大漢薑愛國往西走,正好負責把迷迷糊糊的牛振傑送回大錢市胡同。
韓梓北要去韓梓西家,和魏景欣一道。
兩人順著西直門外大街往東走到西直門內大街,往南拐進了西直門南小街。
直到永祥東巷,馬上要分開了,魏景欣才漫不經心地開口問道:“韓子,你知道關玉英的家庭情況嗎?”
由於剛喝完酒,韓梓北看不出魏景欣的臉色,但是從其握著車把、青筋凸起的手上,能知道他在故作鎮定。
“她丈夫工亡,現在自己帶著一個女孩!”
韓梓北沒有說什麽合適不合適的話,感情這玩意兒太特麽玄妙,根本不是他一個離過婚的人能看明白的。
“哦!我知道了,韓子,那我先走了!”
魏景欣推了一下滑到了鼻梁上的眼鏡,遮住了亮晶晶的雙目,樂呵呵地顛了。
“好家夥!這大哥是準備撲火了!”
韓梓北搖了搖頭,一邊讚歎魏景欣的勇氣,一邊拐進了永祥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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