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梓北沒在安定門站點坐車,而是走到東單,等情緒穩定了,才在東單上了1路公交車。
公交車路過郵電大樓的時候,正午的鍾聲響起,時針和分針重疊在一起,韓梓北揉了揉鼻子,打了個大噴嚏。
眼前冒出一片四散的金星,仿佛一個世界破碎了。
下了公交車,灰頭土臉的韓梓北來到西四百貨商場,見到了韓梓西。
“老四,你跑哪去了,咱媽四處找你!”
水房裡,韓梓西把手巾遞給韓梓北,接過了肥皂。
“隨便轉轉,在家也是聽她嘮叨。”
韓梓北把臉上的水珠擦掉,又拿毛巾撣了撣頭髮。
“你沒回家嗎?那你中午吃飯了嗎?”
“吃了兩根油條!”
韓梓北把手巾投洗乾淨,開口問道:“姐,城西供銷社是不是還在北禮士路啊!”
上午的變故,讓他對前世的記憶產生了質疑。
不知道是他穿越了,還是原身昏迷的時候,做了一場黃粱夢。
“沒話找話啊,那麽大的單位還能搬哪去啊!”
韓梓西拿過手巾,擦掉弟弟脖頸處的水珠:“你還真要去找供銷社啊!”
韓梓北咧嘴一笑,配合地伸長了脖子。
“傻笑什麽啊?現在太陽這麽毒,你還是老實回家待著吧,咱媽就是那樣的性子,讓她隨便說,你左耳朵聽、右耳朵出,還能少塊肉啊!”
韓梓西沒好氣地疊好手巾,從兜裡掏出兩塊錢和一斤糧票塞到弟弟的手裡:“去吃點好的,要不跟人吵架都沒力氣。”
“我有錢,油條太膩了,現在還頂在嗓子眼呢。”
韓梓北把錢和糧票遞回去,見到姐姐瞪起的眼睛,轉手把錢揣進了自己的褲兜。
從西四百貨商場出來,來到北禮士路。
韓梓北買了根冰棍,躲在北禮士路蔬菜商店的陰影裡,一邊吃著冰棍,一邊看著不遠處的供銷社。
吃完冰棍,他舔了舔嘴唇,走進了供銷社的門市。
在幾個售貨員的注視下,他淡定地走到屋子的西北角,推開木門,來到供銷社的後院。
院子裡停著幾輛馬車,一些人正在卸貨。
韓梓北遠遠地繞過那些馬車,盡量不去看那一雙雙烏黑的大眼睛。
相比兩起意外留下的記憶,面對狂奔的驚馬遠比突發的車禍更加恐怖。
剛剛一匹馬打了個響鼻,他身上都產生了應急反應,炸起一層雞皮疙瘩。
搓了搓胳膊,看見一間掛著工會門牌的房間敞著房門,韓梓北上前敲了兩下。
“請進!”
屋裡站著一老一少兩個男人,聽見敲門聲,齊齊看了過來。
“王主席,真是麻煩您了,那我去辦公室開單子了!”
那個年輕的男人在韓梓北進屋前,收攏了桌子上的票據,和王主席握了握手。
“咦?你是小韓吧!你出院了?”
王主席走過來,伸出了右手。
“您認識我?”
韓梓北一愣,被動地和王主席握了握手。
“快坐,甭客氣!你受傷的時候,我和我們單位的文主任,阜外回收站的老方去醫院看過你,你那時還在昏迷中,咱們沒說上話!對了,我姓王,是城西供銷社的工會主席。”
王主席和藹地笑了笑,一邊拿起暖壺,一邊朝韓梓北示意。
“謝謝王主席!”
韓梓北沒坐下,而是點頭應了一聲。
原身是被阜外廢品回收站的馬車撞傷的,供銷社是回收站的上級單位。
“身體恢復得怎麽樣了?”
王主席把茶杯放到韓梓北的手邊,坐到了椅子上。
“牙疼,右半面的牙都松動了,吃飯不敢嚼,頭是一陣一陣地疼,不疼的時候還行,疼起來,手腳沒勁,買根冰棍都拿不住,一口沒吃就掉地上了。”
韓梓北端起茶杯,在王主席的對面坐了下來。
說完微微張開嘴,露出沒有右面犬牙的牙床。
“果不其然,還是訛上了!”
