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下了一場秋雨,早上起來時,氣溫又涼了些。
韓梓北找出一件秋衣,又翻出一管舊鋼筆。
把鋼筆的墨水囊拆下來,往裡面灌入用水稀釋後的草爬子原液,再用鋸條和蠟燭把墨水囊的開口密封。
用力擠了擠,沒發現漏點,他將墨水囊夾在食指和中指的指縫裡,輕輕撚動、練習。
他還打算禮拜天放假的時候,去動物園看看災末。
因為季節原因,蚊子已經被排除在外,在韓梓北的設想中,最理想是抓幾隻跳蚤。
但是,跳蚤實在難抓,不得不選擇了現成的草爬子。
他還用報紙包了點土塞到了車座下的網兜裡。
為了以防萬一,接下來的幾天,他每天都和牛振傑一起上下班。
到學校演講完,也和其他三位青年標兵一齊走。
如果是自己一個人,寧願繞點遠,也不走小路,隻走大路。
周六,韓梓北做完演講回到單位,供應科的兩間辦公室一個人都沒有。
他放下挎包,看見桌子上放著一個紙條,上面寫著:韓子,展覽館路派出所的薑愛國同志找你,電話:603505
“門姐,我用下電話!”韓梓北把手裡的墨水囊裝進鋼筆裡,拿著紙條走進辦公室。
“來,坐我這打!”門主任從座位上站起來,給他拉開椅子。
“不用、不用,兩句話的事。”韓梓北連連擺手,站在門主任的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通了展覽館路派出所的電話。
“麻煩找一下薑愛國同志,我是物資公司的......”
“薑隊~~~電話、物資公司的!”接電話的人沒等韓梓北說完,就在電話那頭喊了起來。
韓梓北把話筒從耳邊挪開,耳朵裡還在嗡嗡作響。
“喂,是小韓吧!”話筒裡傳來薑愛國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喘。
“是我,薑哥!我剛看見單位同志留的紙條,沒耽誤您什麽事吧。”
“沒事,我就是告訴你一聲,昨天災末和陳老三茬架,這兩天請假沒上班。
我找災末的領導談了,你放心吧,他肯定不敢再找你麻煩了!
還有你說那個叫猴子的,這兩天不知道躲哪去了,等我逮住他,再問個明白!”薑愛國的氣息慢慢緩和下來,嗓門也大兩分。
“謝謝薑哥!讓你費心了.....”韓梓北剛道了謝,就聽話筒裡傳來一陣嘈雜聲,還有人在喊薑愛國。
“甭客氣,有空再聯系,我得出勤了!”薑愛國急匆匆地說了一句,便掛了電話。
韓梓北放下話筒,把手裡的紙條疊了起來。
從薑愛國的話裡能聽出來,堵他的事就是災末做的,否則薑愛國不可能去找災末的領導。
“小韓,明天咱們單位全體職工要參加愛國衛生月的義務勞動,早上8點在單位集合。”門主任邊說邊從櫃子裡拿出兩副白線手套和一副口罩,遞給了韓梓北。
“知道了,門姐!”韓梓北笑著接過手套和口罩,轉身出了辦公室。
晚上,牛振傑下班來找韓梓北,也帶來了陳老三和災末帶人茬架的消息。
“據說是兩敗俱傷,以後你不擔心了!”
牛振傑說完,從鍋裡挑出面條,舀了一杓韭菜花,呼嚕呼嚕地吃了起來。
“你別自作多情了,我之前和你一起上下班,是想看看咱們的收成。
下周五秋分,咱們最多再乾三天,就得收工了!”韓梓北吸溜一口面條,鬱悶地說道:“我現在隻擔心關玉英怎麽還沒把布票和棉花票給我送來呢!”
“當當當,韓梓北?”
門外響起敲門聲,接著是關玉英的聲音,
“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韓梓北哈哈一笑,放下碗筷,起身去開門。
“不認識了?”脖子上纏著紗布的關玉英伸手在韓梓北眼前晃了晃。
“你受傷了?”韓梓北皺了下眉頭,側身把關玉英讓了進來。
“災末那孫子在背後搞偷襲,我替老三擋了一下。”關玉英不以為意地說完,嗅著鼻子走進了裡屋:“呀,好香啊!”
