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梓北推開展覽館路派出所的木門，看見薑愛國和三個年輕的公安圍在一張桌子前，指著一張草圖，好像是在研究案情。

　　“薑哥，忙著呢！”韓梓北在薑愛國看過來的時候，招呼道。

　　“小韓，有事?”薑愛國放下手中的鋼筆，伸手迎了過來。

　　韓梓北握住了薑愛國的手，沉聲說道:“薑哥，我想報案！”

　　“怎麽了！”薑愛國聞言眉頭一皺，把韓梓北讓到旁邊的椅子上，正色道:“不著急，有事慢慢說！”

　　“今天，我去展覽館路小學演講，回來的時候遇到一夥人拿著菜刀和匕首，前後圍堵、截殺我，看樣子好像是專門衝我來的。

　　我躲到百萬莊午區一個院子裡，才沒被他們逮住。來的路上，我想了很長時間，發現除了陳老二之外，沒得罪過其他人！”韓梓北盡量把問題說得嚴重些，沒有說什麽堵路，直接定義為截殺。

　　“什麽?截殺?這麽嚴重！”薑愛國拍了一下桌子，驚得旁邊的幾名公安都看了過來。

　　“之前，我聽朋友說因為陳老二的事，陳老三要報復我。”韓梓北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見狀繼續拋出了自己的問題。

　　“那是謠傳，陳老三和陳老二水火不容，肯定不會替陳老二報仇的！”薑愛國立刻否定了這個說法，蹙著眉頭說道:“小韓，一會兒你去填個表！我馬上安排人追查這事，等有了消息，我立刻通知你。”

　　“謝謝薑哥，給您添麻煩了！”韓梓北感覺關玉英的話多了兩分可信度，才接著問道:“對了，薑哥，您知道災末嗎?”

　　“災末?三裡河那個?”薑愛國哼了一聲:“61年年末出生的，這兩年才竄起來，別看只有十六七歲，下手陰著呢！怎麽?他和這事有關聯?”

　　“都是聽說的，做不得準，我是希望能提供點幫助，早點抓住堵我的人。”韓梓北可不管什麽陳老三、什麽災末，先讓公安這邊過一遍篩子再說。

　　“這小子向來是躲在後面，指使幾個愣頭青衝在前面，很難抓到他的馬腳。”薑愛國想了片刻之後，才說道:“這事，我記在心裡了，等我了解下情況，如果這件事真和他有關，即便抓不到他的把柄，我也去找他們單位領導談談。他在動物園的工作是接他繼父的班，他媽去世之後，除了這份工作，還真沒他在乎的事了。”

　　“動物園?”

　　“啊，在動物園養老虎和獅子，人卻像狼一樣狡猾！”

　　“薑哥，陳老三和災末有什麽體貌特征嗎?我想防著點，萬一什麽時候遇到他們，不能一點防備都沒有。”

　　“體貌特征啊?災末的個頭和你差不多，一米七多點，比你壯實一點，左眼角下有一個黃豆大小的黑痣。”薑愛國抹拭著臉頰上的胡子茬，“陳老三嗎?他是回族，長得挺高的，不到一米八，皮膚比較白，一到夏天，手上愛爆皮，梳個三七頭，流裡流氣的。”

　　“您說得真細致，我就是不會畫畫，要是會畫畫的人聽您這麽說，都能畫出來了！”韓梓北哈哈一笑，隨口又問起陳老二之前進監獄的案由。

　　薑愛國確實知道這件事，把當時的案情簡單複述了一遍，基本和關玉英說的一樣，是強奸未遂，被害人就是關玉英。

　　“謝謝薑哥，您晚上有空沒，咱們出去聚聚！”韓梓北再次道謝，對一身正氣，對他知無不答的薑愛國由衷地生出一份感激。

　　“小韓，不是薑哥拿搪，國慶前我們全天待命，真出不去！”薑愛國撓了撓頭髮，掉下不少頭皮屑。

　　“那等十一之後的，我做東，再給您介紹我認識的一哥哥，他在安置辦工作，和您一樣照顧我，到時候，咱們一起聚聚！”韓梓北說得誠懇，薑愛國沒再推辭，點頭答應了下來。

　　填完報案表，做了筆錄，薑愛國把韓梓北送到派出所門口。

　　事情的基本情況已經摸清，現在韓梓北隻擔心會不會有人去找牛振傑的麻煩。

　　他過了馬路，轉身往展覽路小學走去。

　　學校剛開學，牛振傑的工作量一下子翻了一番，在車間裡忙得不可開交。

　　韓梓北和牛振傑招呼了一聲，從車間裡拽了張紙殼鋪在牆角，靠著牆睡了一覺。

　　當晚上放學的鈴聲響起，韓梓北睜開眼睛，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哎，起來了！早上還像個人物似的，領導、老師一起列隊歡迎你，下午就翹班，跑這來睡覺，天理何在啊！”牛振傑推著自行車過來，抬腳踢了韓梓北一下。

　　“我就不該來，回家多好，有床有被有褥子，還有枕頭！”韓梓北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活該！”牛振傑見韓梓北跟著他走出了校門，疑惑地問道:“你車子呢?”

