紛紛擾擾的周日在濃濃的魚香中結束,新的一周卻在一片忙碌中開始。
牛嬸在知道老董家已經把東廂房騰出來後,主動要求坐鎮東廂房,當晚連發兩道懿旨。
韓梓北和牛振傑成為了運輸隊員,每天中午要去買各種材料,再運到新興西巷。
老牛同志擔子最重,除了本職電工之外,還要承擔力工、鉗工和木匠的活。
韓梓北不想讓牛嬸和老牛同志受累,好說歹說,才讓牛嬸收回成命,同意從青年服務點花錢雇了一男一女兩個剛回城的知青幫忙,還請了一個半吊子木匠把門窗修了一遍。
老牛同志由苦工變成副監工,之前苦成包子的臉漲成了開花饅頭。
五天時間眨眼而過,東廂房修繕一新。
韓梓北住的南屋和堂屋之間的間壁牆被打通,外屋的門被改成了一個窗戶,成了一個封閉的廚房。
在這期間,韓梓西又來了一趟,帶了不少鍋碗瓢盆過來,還讓馮全金托人從木器廠給韓梓北買了一張雙人床。
韓梓北把兩張鐵床拆了,送到青年點焊成了上下鋪,在四周圍了一圈塑料窗簾,做成了一個簡易的衣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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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九月份的最後一天,也是西二環路通車竣工的日子。
韓梓北結束了近一個月的演講,老老實實地坐在辦公桌前,聽著遠處的鑼鼓喧天。
“韓梓北,誰是韓梓北,有你的電報!”
一個穿著綠色製服,背著一個帆布兜子的郵遞員風風火火地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我是!”
韓梓北連忙站起來,走過去,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證。
“你可真成,我喊你那麽多聲。”
郵遞員滿頭大汗,掃了一眼工作證,拿出一個大本夾子,在回執的空白處點了兩下:“在這簽字。”
“不好意思!外面太吵了,沒聽見!”
韓梓北掏出鋼筆,一邊簽字一邊看電報的內容。
電報上列著七組數字,數字旁是“嶽辱吳傷速援秦”七個用油筆寫的漢字。
“怎麽了?”
老楊端著熱氣騰騰的搪瓷缸子湊到跟前,看了一眼電報上的內容,臉色跟著沉了下來。
“我同學出事了!”
韓梓北感覺腦子有點亂,幾個字組合出無數信息,刺激著他的神經。
“那你趕緊去請假吧!”
老楊看著電報上又是辱,又是傷的,知道事情應該很嚴重。
“哦。”
韓梓北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去請假,而是坐在椅子上,皺著眉頭盯著手上的電報。
腦子裡浮現出原身和嶽浣溪、吳靜怡、秦愛民三人,高中二年的同窗時光,以及下鄉一年間在勞動、生活中發生的點點滴滴。
其實,哪怕是深深扎根在原身記憶裡的嶽浣溪,與原身之間也沒有過多的接觸,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個單相思的男生日積月累的愛慕之情。
要知道,在這個思想保守的年代,男女同學之間很少交流,俗稱“劃清男女界限”,其中還有不少女生對男生持有一種敵視的態度。
而老師和家長都非常認可這樣的情況,甚至對這樣的情況持鼓勵態度。
課桌上的“三八”線,就是這個時代的產物。
原身和嶽浣溪同窗兩年,幾乎沒說過幾句話。只是他們畢業後一起下鄉,又分到了一個知青點,兩人之間的接觸才多了一些,但也僅限於很普通的日常交流。
至於原身所知道的關於嶽浣溪家裡的事,基本都是從韓梓西那裡聽說的。
相比之下,原身和吳靜怡說的話,都比和嶽浣溪說的多。
雖然關於吳靜怡的記憶遠沒有嶽浣溪的那麽鮮活,但是吳靜怡還是給原身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比如,吳靜怡剛轉到他們班,站在老師身邊四處打量的模樣。
那時的吳靜怡穿著一身嶄新的綠軍裝,比站在講台上的老師還要高,皮膚比小麥色還要黑,頭髮短短的,說她是男孩,一點都不為過。
幾個調皮的男生們給她起了個外號叫閏土。
可笑的是,吳靜怡知道後,隔天把那根棗木棍子帶到了學校,一手三防一刺的刺刀術,幾個調皮搗蛋的男生立刻成了她手下的猹。
這其中就包括秦愛民,也正是從那時起,秦愛民移情別戀,成了吳靜怡的死忠。
後來,聽韓梓西說吳靜怡從小就跟著父母四處漂泊,童年的時光有一大半是在深山戈壁中度過的。
上高中時,才回到燕京,跟著爺爺一起生活。
雖然是名副其實的大院子弟,但是因為她的生長經歷,和大院裡的幹部子弟格格不入,不得不轉到韓梓北他們這樣的普通高中。
“呼!”
韓梓北長出了一口氣,開始收拾東西。
“韓子,遇事別衝動,有事你就往回打個電話,趙科長在房山那邊的供銷社好像有熟人......”
老楊站在一邊,拍了拍韓梓北的肩膀。
“知道了,楊哥!”
韓梓北點了點頭,在出門前,又站定了片刻,想了想有沒有落下什麽東西。
出了辦公室,他先去趙科長那邊請了假。
因為不知道要去幾天,又和王經理請了假, 最後到辦公室開了兩張介紹信。
一張住宿的,一張身份證明。
“小韓,你自己填一下,別忘了把存根填了!”
門主任從抽屜裡拿出介紹信,轉身拿起水杯去倒水。
“謝謝門姐!”
韓梓北翹了下嘴角,感覺這個女的是真會來事,人情賣的簡直是順手拈來。
他幾乎沒在介紹信上寫什麽內容,隻把介紹信的存根填了。
從單位出來,韓梓北騎著車子先到儲蓄所取了二百塊錢,然後直奔西四百貨商場。
一路上,他的腦子裡一直都是低頭含胸的女孩和“辱”這個字眼。
“姐,秦愛民來電報,說嶽浣溪和吳靜怡出事了,我得去一趟房山。”
韓梓北走到韓梓西的櫃台前,拿出了那份電報。
“這、”
韓梓西看著電報上的幾個字,血色頓時從臉上消失了。
作為一個女生,她很清楚一個辱字代表了什麽。
“姐,事不宜遲,你給我多拿幾盒煙,再給我拿四瓶白酒。”
韓梓北也不知道帶什麽東西管用,隻好把之前的配置翻了個番。
“哎,我這就去!”
韓梓西跑出櫃台,很快就拿著一條紅景天和四瓶瀘州二曲回來了。
“姐,手表你幫我保管一下。”
韓梓北裝好煙酒,把手表放到櫃台上,轉身往外走。
“老四,你一定要小心啊!”
韓梓西看著弟弟匆匆離去的背影,急得在櫃台裡轉了好幾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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