“你、你好!”牛振傑嘴裡一邊吸面條,一邊舉起筷子打招呼,結果用力過大,甩了自己一臉面湯。
“吃了嗎?”
“沒吃呢!”關玉英快速地接住了韓梓北的問話,笑著坐到凳子上,看著桌上的飯鍋。
“那正好,一起吃點!”韓梓北蹭了下鼻子,拿出桌膛裡的碗筷,出去洗了洗。
回來後,給關玉英盛了一碗面條。
關玉英大大方方地接過面條,往裡面加了韭菜花和芝麻醬。
牛振傑在一旁小口的吃著碗裡的面條,眼睛在關玉英和韓梓北之間優來動去的。
“嗯?是羊肉嗎?”關玉英夾起一塊肉,確認道。
“嗯,在北禮士路蔬菜商店買的,喏,桌子上的羊蠍子!”韓梓北咽下嘴裡的白菜,拿筷子指了指桌子上的骨頭。
“哎呀,羊肉是發物,我受傷了,是不是不能吃啊!”
“要不......”韓梓北想說“要不給你煮點過水面”。
他的話還沒出口,就看著關玉英仰著脖子,把羊肉扔進嘴裡,笑著嚼了起來。
“發物!法克吧!小心玩火尿炕!”韓梓北瞥了關玉英一眼,低頭時錯了下牙齒。
之前,無論是作為獵物還是獵人,當一名攜槍帶彈的男人被撩撥後,都難免想要比劃比劃。
可是在知道關玉英是個單親媽媽之後,他就湮滅了心裡的那一點點綺念。
“你在說我壞話!”關玉英低頭看向韓梓北的眼睛,篤定地說道。
“我在想我的布票呢!”
“你就是在說我壞話!”
“呃,排骨,要不我先回去了?”牛振傑放下飯碗,朝韓梓北眨了眨眼睛。
“排骨?咯咯咯!”關玉英放下筷子,捂著嘴笑了起來。
“坐下吃你的面條吧!”韓梓北抹了一下臉,對著這個豬隊友實在有點無語!
一鍋羊肉白菜面吃完,看樣子,三人都沒吃飽,韓梓北去煮了一鍋面條,炸了碗雞蛋醬。
關玉英跟在他旁邊,把茬架的事說了一遍。
“這麽說是你們吃了虧?”韓梓北把雞蛋醬盛到碗裡, 遞給了關玉英。
“算是吧。”關玉英含著筷子,點了點頭:“災末那邊都是些半大小子,敢下死手,他又埋伏了幾個人,搞背後偷襲,確實佔了點便宜。
但是這人底子薄,茬架之前就說好了是各治各的。
他們那邊受傷的人,卻連醫藥費都掏不起,都是那些人朝自己家裡要錢治的傷。
這麽一來,對他怨氣大了去了,經過這一場,以後怕是沒人跟他混了。”
“災末這樣的人,你們還是得防著點!”韓梓北把面條盛出來,鋁盆進了屋。
牛振傑又吃了一碗過水面,把碗放到了煮麵條的鋁鍋裡。
拿著一本書坐在旁邊,裝模作樣地翻著書,耳朵卻一直聽著兩人的談話。
“你要查的那個叫曹雅靜的,我找人問了。”關玉英攪拌著面條和醬料,開口之前先抿了下嘴角:“這個女的家裡是鋼鐵廠的,父母倒班,家裡有一個奶奶,四個姐妹。
前幾年她大姐離了婚,自己一個人在外面住,她們姐妹時常去她大姐家玩,可是她大姐三天兩頭地往家裡領男人,拐帶著幾個妹妹都跟著不學好。
至於曹雅靜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是你弟弟的,這個誰也說不準。
除了你弟弟,曹雅靜在她們家那片也有相好的,學校裡還有個不清不楚的。
據說最近她手裡多了不少錢,手腳大的厲害,正張羅著買班上呢,不是國營的不要!
還有她肚子裡的孩子已經打掉了,這段時間在她姐家養身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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