　　“被、”韓梓北剛想說“被人撿去了”，就看見前面的樹蔭下，關玉英坐在自行車後架上，笑靨如花的看著他。

　　“正好，我還想托你朋友幫你帶回去呢！”關玉英拍了拍自行車的車座，站起來抻了一個懶腰，說完扭身要走。

　　“哎，等一下！”韓梓北喊了一聲，轉頭朝牛振傑伸出了手:“借我點錢！”

　　“哦！”牛振傑從關玉英身上收回視線，把兜裡的錢都掏了出來。

　　韓梓北從中挑出面額最大的一張五塊錢，又從自己兜裡掏出了五塊錢，走到關玉英跟前，遞了過去:“麻煩你，幫我淘換點布票和棉花票。”

　　“不怕我拿錢不辦事?”關玉英略帶挑釁地抿了下嘴角，臉上的笑意更濃。

　　“要不咱們再走一次二龍路！”

　　“德性，先說好啊，經我手可得另收費！”關玉英白了韓梓北一眼，搖晃著兩張五元錢。

　　“自行車都還了，您還能看得上這點錢！”韓梓北舔著犬牙，咧嘴一笑:“要是方便，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什麽事?”關玉英臉色一整，不見了之前的戲謔神情。

　　“幫我打聽一個叫曹雅靜的女的，是翠微中學的學生。”

　　“她是你......”

　　“什麽都不是！”

　　“我總得知道要打聽的是關於哪方面的事吧！”關玉英翻著白眼，抱怨道:“我總不能把人家的八輩祖宗都查了吧。”

　　“倒也不是不可以！”韓梓北哈哈一笑，簡單地把曹雅靜和韓梓尚的事說了。

　　“得嘞！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您擎好吧！”關玉英聽完八卦，看向韓梓北的眼神一變，翹起嘴角，高高興興地走了。

　　“你、你認識她?”牛振傑指著關玉英，瞪大了眼睛:“你知道她是誰嗎?”

　　“知道啊！關玉英唄！”

　　“排骨，你怎麽認識關玉英的，她在動物園這片可不好惹！”

　　“不好惹?怎麽個不好惹?”韓梓北來了興趣，扭頭問道。

　　“關玉英的丈夫被電死了，她自己帶著閨女生活！

　　她婆婆想讓她把房子騰出來，還想讓自家的侄子接她丈夫的班！

　　結果，關玉英找到婦聯，不僅沒把房子讓出來，還自己接了她丈夫的班。

　　轉手又把她在毛毯廠的工作給賣了，毛都沒給她婆家留一根！”牛振傑邊說邊往關玉英消失的地方看，聲音越來越低:“都說她是陳老三的傍尖！”

　　“單親媽媽！”韓梓北心中關於關玉英的形象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舔著牙尖騎上自行車，立刻發現不對勁兒的地方。

　　他停下來，仔細看了一圈。

　　發現前車圈和兩個腳蹬子等好幾個零件都換成了新的。

　　好笑的是， 連那個裝石灰的網兜也好好地塞在自行車座下面。

　　只是裡面沒了報紙和石灰。

　　“她負責收動物園這片的電費，每次來，我們那幾個同志就把她的事，說上半天！”牛振傑停下車子，扭頭看過來，“怎麽了，自己的車子還不認識了！”

　　“你說爺爺請上車！”韓梓北跨上自行車，笑道。

　　“孫賊，有能耐你腿著回去！”

　　“爺爺就不！”韓梓北笑著騎上車子，和急著聽故事的牛振傑說起了今天發生的事。

　　“合著之前我是謊報軍情了！”牛振傑吸了吸鼻子，氣哼哼地說道:“災末太特麽不是東西了，他和陳老三互相鬥，咱們礙著他什麽了。”

　　“那是個陰人，想把我當槍使，咱們離他遠點就行了！”韓梓北打算自己處理這件事，不想讓牛振傑牽扯其中。

　　當初聽說陳老三要報復韓梓北時，牛振傑就說過惹不起，躲得起，讓他不要去動物園那邊。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是非常明智的做法，畢竟他們和那些街面上的頑主、流氓不是一類人。

　　可是韓梓北可不想放過拿他耍著玩的人，無論是陳老三還是災末，只要讓他知道是誰在拿他當藥引子，他就讓誰試試自己的秘密武器。

　　“陰人！天打五雷轟的陰人！”

　　牛振傑聽完點了點頭，回家的路上不停地詛咒著災末。

　　一會兒把希望寄托於動物園的鐵門沒關，老虎和獅子把災末分而食之，一會兒又希望災末出門被車碰了，四肢齊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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