王主席心中了然,很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卻並未接話。
同時,由此思彼,心裡也想起了自己家的事。
妻子的班給了大兒子,大兒子剛剛轉成正式工,今年家中的二女兒又要畢業了,工作還沒著落。
作為家裡的頂梁柱,他的工作肯定不能再給二女兒,那樣的話,他們一家老小就得喝西北風去了。
韓梓北見王主席沒接話,也沒再開口,慢慢地轉動著茶杯,陷入了沉思。
按照之前的計劃,他不想接顧大爺的班,也不想回房山老老實實地種地。
他隻想爭取半年左右的時間,好好複習,準備參加高考。
只是現在韓梓北不能確定這個世界是否還會按照前世的軌跡運行,是否會在今年恢復高考。
窗外,響起馬匹的嘶鳴聲,韓梓北回過神來,又看了一眼王主席,見其自顧自地看著報紙,便拿過桌上的一本農副土特產品收購價格手冊,翻看起來。
“蜂蜜,一級一等,每斤一塊兩毛五,一級二等,每斤一塊一毛五......”
隨便翻了幾頁,韓梓北發現一些蟲子的價格比肉貴了好幾倍,還發現房山的農副產品的收購價格要比京郊其他縣區的便宜。
比如同樣材質,直徑為十九寸的木頭鍋蓋,其他縣區的收購價格為一塊八毛錢,而房山的才一塊七毛錢。
“難道是加入了運輸成本?特麽的,要是有個空間,是不是就能賺差價了!”
韓梓北不是真的想做買賣,只是在吐槽,以此排解心裡的煩悶。
這時,王主席喝了一口茶,打起了官腔:“小韓啊,你還年輕,好好養養,身體很快就能恢復的。對了,我們領導還說要給你們大隊寫表揚信呢!”
韓梓北笑了笑,淡淡地說道:“王主席,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的身體什麽情況,我很清楚。
您去醫院看望過我,應該和醫生了解過我的病情,應該知道我流了多少血。應該知道我因為失血太多,休克了。
應該知道我昏迷了那麽長時間,肌肉萎縮,身體各項機能下降得十分嚴重。要不是顧大爺和顧大媽的悉心照顧,我現在能不能下地走路都不一定。
雖然現在我出院了,但醫院給我開具了需要長期休養、不適宜重體力勞動的診斷書,而且我的戶口和糧食關系都在鄉下,不乾活就掙不到工分,沒有工分就分不到糧食,您說我怎麽養身體!”
“這個......”
“王主席,我知道供銷社的領導非常關心的我的傷勢,主動承擔了我的住院費。
我和我們家都挺感激的,所以我沒完全康復就出院了,而且第一時間就來供銷社,切實地反應一下我的情況,免得各位領導擔心。
同時也請您和其他供銷社的領導能體量我的苦衷,替我想想辦法!”
韓梓北主動給王主席搭了個台階,讓有些尷尬的氣氛為之一緩。
果然,王主席微微蹙起的眉頭舒展開,臉上重新泛起了笑意。
其實,供銷社每次往醫院帳戶打錢的時候,都會和醫生了解韓梓北的情況。
只是現在供銷社的情況比較特殊,王主席只是沒有實權的閑職,否則也不會去做探望韓梓北,這種費力不討好的小事!
“小韓, 前一段時間,我們供銷社忙著做年中的統計、總結,你也看見了,現在單位就我一個人,我們主任和其他領導都去總社開會了。”
王主席指了指對面的空桌椅,臉上的神情鄭重了些:“你放心,等我們主任回來,我立刻把你的情況匯報給我們主任,你就回家等消息吧!”
“那謝謝王主席了!”
韓梓北點了點頭,身子卻沒動:“相信您能理解我的心情,您說我都這麽大了,不能幫家裡減輕負擔,反而添了無數的麻煩。看著家裡人為了我,屋裡外面地忙乎,心裡真是挺難受的......”
“那、那行,你就再等等,我先出去一下,看看庫管統計得怎麽樣了!”
王主席站起來,要往外走。
“您看能不能借我把椅子,我出去等。”
韓梓北跟著站起來,同時也擺明了要堅持等下去的態度。
“哦,可以!”
王主席點了點頭,做了個隨意的手勢。
韓梓北搬了把凳子,坐在辦公室的門口,有些無聊地四處看了看。
這時,窗台上擺著的兩個類似於風油精的小玻璃瓶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瓶身上印著“天一”兩個字,剩下的一個字像是一個“舟”字。
“好像是藥瓶?要是把獸牙裡的液體裝到瓶子裡,再往裡面加點酒精之類的東西稀釋一下,然後弄點酒精棉球或是弄根棉繩當引子,或是......”
想到昨晚那滴液體對韓梓西等人的影響,韓梓北掏出獸牙,覺得可以適當改變之前制定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